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琴瑟和鳴
這秦王與太夫人,打從心眼裡,開始喜歡上這個女娃了。
尤其是太夫人,這一生,冇能誕下一個小公主,一直是她平生引以為憾的地方。
是,這後宮之中從不缺女人,也不缺小公主。
但她對那些自小便覺得自己是金枝玉葉,從而表麵上高貴,骨子裡驕蠻,腦袋裡裝滿了自私與算計的孫女們,就是喜歡不起來,一個個狹隘乏味的很。
現如今,這老十三看上的女娃,倒是紮紮實實地引起了她濃厚的興趣。
這女娃,一看就是個機靈的,而且生動有趣的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個有才的。
據她所知,這女娃的娘親,就是個才貌雙全的,而且極擅醫術。隻可惜走的早,不知道這女娃能繼承她娘親幾分。
她正出神地想著,一旁的老十三已不耐煩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用口型說著“古琴”二字。
禁不住啞然失笑,這老十三,還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女娃最美好的一麵,全部展示出來,以熄滅那些名門貴女們眼眸中熾熱的深情。
於是,笑著出聲道:
“本宮日前得了一架上好的古琴,隻是遍訪天下名師,均彈奏不出其一分的神韻,一直引以為憾。
今日,恰逢盛會,就不知有冇有那有緣之人,讓本宮了了這樁心願。”
語落,那些貴女們便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熱切地望向太夫人。
太夫人這樣赤裸裸的明示,若再有不明白的,就已經不配被稱作“名門貴女”了。
就連莫小雨也忍不住技癢得很,好奇地向那王位之處,張望了起來。
隻見太老人拍了拍手,一架蒙著琴布的古琴,便被宮女們小心翼翼地搬到了王位的下方。
“神秘兮兮的。”
莫小雨忍不住在心裡扮了個鬼臉,一抬頭,正碰上太夫人那笑吟吟的目光,臉“騰”的一下就紅了起來。
“被抓包了!”
這是莫小雨第一時間的反應,遂又驕傲地想道:“這就是我!是那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忽然,她有一種衝動,一種想告訴全世界她想做自己的衝動,一首歌詞,便已在她的腦海之中,一蹴而就。
正當莫小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呢,猛然發覺,這大殿之內竟然鴉雀無聲了。
再抬頭看去,不知何時,那古琴的琴布竟已被人掀開了。
遂訝異地挑了挑眉,難怪貴女眾多,卻無一人敢上前一試,這把古琴竟然隻有五根琴弦!
而且是極其罕見的金黃色,並未曾上過漆。一看,便是木質稀少,年代久遠之物。
另外,它那飽滿獨特的外形,細密的流水斷,以及玉徽,玉軫,玉足...無一不在訴說著它的古老與珍稀。
眼尖的莫小雨,發現那龍池呈圓形,鳳沼為長方形,倒同女媧娘娘宮中的古琴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心中就是一動,據說在上古時期,那伏羲為了討女媧娘娘的歡心,曾親手製作了一把古琴,傳聞隻有五根弦,難不成...
正思及此,太夫人已是失望透頂地長歎了一聲,蒼老的聲音裡儘是滿滿的落寞,
“久聞伏羲之琴,天下無雙。本宮也是機緣巧合,得那異士相贈。遍訪天下,卻無一人能彈奏出它的神韻。
罷了,罷了,這奇琴之妙,大概窮極本宮一生,也是無緣耳聞了吧。”
語落,竟已是老淚漣漣,讓人心生不忍。
莫小雨也頗為動容,她雖有些小狡猾,但最見不得的,就是老人的眼淚。
一衝動,便站了起來,嬌聲應道:“臣女願為一試。”
親眼看見太夫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莫小雨的心中,已經在連呼“上當了”。
她連腸子都快悔青了,“自己那好衝動的毛病,怎麼就改不掉呢?!”
無奈,事已至此,就遂了那太夫人的心願吧。如若不然,後麵還不知道有什麼花樣翻新的古怪拭探,在等著她呢。
遂整了整衫裙,也不理會大殿之中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緩步移至古琴之前,款款落座。
撫了撫琴身,還未曾去撥那琴弦,就已隱隱有那龍鳳之鳴了。心中暗歎:“果然是天下第一琴!”
深吸了一口氣,隨著一聲:“臣女獻醜了!”,芊芊玉指便開始在古琴之上輕輕地波動著。
一首薑夔的“暗香”,便如行雲流水一般地,被她彈將了出來。
於是,伴隨著琴音,仿佛在那漫天漫地的雪花中,一縷梅魂,便從那千年的時光水岸,移至了這深深的宮殿之中。
任那雪花與梅香交織成一張張淺溢著歲月的網,引領著眾人繾綣在中央氤氳地旋轉著...
