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莫小雨所說的“患生於多欲”這句話,是絕對的精典。說是“一語道破天機”,也一點兒都不為過。
她那好外公雖是有苦衷,但並非彆無選擇。
“善”與“惡”,本就是一念之差。但就是因為欲望多了,才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
三長老自幼便天資聰穎,對醫、毒都有著極高的天賦和自己獨道的見解。
可以說,他大概是中醫史上,第一位發明用中藥促進排卵的醫學天才!
外人隻道莫小雨的娘親是雙胞胎,卻不知,那一胎一共生下了三個,二女一男。
看著自己用藥物催成的三胞胎,三長老有那麼一點點的遺憾。
兩個女兒如花似玉,兒子卻“先天性唇齶裂”,也就是現代人所說的“兔嘴”。
在那個愚昧的年代,在所有人的眼中,這便是妖怪。
與其被旁人指指點點,不如自己親手了斷吧。
於是,趁著妻子產後昏厥之際,他狠下心腸,抱走了那個男嬰,本想著自己偷偷地處理掉。
也許是天意吧。
就在他準備下手之時,那孩子卻突然睜開了雙眼。
那麼乾淨、純澈的目光,讓三長老的心,突然就軟了下來。
雖是又將這個兒子抱了回來,但對外仍宣稱是雙胞胎女兒。
也許是母子天性吧。
悠悠醒轉的妻子,在一開始見到這個孩子時,雖是連呼“妖怪”,卻也冇抵得住一個做母親的本能。
於是,在三長老的內院,那個小門的背後,這個孩子存活了下來,取名“天賜”。
隨著孩子們一天一天地長大,這藥物的副作用,便在女兒們的性格上顯現了出來。
這雙胞胎女兒雖是各個姿容秀美,聰慧絕頂。隻是那性格卻確是南轅北轍,各自極端到了一種病態。
大女兒喜歡鑽研醫學,隻是善良得過了頭。那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懊惱半天的綿軟個性,讓他直搖頭。
在他看來,此女難堪大任。
於是,便轉而把希望都寄托在小女兒的身上。
小女兒偏愛使毒。性格刁蠻任性,古靈精怪。隻要是長姐喜歡的,她就偏偏要去據為己有。
而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雖是如此,這個女兒倒有一種過目不忘的本事,頗得他的歡心。
不過,隨著雙胞胎姐妹一天一天地長大,他發現這小女兒對長姐的敵意是越來越重了。
那眼中偶爾發出的,病態的狂熱與偏執,讓他意識到了危險和不妙。
好在,大女兒一及笄,就無可爭議地繼承了鳳族神女之位。
緊接著,便帶著鳳族的使命,遠嫁京城莫府,這讓他多多少少地鬆了一口氣。
畢竟骨肉相殘,是他發自內心,不想看到的畫麵。
其實,這三胞胎當中,真正讓他得意的,是兒子“天賜”。
在他的後院之中,栽種了很多毒草。因為使毒,向來為人們所不恥。所以,他所有的研究,都是秘密進行的。
這天賜似乎是天生異稟。他能準確地計算出毒死與毒暈一隻兔子的用量和時辰,並能迅速地配出解藥。
這讓三長老如獲至寶。
可以說,這兒子天賜的地位,在他心目當中,日漸地加重了起來。
漸漸地,當天賜一天天地長大,這個小小的後院,便已關不住他那顆向往自由的心了。
三長老不止一次地發現,天賜偷偷溜出後院,去那須彌山中。接連幾日,甚至半個月不回來,已經成了常態。
然而,每次一回家,這孩子總能帶給他一些驚喜。須彌山漫山遍野的野草,他卻總能分辨出哪一種是有毒的。
帶回家的,總是稀罕之物。父子倆常常是鑽在後院,廢寢忘食地研究著。
莫小雨所中的斷腸草,之所以用量如此精準,便是天賜這個舅舅的“功勞”。
或許,這才是人們口中真正的“天才”吧!
直到莫小雨的娘親出嫁,她也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弟弟的存在。父親對那個後院諱莫高深的姿態,一直都讓她敬而遠之。
可莫小雨的姨媽,就不一樣了。父親對那個小院的器重,引起了她強烈的好奇心。
終於,有那麼一天,她發現了這個小院的秘密。
麵對這麼一個麵目猙獰,長相奇特的哥哥,她張口結舌,呆若木雞。
初始的反應,便是毒死他,以免被人恥笑。
可是,無論她怎樣使出渾身的解數,那怪哥哥都能一一化解。這讓她感到困惑的同時,也興起了無窮的興致。
從此,後院之中,又增添了她不時來訪的小小身影。看著心愛的女兒能與兒子和睦愉快地相處,三長老倍感欣慰。
他哪裡會想到,這隻是他走上不歸路的初始。
當莫小雨的娘親被選上了鳳族神女之後,三長老在與有榮焉的同時,發現二女兒開始了長時間的發呆。
那時不時地便迸射的,淬了毒似的目光,連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感到膽顫心寒。
好在,繼承神女之位不久,莫小雨的娘親便帶著族人的使命出嫁了,二女兒也如願以償地嫁給了族長。
“皆大歡喜”!
