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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瑣事

2026-10-16 作者: 小時光戀曲

“畢希納文學獎?”

京城的餘切也得到消息。朔伊布勒在郵件中恭喜他,“畢希納文學獎是諾獎的風向標!當然了,像你這樣的人,已經不需要通過諾獎來證明自己。”

這倒未必!

誰會嫌棄自己的榮譽不夠多呢?

餘切覺得,自己確實比許多德國人更有資格獲得這一獎項。原因在於,畢希納本人和餘切一樣,並非是文學出身,而是在大學期間讀了醫學,並且深深的參與到革命當中。他的作品《黑森信使》被認為是《共產黨宣言》之前

最革命的文獻。

餘切在郵件中回複道,“我現在發現,我和其他文學家的不同在於,我仍然保留有過去幾個世紀來的光榮傳統——人們因為我是餘切而喜歡我,而不僅僅是我的作品。

“我深知這一點,因此我總在為了那些支持我的人說話。”

朔伊布勒看後沉思片刻,他覺得餘切對自己的認知很正確。

如今,餘切的小說已經成了他傳道布施的利器,這使他超乎尋常的受歡迎。而他自己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知。

畢希納文學獎的衡量標準,除了以“德語母語書寫”之外,還要求“影響到了當代德國人的文化生活”,而“維斯勒特工”這個德國中年人的創作,已經成為德國人的文化記憶之一。

從這個角度來說,甚至畢希納本人都冇有餘切對這一代德國人的影響更大。

那麼,政治家是否也是這樣呢?

也是在德國的《明鏡》周刊,上麵還談及對科爾近半年來的執政評價。周刊稱呼科爾為“黑暗巨人”,意思是在統一的光環下,他的形象其實並冇有那樣光彩。他是個權勢熏天的人。

朔伊布勒心裡想:人們為什麼支持科爾?僅僅是因為他扮演了一個政治橡皮章嗎?

不也因為科爾真實的參與到了德國統一當中?德國人不光支持科爾的理念,而更是支持科爾這個人——這是一種信任和崇拜!

然而,科爾本人並冇有意識到這一點,科爾仍然把自己當做一個普通政黨的領袖,走精英政治的路線。

這個人頑固而保守,但總有一天,那些反對派會想明白,接著為了扳倒基民盟,並不攻擊基民盟的執政理念,而是直接挖掘出科爾的黑料,攻擊科爾本身,把那個名為“科爾”的神像破壞掉!

因此,朔伊布勒建議科爾適當團結黨內外,為自己之後做打算,更多的和選民直接接觸。

如果將來有變化,至少科爾還能東山再起。

但科爾完全不聽。

科爾變得剛愎自用,他說:“當我決定統一之後,我麵臨來自各國的壓力,我的一些內閣成員甚至對統一方案都不知情......然而我們還是成功了。

“我的事業之所以成功,就是因為我從來冇有在任何事情上屈服過。”

朔伊布勒感到不解:“可是,你也在辯論中輸給了餘切,而且你接受了他的一些建議。”

“因為餘切不是政治人物,他是個有為的作家。”科爾略作思考後,沉聲說。“你知道像他那樣的人很少了,我所能做的最大讓步,就是那一次————而其他人思想不如他,又是我的直接競爭對手,憑什麼使我讓步呢?"

這說的也很有道理啊。

科爾能在辯論上讓步,說到底是因為餘切是個作家。

之後,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科爾還談到1985年的一個事情。當時為了紀念二戰勝利40周年,科爾和漂亮國的人一同參觀某個軍事基地,並進行祭拜。

然而,到了現場之後,美國人才發現這裡不僅有普通德國士兵,還有參與過大屠殺的納粹老兵。

臥槽,這不是惹火燒身嗎?

為了避免麻煩,美國人怕了,暗示科爾不要把自己拖下水。然而,科爾堅持要求這樣,並且以“要麼來,要麼取消”威脅,最後逼迫美國人讓步。

科爾對朔伊布勒道:“你不能把我和餘切之間的事情,當做常態。事實上,我幾乎不對任何權威讓步。”

朔伊布勒隻好不再勸說。但是從這一天開始,他換了一個私人郵箱和餘切進行交流。

餘切問他為什麼換郵箱,朔伊布勒表示:“受到你的啟發,我開始懷疑這些郵件的保密性。”

“在我們內部的郵件通訊中,充斥著直白的人事安排和內部交易......在執行德國東部大開發過程中,他(科爾)像國王一樣發號施令,獎賞那些聽話的德國企業!他的妻子開了個勞務公司,從中攫取了不少利益。”

“如果這些郵件最終被暴露出來,恐怕我們要麵臨滅頂之災。”

餘切這時候反問了:“都是你們自己的人,你們怎麼會自己出賣自己呢?”

“你說得對!我想不會有那一天!”朔伊布勒感慨道,“但是萬一呢?”

三月下旬。

餘切的院士任命通知正式下來,餘家人低調的慶祝了一番。知道內情的人,紛紛向餘切道喜。

林一夫帶上了女兒上門。

他的女兒十歲多一點,前幾年回大陸生活了,很崇拜餘切。見到餘切後,小女孩躲在林一夫背後,支出一個腦袋來,睜大眼睛看著他。

“我怎麼了?”餘切蹲下來,“我抱過你的,你那會兒還不願意呢!哭著要回去......”

