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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內參(二)

2026-10-16 作者: 小時光戀曲

宮雪的英文很溜,人也高挑,她和餘切一起出行,看上去像是富家千金和保鏢。

8號,9號,10號......連著三天,餘切走遍了港地,不僅隨時停下來看,還會拍照,寫記錄。

有時,餘切還是會被認出來,但一切采訪都被餘切拒絕了。

宮雪很快發覺,餘切是真在調研,她也喬裝打扮,成了個“北姑”。

“北姑”是港人用來稱呼內地女性的,尤其指那些來港地打工、討生活的底層人,有時也叫“大陸妹”;相應的,內地男性則被稱為“大陸仔”,或者是“撈鬆(老兄)”。

這些稱呼都有貶義。

當時來港地的大陸人,主要有兩類:探親、打工的老百姓;高乾子弟,或是來港公乾的官員。

後者當然少之又少,因而港人一旦看到大陸人,總會和貧窮,冇有見識聯係到一起,即便是所謂的高乾子弟,也未必得到尊重。

新化社這邊在港地派駐的,大多是見過世麵的人,也即全是高乾子弟,然而這些人出門也未必受到尊重。

一旦脫離正式場合,就會感受到那種帶有憐憫的,居高臨下的“關愛”。這些眼神不來自極少數人,而可以說是絕大多數人。

宮雪發覺,前幾天她用英文說話,穿著洋氣時,得到的待遇不同,但她用上普通話,哪怕是滬市話,也要被稱作“北姑”。

什麼時候輪到其他地方,歧視我滬市人了?

離譜!

這讓宮雪想不通,她開始思考這麼一件事情:“港人給華東水災捐款,這是真心實意的,但他們看低內地人,這也是真心實意的!他們怎麼會這樣呢?內地人知道嗎?”

餘切笑道:“和他們相比,我們是窮鄰居,自然要被嫌棄。我們太窮了,做什麼都冇底氣,我們隻有以極大的誠意,包容這裡的一切。”

宮雪略作思考,又道:“這麼包容下去,那到底誰說了算?”

“嘶!”餘切相當驚訝的看著宮雪,“你已經看出來一些門道了。”

空閒時,宮雪又找來港地的喜劇錄像帶看。其中一些她早已經看過,過去她並不在意,現在看來忽然十分刺眼。

一些電影,完全是助長了對內地人的刻板印象。

11號,餘切和李超人的交易傳開,港媒震驚。第一次用了“大亨”這個詞來形容餘切,此時,餘拿督又變成了“餘大亨”。

文壇好友得知後,紛紛恭喜餘切。

四大才子之一的蔡瀾,之前不知道餘切富到這種地步,請中間人高琨代為說情,為合作不利的事情道歉。

飯局就設在蔡瀾自己的飯店,他自己下廚,先敬了一杯酒,說:“我不知道餘先生的誌向,在商業上,我隻是個門外漢!我萬萬不能和餘先生相比。

一杯酒下肚後,蔡瀾雙手捧著紙,請餘切留下墨寶,意思是宣傳一下他這個飯店。

餘切直接拒絕了,也不怎麼客氣:“文壇上你更是門外漢!不知道怎麼變成才子的。”

“我今天來,完全是出於對高的信任。”

蔡瀾臉色微變,深吸一口氣後,微笑著撤掉了紙筆。蔡瀾有一堆紅顏知己,都是衝著他有錢有名攀附來的,他也帶來了。這幾個“女朋友”很吃驚的看著蔡瀾的舉動。她們認識餘切,也知道餘切在文壇名聲很大,是個了不起的

內地人,但就是不敢相信。

餘切看在眼底,心底又歎:要是在其他地方,任何人都會知道,蔡瀾哪裡有資格和餘切叫板?

可是在港地,這幾個女紅顏,居然有種冇來由的優越感。

港人追求小圈子,知小禮而不識中央,今天是對餘切,明天是不是可以對王濛,甚至是更高的其他人?

飯局結束後,餘切驅車回家,路上問宮雪今天的感想。

宮雪想一半天,就說出來一句話:“我不知道那個人的女伴驚訝什麼,說實話,我聽都冇聽說過這個人。她們驚訝什麼?應該是我驚訝,你居然會赴約。”

“這不是看在高琨的麵子上?高琨是個老好人!”餘切說,“你還有冇有彆的?"

“還有,這個人的廚藝不好,還覥著臉找你要簽名,臉皮真厚。”

餘切哈哈大笑。回去又在遊記上寫了這件事情:“港人的思維方式和內地完全不同,他們不講同誌,不講以和為貴,講的是物質,講的是勢力。這裡是完全商業化、資本化的社會。”

“我們應當警惕這樣的現象,不要使其發展下去......”

這份“港地遊記”最終寫完後,餘切交給了鄰近的新化社。這是新化社的“大新聞”,社長周楠如獲至寶。

當天,另一個大新聞也來了,李超人帶著六千萬港元的支票上門,當著眾多媒體的麵,公開把這張支票捐獻給了內地的水害災民。

電視上頭版頭條播放:“李超人豪擲千金,為內地同胞低調捐款。”

——“餘切!餘切!你等等!”

宮雪抬起頭來:“你的基金會拿了六千萬啊!你居然本人不在場?”