偶爾驚醒,竟似乎看得見一朵朵的梅花,飄離了枝頭...
那麼的空靈素淨,又帶著幾許禪意,恰好彌漫在空中,以前所未聞的旋律,綴成了一柱梵香。
無言的時光,就此寂靜並停滯,清風拂麵而過。
這世上,仿佛就隻剩下了梅與雪的歎息,紅萼無言耿相憶!
大殿之上,那一個個樂符就在莫小雨的指尖下安靜地盛開著,像極了一個個潔白又婉若寒梅的女子,在靜靜地吐露著煙雲舊事...
一曲即了,莫小雨冇動,大殿之上,眾人也冇動,所有的人都沉浸在這美妙的音樂當中,久久不能回神。
“餘音嫋嫋,繞梁三日,不絕於耳”,大概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大殿之上,依舊闐寂無聲...
忽聞玉屏之後,瑟聲又起,那彈奏之人,竟是分毫不差地將這首“暗香”,用瑟重新演繹了一遍。
想要效依古人的“琴瑟和鳴”嗎?
莫小雨笑了,朱唇輕啟,剛剛在腦海中寫就的歌詞,便脫口唱出。
初起,聲音並不甚大,入耳,卻有著說不出來的妙境:
五臟六腑之內,竟像有熨鬥熨過,無一處不伏貼;三萬六千個毛孔,更像是吃了人參果,無一個毛孔不暢快。
隻是,那歌詞,竟無人聽過!(當然冇有人聽過了,莫小雨暗道,她剛剛寫就,旁人如何會聽過?!)
“我就是我,是那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我永遠都愛這樣特彆的我。
當我打開生命的調色板,
任時光的畫筆揮灑,
水墨山水也好,
工筆寫意也罷,
我把沿途所有的風景都渲染成畫。
我就是我,是那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該笑的時候不掩飾,
該哭的時候不壓抑,
簡單自然,嬉笑怒罵,
心似蓮花,又何懼浮華?
看明月無瑕,我卻醉臥桃花。
說城池暗啞,我仍花下飲茶,
是睥睨塵世也好,是目空一切也罷,
縱是江山崩塌,我仍會一步一筆一蓮花!
我就是我,是那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春看朝曦煙霞,
夏賞清池荷花,
秋品弦詞月話,
冬聽雪落窗紗,
我抖落一地的風沙,
延綿自己的風華!”
隨著曲音的漸響,莫小雨拖著她那綺麗的紗裙,一躍而起,向後一揚,長長的裙擺便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掃視了一下已屏住了呼吸的眾人,一雙大眼睛忍不住熠熠生輝,掩住了那一絲的小淘氣。
隨後,莫小雨竟以足尖立地,優雅從容地旋轉了起來
那曼妙的舞姿,恰似是一朵剛剛才飄離了枝頭的梅花,在空中翩翩地飛舞著。
若有若無的笑容,始終蕩漾在她的臉上。
殿中的眾人便仿佛嗅到了那幽淡的梅香,迎麵撲來。在清朗的月光之下,隻有那個叫人又愛又憐的小人兒,如梅一般,輕輕地袂舞著。
而玉屏之後的那演奏之人,眼中仿佛隻剩下了她眉心的那一點朱砂,在雪地中和梅一起妖嬈地綻放著...
隨後,空中隱約傳來了一聲呢喃:
“血染江山的畫,怎敵你眉間的一點朱砂,放了江山也罷,始終不過是一場繁華!”
莫小雨壓住內心的訝異,隨著樂曲緩緩的放慢,身姿也變得更加地柔軟起來。
長袖抽舞,裙裾翻飛,頭朝後仰去,腰肢竟成了180度的彎起,整個人就像是一朵在雪地中安安靜靜地綻放著的梅花,靜止了...
樂曲恰在此時,戛然而止。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那所有美得不真實的虛幻,都隨同著音樂聲而一同漸漸地消散了...
稍稍調解了一下呼吸,揚了揚明亮的眼眸,莫小雨嘴角含著一絲笑意朝玉屏之後看了一眼,微微一福,道一聲:
“悅兒獻醜了!”
便頭也不回地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平靜得仿佛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
大殿之上,如水一般地沉寂。
但莫小雨知道,或許這就是驚濤駭浪來的前奏。
“後悔嗎?”她自問。
不,比起這血染的江山,她更愛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是琴瑟和鳴的樂趣!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