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取悅
薑寶梨去食堂吃晚飯,身後總能聽到一些絮絮的碎語。
高敏感人格總能察覺到人群中的異樣氣氛。
她回過頭,與那些人坦坦蕩蕩地對視,他們會率先膽怯地抽回視線,仿佛他們才是犯錯的人。
食堂的餐飲多為西式餐點,蘑菇雞蛋卷、蘋果乾酪?法棍、意麵?飯、戰斧羊排…
薑寶梨不愛吃這些,但她更不愛小魚島腥餿的鹹魚拌飯…
相比起來,?飯更好。
所以...今天晚上,不想去也不行了。
薑寶梨想過一些彆的途徑,比如告訴舒欣彤事情解決了,騙她把照片發給她。
如果舒欣彤的智商和沈真真不相上下,大概率會信她,但如果她稍稍留個心眼,聯係司渡確認此事。
薑寶梨再也彆想得到她的信任了。
不、不能冒險。
走出食堂,沈真真打電話過來,得意洋洋地告知她??
“今晚你彆回來了,我跟我爸說了,我爸很生氣,以後你休想再踏進沈家的大門!”
薑寶梨掛斷電話,冷風中站了很久。
她翻開了微信置頂的對話框,指尖在落在沈毓樓的名字上。
猶豫了很久,始終冇有按下去。
沈毓樓冇有主動聯係她,意思很明顯,這件事,讓她自己解決。
薑寶梨想了想,給沈家叔叔??沈亭山發了很長一段小作文短信。
寫完之後,冇有發送,又一字一字刪掉了。
最後,她隻發了幾個字??
“沈叔叔,我冇有偷東西,我會證明我是無辜的。”
過了會兒,沈亭山回她??
“不要影響集團慈善基金會的名聲。”
多年前,沈毓樓說服父親沈亭山,將孤苦無依的她從小漁島帶回來。
她成了沈氏集團的資助生,寄養在沈家。同時,也成為了沈氏集團慈善基金會成立資助的第一個貧困學生,是基金會樹立的模範典型。
沈亭山的態度,讓薑寶梨下定了決心。
她不想這麼多年的努力功虧一簣,她要留在沈家,不顧一切地留下來。
留在沈毓樓身邊。
……
市中心雲嶺山腰,西麵有很多明星的彆墅。
而南麵的房屋較少,坐山觀海灣,是港市有頭有臉的權貴豪門居住的地方。
山月廬彆墅,便坐落於此。
彆墅內部的賓利接駁車載著薑寶梨駛入內部環山路時,山雨??揚揚,從車窗溢入,壓在眼睫上。
山間的溫度,比山下更低。
倏而,接駁車停在了一棟莊園彆墅之前。
縱然薑寶梨見多了港市有錢人的大宅子,也還是被眼前這棟歐式城堡一樣的彆墅給驚住了。
這裡可是寸土寸金的港市,是天價富人區的雲嶺山…
這莊園,真他媽大。
下車之後,雨也小了些。
西裝革履的英俊男管家似乎等候多時了。
他撐著一柄肅穆的黑傘,恭敬地引薑寶梨進入了莊園,來到了宛如綠色迷宮一般的後花園。
遙遙地,薑寶梨看到了司渡。
截然不同於今天下午見他時穿白大褂的精英而專業的模樣。
他穿著件暖白色居家衫,靜靜地坐在簷下,慵懶隨意地搖晃著鬱金香水晶杯,杯裡搖曳著猩紅的液體。
在她被管家領進來的時候,他不疾不徐地抬起頭。
薑寶梨看到他身邊的籠子裡,有三條黑色的短毛猛犬,體格不大,但凶惡異常,且身體的肌肉線條感明顯。
她對犬類了解不深,不知道那是什麼名字的狗,但堅固的鐵籠鎖著它們,絕對不會是什麼金毛哈士奇一類的溫順狗狗。
果然,在她走近之後,三隻猛獸開始焦躁地圍著籠子繞圈。
大概是畏懼主人,不敢輕易吠叫,隻能發出嗚嗚低沉的威脅聲。
薑寶梨走上台階,忽然,一隻黑犬猛衝過來,撞在了籠子上,籠子稀裡嘩啦作響。
薑寶梨心一驚,趔趄著,險些摔倒在階梯邊。
“當心。”司渡嘴角提了提,友善地提醒她,“它們很餓了。”
薑寶梨注意到,它們的食盆,空蕩蕩。
管家拿著新鮮帶血的牛肉,放進了狗食盆裡,三條狗瘋狂地爭奪牛肉,撕咬了起來。
就在這時,司渡忽然喝了聲:“停下。”
三條狗急忙停住了撕咬,一動不動地乖乖坐下來,再不多看那牛肉一眼。
“訓得挺好。”薑寶梨心裡想。
沈家後院也養了一條拉布拉多,薑寶梨還挺喜歡那條狗,試過拒食訓練,但總是失敗,因為它實在太貪吃了。
就在這時,司渡踹了一下腳邊的兔籠子,兔籠打開,一隻灰兔子受驚地跑了出去,一轉眼消失在了偌大的迷宮花園灌木林裡。
管家打開了狗籠子,狗仍舊乖乖坐著,直到司渡一聲令下??
“hunt。”
三條狗如暗夜的幻影般…嗖地一下躥了出去。
很快,他們便在灌木林裡找到了那隻灰兔子,開始了瘋狂的撕扯,兔子首尾分離,血流了滿地…
現實版“動物世界”。
薑寶梨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對血腥的畫麵,她會生理不適,捂著胸,忍住乾嘔的衝動。
而司渡不動如山地望著她。
狹長的黑眸,帶著金屬的鋒利感。
三條狗美餐了一頓,管家牽著它們走回來。
顯然,一隻兔子並不能喂飽它們,巴巴地望著司渡。
司渡對薑寶梨說:“準備好,開始取悅我了。”
什麼!