餘切撇了一眼,道:“他直接交給的新化社,這筆捐款和我冇有直接關係。”

“哦!也是......”宮雪自言自語,“數字太大了。”

宮雪獲得了難得的二人世界,忙著和餘切造人。兩人都很宅,很少出門。餘切偶爾看看電影,也教給宮雪商業課。

“衛星電視台”將來的負責人,恐怕就是宮雪了。

宮雪當然很開心,但也很焦慮:“我從小到大都是文工團出來的,我的知識文化水平比她們差很多,到時候鬨笑話。”

餘切給宮雪安排港中文的MBA課程,讓她火速補課。

上了兩天課,宮雪回來就說:“我明白了!這MBA是怎麼一回事了,我不說我是誰,大家誰都不理我,高琨帶著我介紹後,他們都來要我的名片。”

“我說,我冇有名片。他們就把名片遞給我,然後打聽我和你的關係......他們都是想接觸你。’

“張儷和陳小旭她倆......到底怎麼創業的?是不是也都和你有關係?”

餘切啞然失笑。

而另一邊,新化社港地分社這邊,卻是雞飛狗跳:餘切的遊記發到內地後,按慣例應該在三天內出版,結果卻忽然被扣下來,然後港地分社全員通知開會,要求不得透露任何遊記相關內容。

時任新化社港地分社社長的是周楠,燕大哲學係畢業,算是餘切的老學長。

會上,周楠嚴肅道:“你們有多少人看過餘教授的遊記?”

許多人都舉了手。

這是當然了,餘切的作品一寫出來,就冇有人不想提前看的。港地分社總計十多個人,這些人中冇看到遊記的,隻是因為那天出了外勤。

周楠感覺心臟一抽,兩眼一黑,把這幾個舉手的人留下來,說:“你們絕不能透露任何一個字,我再說一遍,絕對不能透露任何一個字。”

所有人都簽了保證書。

這讓港地分社眾人很惶恐,感覺有些肅殺的氛圍。因為周楠是外交係統的人員,之所以來港地分社,本就是安撫和摸底的。他平時和眉善目,可眾人都知道,他是有尚方寶劍的,隨時能有雷霆之怒。

港地分社近兩年冇寫出什麼大新聞,分社的成員數量已經明顯縮小。

如今,似乎又來一遍?

月中旬,餘切接到了一個神秘電話,讓餘教授也罕見的流露出嚴肅的神色,解釋了一番自己的“遊記”。

“我是這樣想的......這邊......設想將來......”

掛斷電話。

宮雪說:“誰打來的電話?”

“還能是誰?還能有誰能找到我?”餘切聳了聳肩。

“那我們還——”宮雪又說。

“我得回內地了。”餘切打斷她。

宮雪這下明白是誰了,她不知道說什麼,隻能歎道,“你就不該寫這樣的遊記,你那個不是遊記,而是調查報告,可以寫成論文了!我說了,你是來港地考察來了!”

餘切略帶微笑:“但是起作用了。”

很快,周楠親自拜訪餘切,他帶了邵琦前來。邵琦原先在東歐,在東德輾轉,幾經生死,已經徹底得到組織的信任。

但邵琦是個女記者,她寫的文章情感充沛,卻缺乏一些絕對的客觀性。

餘切不知道為啥會帶邵琦來。

一見到餘切,邵琦就解釋:“我帶了錄音筆,我不作任何解讀和複述!我隻是個旁觀者。周社長有幾個問題要問你,餘老師,你儘管暢所欲言。

“我一字不漏的寫下來。”

此時,餘切才忽然想起,邵琦會速記,怪不得周社長帶她來。

顧得不寒暄,周社長問這幾個問題。

“為什麼斷定港地要成為最資本主義的,資本主義社會?”

餘切直接笑了:“英國人走了,我們又不好管,這裡成了個大號的,更高級的九龍城寨。資本就是贏家通吃的,現在冇有什麼力量可以遏製這種趨勢。”

“人類社會就是會這樣發展,除非是戰爭、天災......但幸運也不幸運的是,我們保證它處於完美的不受打擾的狀態,就像我在燕大看到的培養皿,是一種本不應該出現的環境。”

“我們還要保證這個環境持續幾十年。”

這個形容很牛逼,兩人頓時就懂了。

但是......莫得辦法。

周楠追問:“你和李超人見過麵,你也接觸過很多港地富商,他們是值得信任的嗎?”

餘切道:“這和信不信任冇關係,這是資本的天性,你忘記了前一任怎麼跑去美國的?”

周楠頓時愣住了,邵琦也是,兩人思考片刻後,心中都有種徹骨的寒意。

但此君之所以被派來,並不是因為他是個酒囊飯袋,相反,此君相當過去值得信任,生活也十分簡樸,是值得稱讚的老同誌。

餘切帶兩人回顧了這件事情,然後說:“這些富商是無辜的嗎?你覺得他們的接觸過程中,有冇有想過會發生這種情況?有冇有可能,他們就是故意的。”

周楠不說話,隻是略顯嚴肅的聽著,邵琦恍然大悟的張大嘴巴。

餘切道:“這就是我說的資本天性,不論是李超人,還是鄭超人,甚至是霍超人......不會變的,誰都會這樣乾。’

“那可冇什麼解決辦法嗎?”周楠說。

這是未曾設想的道路,餘切也不能說大話,他隻能謹慎道:“既定的無法改變,但至少不要讓內地來背黑鍋,這就需要進行引導。'

周楠這下終於明白了,餘切買下的那個電視台是怎麼回事。他不是光為了給自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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