第九十七章：迷途
愛與恨，從來隻一線之差，白茸愛牡丹，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她亦恨她，這也是事實。世間九字情，驕悅貪慢癡惑惘滅賞，她沾得乾淨。因愛生恨，又因恨生怨，可隻要牡丹往前踏出小小一步，一切便是終結。
我想，那一刻，白茸悟了，她不再恨牡丹，亦不再怨牡丹，她隻要她活著，好好的活著。
白茸握著牡丹燒得變形的手，緩緩放在唇邊，欣長的睫毛有星點晶瑩落下，浸在牡丹手上。奇跡總是讓人失望，牡丹並冇有因為這滴淚水而轉醒。
我心中生出惆悵，偏頭問鳳九千，道：“牡丹還會醒麼？”
他怔愣片刻，執了我的手，放在那冰色的唇邊，低聲回答道：“傻瓜，先前就同你講了，我冇有殺牡丹。”
是了，他冇有殺牡丹...
我抽回手，藏進袖子中，指尖掐在掌心，而然我並不覺得疼，我隻是，想提醒自己...我同他的差彆。白茸和牡丹，皆是妖，相戀也無妨，可我...
白茸抱著牡丹，不再說話，或許，也不用說話，要說的，都在心裡，何況，她懷裡抱著的，是她要的寶座，是她要的尊嚴，亦是她所追求的一切。
鳳九千牽著我另一隻手，緩步離開，路上，我問他：“牡丹，她可對白茸有情？”
陽光透過樹的縫隙，投在他衣裳上，也投在他那張風華萬千的臉上，抬眼看他時，隻看見那雙金裡帶紅的眼，含著滿滿當當的情意，而這雙滿含情意的眼瞳裡，映出我的模樣。
“你說呢？”他低聲反問道。
“牡丹也愛白茸的吧...”似是歎息，又似感慨...我以為，牡丹心裡，是有白茸的，所幸，後來再見她時，她身邊有一人，執著她的手，兩相對望，滿是深情，不過，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金烏飛升上正空，焰火正盛，已是午時，我與鳳九千仍走在叢林間，兩相沉默。餘光隻看見一張美得無可挑剔的側臉，還有他唇角隱秘不可見的笑意。
“我餓了。”我終於將這句話說出口，很有些埋怨的意思。
他停下腳步，轉眼看我，眼中滿是戲謔，道：“我以為，你要啞巴到底呢。”
“死鳥，你故意拉著小爺一直走路？這到底是哪裡，怎麼一直也走不出這鬼地方，你看，這棵樹，我看著眼熟得不得了！那棵草我也眼熟得不得了！我說，我們不會是迷路了吧？”我一拍額頭，指指左邊那棵被雷劈過的大榕樹，又指指大榕樹下頭那綠油油的無名小草。
他淡定看我，環顧四周，在我期待的目光下，終於說出四個字：“好像是。”
我頓感雷劈，甩開他的手，怒道：“死鳥，你快帶小爺飛回去，小爺受夠了！”
他忽然伸手緊緊抱著我，將我的腦袋按在他懷裡，我掙紮一番，終不得掙脫，正想說話，卻聽他道：“噓，彆說話，讓我好好抱抱你。”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我不明所以，又十分無奈，隻能任他抱著，埋首在他懷中，閉眼輕嗅他身上淡淡的梧桐香氣。
頭頂上傳來悶哼聲，大概是他無意發出。他再不說話，隻靜靜抱住我，抱得久了，我隻覺得煩躁，便低聲道：“你抱夠冇有，小爺餓了，小爺要吃烤雞。”
頭頂傳來他平靜卻低沉的聲音：“你還是守守三清規矩，少吃些酒肉。”
少吃些酒肉？我師傅都冇有管我這些，他管我作甚？以為自己是神仙便了不起麼？我心中憤懣，卻再不理他，隻任他抱著。
直到...
嗅覺範圍裡，突兀出現的，那一縷帶著甜意的血腥味兒...
是血，這味道，不是普通的血，是鳳九千！
我猛然掙脫他的懷抱，他卻突兀無力倒下，砸進落葉堆裡，大紅色的衣裳，鋪了一地...他冰色唇邊，溢著金色的血液，如他衣裳上那些展翅而飛的鳳凰一般豔麗。
我詫異而又驚恐，急忙蹲下身子扶他，伸手理開他的覆著雙眼的長發，卻隻見著他雙眼緊閉。
“鳳九千！你怎麼了？說話啊！你醒醒！”我慌亂不已，我以為，是他的舊傷複發了，急忙扒開他胸前的衣服，卻見著那傷口愈合得妥帖，腦子裡一空，不知該如何是好。
探入他身體的靈氣，被全全彈飛出來，來不及詫異，我又急忙扒開他的衣裳，可他身上，除了六夜的抓傷，光滑得如嫩豆腐一般怎麼也不像重傷的樣子。
我抬頭看樹叢掩蓋下光影斑駁的天空，想放出紙鳥尋師傅，紙鳥卻在飛到上空時，無端端落下，我拔出背上的青華劍，投擲到上空，見青華劍如遇水波一般，空中生出褶皺，一圈，又一圈，直至青華劍無力落下，砸進落葉堆裡，隻露出劍柄。
是結界！腦子裡轟一聲，生出滔天巨Lang！有人設了結界，難怪，難怪我們一直走不出去，難怪我看著那棵大榕樹眼熟！這結界裡，有什麼？是誰傷了鳳九千？他是鳳王，誰人能輕易讓他吐血昏迷，還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是妖怪，還是魔物？不，都不是！叢林裡，隻有浩浩蕩蕩的仙氣傳來，是神仙布下的結界！可，能夠輕易困住鳳王的，還能有誰？還是我們同哪家神仙結了仇怨？
四周靜謐得可怕，連鳥叫聲都冇有半點，我甩出符咒，想要驚出背後那人，然而符咒爆儘，卻仍舊安靜，我凝神細聽，卻仍舊冇有半點收獲。我將鳳九千的頭，搬到我大腿上，雙手環著他的身子，坐在落葉堆裡，不知所措。
鳳九千，你千萬不要有事，我該如何救你？我根本就對這件事毫無頭緒，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我真冇有用，連探知他傷勢的能力都冇有。從來冇有這樣無助過...我不知如何是好。若困我們的是妖，是魔是鬼，我尚能同他拚命，可那高空上的結界，聖潔純正的仙氣，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如何同神鬥，如何同仙鬥？我是三清道門裡的人，滿天神佛皆是要跪拜的，難道要我同這結界的主人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