三長老,總算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並不知道,這才僅僅隻是他噩夢的開始。
自從當上了族長夫人,這二女兒便三番五次地勸說三長老,要拓展自己的勢力,走出鳳族。
最打動他的,是二女兒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天賜哥哥是個天才,就這麼埋冇在荒山野嶺之中,未免辜負了上天賜予他的才華!”
這句話讓三長老老淚縱橫,心有戚戚焉。
從此,本來不太熱衷於族中之事的三長老,便在已是族長夫人的二女兒的支持下,開始了對權力的爭奪。
這近百年的隱居生活,鳳族人早已習慣了山中勞作。男耕女織,倒也其樂融融。
隻是,仍需要從外界購買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這釆買之事,從來都是族內長老們爭奪的焦點。三長老本不屑於參與,可是,二女兒卻看著已漸顯頹敗的母家,輕蔑道:
“夫錢,窮者能使通達,富者能使溫曖,貧者能使勇悍,故曰‘君無財則士不來,君無賞則士不往’。”
通俗一些地說,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而一旦走出須彌山,三長老這才發現:
“錢之為言泉也,無遠不往,無幽不至。無德而尊,無勢而熱,排金門而入紫闥。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貴可使賤,生可使殺。”
這才對“孔方兄”產生了無比的熱愛,也對二女兒的聰明才智,發自內心地欽佩起來。
自此,在二女兒的授意下,對鳳族老祖宗留下的財產,開始了不知饜足的貪汙。
在京城的郊外,置辦了不少的私人家產不說。又暗中培養和訓練了無數名死士。
這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隻要用天賜研究出的斷腸草丸喂下,再定期給予解藥就是了。如有異心,解藥一停,必腸穿肚爛而亡。
青荷,就是這些死士之一。
如果說,一開始,三長老還理解不了,二女兒為什麼要把青荷,派進莫府臥底。
那麼,當莫小雨五歲那年,大女兒在趕往須彌山的路上,出事的消息一傳來,三長老的心,當時就是一沉。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骨肉相殘,又豈能不痛?!
而麵對他痛心疾首的質問,二女兒隻是輕笑了一下,坦承罪魁禍首,就是她。
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更是目瞪口呆。
她指了指身邊那酷似莫小雨,卻較莫小雨小了一歲的女兒,淡淡的道:
“既然姐姐的女兒,神誌已然不清,那麼鳳族神女之位,將來定會引起爭議。
不過,有老祖宗的預言在那兒,恐怕睿兒想要取而代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即是如此,依女兒之見,最簡單的法子,便是將睿兒送至莫府。
他們莫府,倒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呢。”
事已至此,無論三長老如何的捶胸頓足,也喚不回大女兒的性命了。而莫小雨又確如二女兒所說,神誌已是不清。
無奈之下,隻得奉上斷腸草的用法,不過,有約在先:
“不許取那小人兒的性命!”
這一回,二女兒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痛痛快快地答應了。
他哪裡會料到,二女兒打的不但是鳩占鵲巢的主意,還想讓這個小人兒一輩子活在真相的陰影裡,真真是:“心如蛇蠍”!
就這樣,五年的時光,一晃而過。
這五年的時間,三長老與其二女兒的勢力,可是在不斷地擴大當中。
時間越長,三長老對於二女兒的心機之深,便愈發佩服。
可以說,這大秦的王子,都在她琢磨的範圍之內。
最終,把目標定在了,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十王子身上。
果然不出她所料,當三長老帶著她偷偷取出來的鳳族族長的大印,去見十王子的外公武成候時,那武成候當即大喜。
兩人一拍即合,一直合作至今。
若不是莫小雨提前清醒,恐怕這“狸貓換太子”之事,還要再等三年呢。
一思及此,這三長老看向莫小雨的眼神,便複雜了起來。
他總覺得眼前的這個小丫頭似乎知道了些什麼,殺機,頓時隱隱浮現。
隻是看著這和女兒極其相似的麵孔,一雙手,暗地裡攥了又攥,胳膊也重逾千斤,難以舉起。
汗,便滴了下來...
唉,莫小雨暗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