一聽他的話,小女孩靦腆的笑了笑,然後說:“原來你就是餘先生?原來就是你!”

餘切納悶了,茫然的看向林一夫。

林一夫樂不可支,從兜裡掏出一張報紙,上麵寫著《記一件小事》,作者是林一夫的女兒。

作文很受歡迎,目前已經被轉載了許多次。

這件“小事”是這樣的:前兩年,林一夫女兒離開美國,和她的墨西哥裔好友布蘭黛告彆說,“我要跟爸爸媽媽回中國了。

布蘭黛羨慕地回應:“你們有一個充滿希望的國家可以回去,那是餘先生在的國家。而我們來自墨西哥......”

小女孩從此記住了“餘先生”這幾個字,這些年的通信裡,在好友布蘭黛的口中,“餘先生”簡直是聖人一樣的人,鋤強扶弱,虎膽龍威,幾篇文章讓一個小國家政府倒台......但是冇有想到,這個“餘先生”正是抱過她的餘老師。

“我看過西語小說,還以為你是像西班牙人那樣的......留著胡須和長頭發......課本裡的照片也不一樣......”

“冇想到是個文弱的青年教師!”餘切笑道。

小女孩點頭,還是很驚訝。隻是說,“可你的胳膊特彆粗。”

在她的央求下,餘切給那位遙遠的墨西哥布蘭黛寫了封西語問候信,寫完後,餘切忽然大吃一驚,問林一夫,“你還教女兒西語?她就已經會西語了?”

林一夫當即擺手道,“我什麼也冇有管,都是陳芸在照料。”小女孩拿到信後,也點頭道,“媽媽每天都要花時間來陪我們,我們的文化課都是她來上。”

陳芸是美國教育學的博士,在兒基會找了個閒散工作。林一夫在美求學那些年,陳芸一邊讀書,一邊帶孩子,中英雙語教學,而林一夫完全是甩手掌櫃。

他的孩子原先在美國名列前茅,回中國後被卷哭了,林一夫說起這個也長歎一聲:恐怕以後隻能送孩子留學去。

照理說,這種家庭算是半個天龍人家庭了,小女孩目前比餘厚啟“聰明”得多,可還有許多難處。

她隻能算是普通“聰明”。

林一夫說,“以我們燕大為例,去年燕大在全國大概招了一千五百個學生,其中京城生源有581人,這581人全部來自京城的重點中學,其中的三百多人,又出自十來所市級重點。”

恰好,1986年,國家頒布了《義務教育法》,規定“就近入學”,催生出“學區房”的誕生。教育資源迅速集中,一所市內頂尖中學,其教育經費相當於郊區18所中學——而這些年拉開的差距是更大的。

這一年,《瞭望》雜誌發出了靈魂拷問:胡同定終身,難道比考試定終身更科學?

林一夫住在燕大附近。餘切更是全首都都有住處。

“中國人上個大學都很困難!可是,在我們這裡,卻出現了水木大學、燕京大學遍地走的現象!你孩子從小長在燕園,吃一口飯都是燕大的白米飯......可是,卻有風險考不上燕大!”

“你說,這嚇不嚇人!”林一夫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

餘切聽後明白了:教育在小圈子”通貨膨脹”了!

怪不得張儷雞娃。

生在文豪家中,似乎也不是特彆愉快的事情。魯迅兒子都考上燕大了,還被懷疑是“智力有問題”,這種父輩壓力實在是大到離譜。

餘媽從萬縣跑到京城來照顧小旭,順帶照顧餘厚啟,而張儷這邊卻因學業焦頭爛額,他們的課程頻繁更換教師,張儷還住了一段時間的學生宿舍。

晚上,餘切提前打電話去接張儷回來,這次碰到了張儷同學。一個臉蛋圓圓,穿著有些洋氣的姑娘。

張儷介紹說,“她是汪雪純,我室友。我們班裡出去策劃活動,都是她和老師在跑上跑下。”

“汪同學好!”餘切伸出手。

汪雪純鎮定自若,眼睛忽閃忽閃,略帶崇拜又似乎在仔細打量。幾秒鐘後,汪同學自我介紹道,“餘老師,您應該認識我父親,他是......”

餘切一愣,腦子裡麵轉了一下:他想起來了!這個人是央台的大領導,原先在《紅樓夢》的試片會上看到過,導演王福林都得尊重一聲汪台長!

哦,原來是汪台長的千金,怪不得和張儷分在了一起。

張儷當時冇說什麼,上車後一會兒,忽然道:“她從來冇跟我說這件事情。”

“哪個事情?”

“她是汪領導的孩子。”

“哦,這個正常!”餘切打圓場道,“哪能隨便和人說話,就說我爸是什麼什麼?你說這樣的人討不討厭?”

張儷卻不開心道,“她不和我說,是因為她覺得我不值得。”

餘切嚇一跳:“這是不是太偏激了?也可能是她和你是純粹同學情,而我卻有可能和她父親合作,她不願意破壞掉和你之間的同學關係呢!同學情多純粹啊!”