薑寶梨心頭一驚,望向了那三條躍躍欲試的猛犬。
她腦海中所謂的“讓他高興”,左不過就是陪他玩點葷的,亦或者玩點兒刺激的,甚至有點痛的…
她可不想變成“食物”!
薑寶梨單薄的身體經不住顫抖了起來。
“準備好了嗎?”他嗓音邪惡??“快跑吧,千萬不要被追上了。”
說完,管家鬆開了狗繩。
黑犬朝她猛衝了過來!
薑寶梨腦子轟然炸開,已經來不及拒絕了,身體本能的反應就是逃跑!
但她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四條腿且訓練有素的獵犬!
很快,狗就追上了她。
幸運的是,隻有一條狗。
不幸的是,那條狗的獠牙比她指甲蓋還長!
薑寶梨被狗追得東躲西藏,修繕精美的迷宮花園被他們搞得一團糟。
司渡站了起來,看著少女臉上恐懼的神情…眼底終於不再如死水般沉寂。
他笑了,陰陰的。
管家看著變態少爺這神情,便知道,他對這女孩的興趣,不小。
薑寶梨呼吸急促,感覺自己快把肺都捅個窟窿了,快冇力氣了…便在她絕望之際,忽然看到花圃裡有個什麼東西立著。
定睛一看,是個鐵鍬!
她顧不得彆的,衝過去抄起鐵鍬,轉身朝那條黑犬猛地一拍!
嗡的一聲,鐵鍬和狗的頭蓋骨親密接觸,她的虎口都被震麻了。
司渡眼神變了。
猛地轉身回了彆墅。
黑狗被敲懵了,大概冇有獵物反擊過它,還…這麼痛。
頓時,憤怒的情緒如海嘯般吞噬了它,獸性大發,它朝著薑寶梨猛衝過來。
烈性犬,一旦激起了它的鬥意,即便是主人再要叫停,也已經冇有用了。
惹惱了,是會要人命的!
管家嚇得衝過來要拉住狗鏈,可哪裡拉得住,狗向前猛衝,直接把管家帶摔在了花圃中。
就在黑狗撲過來,一口便要咬住她脖子的刹那間,隻聽“嘭”的一聲巨響。
黑狗撲在她身上,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傳來。
而薑寶梨身上的那條黑狗,卻已經…是一條死狗了。
子彈深陷入它的身體裡,鮮血注注淌出,弄臟了她的裙子。
薑寶梨猛然回頭。
卻見司渡端著獵槍,站在階梯之上,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冰冷的獵槍口,冒著嫋嫋白煙。
……
管家鬆了一口氣,又覺得不可思議。
這條狗可是司渡從奶狗時期養大的,這個世界上,司渡在意的東西很少很少,這些狗就在其中。
說殺就殺,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他一個冇設防,薑寶梨拿著鐵鍬,憤然地朝著階梯上的少年走過去。
鐵鍬在地麵拖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看出了少女眼底的憤怒,管家趕忙起身想要阻止她??
“薑小姐!”
司渡揚了揚手指頭,製止了他。
薑寶梨抄著鐵鍬,氣勢洶洶地走到他麵前,眼底的怒火幾乎是不可遏製。
司渡平靜地和她對視,等著她下一步的舉動…
然而,薑寶梨想要一鐵鍬敲碎他腦袋的想法,隻維持了不過十秒時間,便放棄了。
有求於人。
生死線上都走了一遭,前功儘棄,實在不明智。
她將鐵鍬重重地扔在了司渡麵前,臉上掛起了明豔灼灼的笑意。
嘴角帶了血,讓她的笑容看起來妖冶又風情。
“司渡學長,我讓你高興了嗎?”
嗓音細細軟軟,酥骨頭。
司渡看著少女不過十幾秒,眼底情緒的翻覆變化,忽然感覺…
有點兒意思。
“你把我的狗,弄死了。”他說。
“是你自己打死的,彆想賴我!我隻是輕輕地,拍了一下它的腦袋,跟它玩兒罷了。”
聽到薑寶梨的話,管家肅然起敬。
果然,冇點兒變態精神,是吸引不到他的變態少爺的。
司渡偏頭問管家:“誰把鐵鍬放那兒的?”
“可能是園丁,下午處理完花圃,冇有把東西帶回園藝房。”管家直接一個甩鍋三連,“我一定好好批評他!”
“不用了。”司渡淡淡道,“明天讓他不用來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
這時,司渡手機響了。
他轉身接聽之後,沉沉應了幾句:“現在過來。”
說完,他轉身回房間換衣服,對管家說:“叫司機。”
薑寶梨見他要走,連忙追上去??
“司渡學長!”
“我現在有事,你先回去。”
“如果你不刪掉視頻,我是不會走的!”薑寶梨今天是鐵了心要賴在這兒了,抱著雕花廊柱說,“刪了我才走!”
司渡停下腳步,抬眸睨了她一眼。
她衣衫濕透,包裹著瘦削卻豐潤的身軀,發絲濕漉,唇瓣輕微地哆嗦。
有種狼狽而殘破的美感。
抱柱子的姿勢…莫名還有點可愛。
“不想走?”
司渡挑眉,對安靜立於一旁的管家說??
“帶她去洗澡。”
說完,他不再理她,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黑沉沉的背影消失在微雨的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