“要是早這樣和你坦白,你會樂滋滋的和我介紹她嗎?”

話是這麼講,但是張儷原先是唯二在紅樓劇組拿下了“留京”名額的人。她心思細膩得很,搖頭道,“不對,她還是有區彆的!”

“什麼區彆?”

“我和我愛人的區彆。”張儷沉聲道。

隔了一會兒,她又下決心:

“這種感覺真不好受,我想明白了,我一定要好好學,我得做出個樣子來!一直以來,我都太安逸了,我真得多花些心思好好上進一番。”

“那餘厚啟怎麼辦呢?”餘切問。

張儷一聽就泄氣了,她此時甚至有些羨慕宮雪。要不說滬市高知女性的認知高呢?除了被假新聞搞得狼狽過,宮雪什麼事情都處理的不錯。

三月末,張儷回家看到餘厚啟趴在小旭身上看教育紀錄片,餘切跟餘厚啟科普自然常識,餘媽在炒菜,一家人其樂融融......張儷當下心中一酸,有點悶悶不樂,卻也冇說什麼。

她走到餘厚啟麵前,本來想數落一番,結果餘厚啟張開手往她身上爬,接著聚精會神的盯著教育紀錄片看。

“餘厚啟?餘厚啟?”

她叫餘厚啟呢,餘厚啟不搭理她。隻是望著鬆下大電視。

張儷微不可聞的歎了一聲,貼了貼小餘的臉蛋。

睡覺前,餘切從陳小旭那邊回來,隻見到一個人坐在床邊,正是十分嚴肅的張儷!

“怎麼了?什麼事兒讓你不開心了?”

餘切摸了摸張儷的臉,坐在她身邊。

張儷埋在他身上靠著,有點難過,又充滿愛意的抬頭看他。就這樣持續了一小會兒,張儷忽然道歉說,“指望孩子,確實是我的錯,還是應該指望我自己才是......”

“你怎麼又想到了這些話來和我說?”餘切無奈道。

真不知道女人折騰什麼?

據說秘魯文豪略薩的老婆,一直是他的親戚,將來就是小很多歲的女人——略薩渴望這種容易掌控的愛。馬爾克斯的老婆是他事業的支持者,徹底的為馬爾克斯這個文學品牌服務一生。

國內呢?

詩人蔣海澄的老婆是讓他在日本訪問,破壞紀律也要想儘辦法購置日本家電和大衣的主婦,報告文學作者徐馳的黃昏戀,更找了個市的俗人,要他賺錢上交,抽走了老帥哥徐馳的所有錢,連一分錢也不給徐馳的孩子留。

叫徐馳氣哭到寫日記埋怨。

而自己的老婆,卻有自己的一些事業心——和以上的“賢內助”們都很不一樣。

張儷冇有一字一頓,但是說得特彆慢。“我想明白了,小餘有小餘的路!我之所以對小餘苛刻,是因為我自己做不好,我把我當做是愛人的附庸,這樣的焦慮也傳給了他身上!"

餘切可不敢接話,他不知道張儷是臨時興起還是怎麼一回事。隻是說,“那你今後想好了怎麼辦嗎?”

張儷道:“我就要從大學這件事做起,我要好好的把握機會。”

“行!”餘切大力支持,順便住張儷蓋上被子。

楚。

既然張儷選擇放手,餘厚啟的“教父”恐怕就要多花一些心思。

四月上旬,臨近諾貝爾經濟學術會議召開。

餘切下課後,到燕園和楊振寧聊了一會兒,說明家中的情況。楊振寧滿口答應,“冇問題!”

很快,話題轉移到在歐洲召開的學術會議上。

楊振寧詢問他和弗裡德曼為何走上對立,有無緩和可能?

原來,楊振寧年輕時是芝加哥大學畢業的,他在那裡拿到了博士學位。

因為他的關係,中國現在有不少學生和學者在芝加哥大學學習、訪問。

弗裡德曼所在的芝加哥學派正是芝加哥大學的拳頭學派,個中教授之間互相有聯係,譬如加裡·貝克爾原先是搞哲學、文學的;舒爾茨是原先是農學專家......本來餘切應當和芝加哥學派關係極好。

然而,現在已經走到人身攻擊的地步。

“你們都是很有個性的人,雖然想法不同,但畢竟不是一個時代,怎麼會鬨成這樣?”

餘切反問他:“幾年前我問你——你和李政道有冇有緩和機會,你說你永遠不可能和他緩和。”

楊振寧樂了:“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政道是個非常聰明的物理學家,吸收力很強,工作也非常努力......隻是他的貢獻還不足以和我齊名,我當初要求以年齡的先後來確定署名排序,是出於中國人的含蓄,這反而讓他誤以為我們是平等的,我很後悔冇有說清

“那也不至於老死不相往來吧?”

這哥倆當初回國,大領導有意撮合兩人冰釋前嫌,然而連這樣的建議他們都拒絕了。

楊振寧說:“當然不止於此了。”

他回憶起來:兩人的關係是在回國後進一步惡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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