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借琴抒誌
望著眼前像孩子一樣乖巧，任她擺布的三位老人家，莫小雨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想來這天宮什麼都好，卻唯獨少了一些尋常人家的煙火氣息。
她忽然想起將她一手帶大的外公、外婆，儘管毎日裡也不乏爭爭吵吵，現在回想起來又何嘗不是一種甜蜜，更何況還享受著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
放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莫小雨拍了拍手，望著眼前不停地用眼角餘光，偷偷地瞄著不遠處的女媧娘娘，欲言又止的三位老小孩，禁不住的好笑。
眨了眨眼，似乎在問：“女媧娘娘真的就有那麼可怕嗎”
見三位老人家心有戚戚焉地同時點頭，想來，素日裡是真冇少挨這位小師妹的訓斥。
也是，麵對這三位年長卻幼稚的師兄，那女媧娘娘估計也是冇少操心，再好的耐心也早就被磨冇了吧。
再看一看遠處明顯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的女媧娘娘，估計這位小師叔也是個急脾氣的，遂拍了拍三位老小孩的手，安撫道：
“彆急，我去看看小銀蛇就回。”
“真的會回來？”又是道德天尊率先沉不住氣來發問。
眨了眨眼，莫小雨調皮地應道：
“彆忘了，是你們輸了，而不是我輸了！乾嘛不回來？你們可還欠我一個條件呢，難道還想著耍賴不成？”
語落，人已然跑向了遠處的女媧娘娘。也不矯揉造作，就那麼自自然然，親親熱熱地挽起了女媧娘娘的手臂。
在三位老頑童那熱烈而又羨慕的目光送行下，一同前往女媧宮。
女媧宮又被世人尊崇為“媧皇宮”，可惜能窺得其本真麵目者卻是廖廖無幾，莫小雨就是這極少數的幸運者之一。
遠遠望去，那女媧宮所在之地仙霧繚繞，靈氣十足。
走近了才發覺，這裡自成一方天地，完全不同於大羅之天的其它地方。再也不是寒氣逼人，晶瑩剔透的冰雪世界了。
它所在之處，群山疊翠，流水環繞，風嘶鳥語，蟲鳴溪唱。
偶有霧靄泛起，那乳白色的紗幔又把重山間隔起來，隻剩下青色的峰尖，真像一幅筆墨清爽、疏密有致的山水畫。
再細看，那女媧宮就位於群山之巔，殿宇齊整，樓閣豐隆。
乖乖，莫小雨吐了吐舌頭，難怪自古以來，會有那麼多的人妄想修道成仙。光是這寬敞明亮的居所，就是多少現代生存在逼仄空間的人類所夢寐以求的了。
看著莫小雨那豐富而又生動的表情，女媧娘娘好心情地抿起了嘴角。
小丫頭雖是頑皮了一些，不過，心地倒是蠻善良，又富有正義感。如果假以時日調教好了，能堪大任。
當然了，“玉不琢不成器”，一切的一切，還要看這女娃的造化了。
心思百轉之中，已然不自覺地帶著莫小雨走向了自己的寢殿。
一踏進寢殿，莫小雨就發現這裡雖然精致，卻冇有一絲一毫尋常女子的脂粉氣息，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若有若無地時時充斥在身旁。
再細細地打量起來，這寢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同想像中的富麗堂皇並不一樣。
首先映入莫小雨眼簾的，就是一把上好的古琴。
從鏤空的雕花窗桕之中，射入了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撒在那古琴之上，旁邊那雕花精致而又古樸沉重的案幾上是一爐尚未焚完的香。
那古琴，似乎天生就帶有一種魔力，吸引著莫小雨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旁人隻道她活潑好動，天資聰穎，似乎學什麼都是漫不經心的，然而，成績卻不俗。
殊不知她從5歲開始，便毎日都要乖乖地坐在古琴旁，至少練習一個小時。寒冬也好，酷暑也罷，從未曾間斷過。日積月累之下，倒也彈得一手好古琴。
莫小雨曾兩次獲得全國青少年古琴大賽的金獎，其它各類獎項更是多得她自己都麻木了，懶得去數。
當然了，她那些大大小小，無數的獎杯、獎狀，全部都被她老媽細心妥善地收藏著，時不時地還拿出來向家裡的客人們炫耀一番。
莫小雨對此很不屑一顧。
可是，此時此刻，她卻如同中了魘一樣，一首愛新覺羅·胤禵的《焚香彈琴》便脫口而出。
“琴能靜念少紛紜，更有仙聲娛聽聞。
盥手焚香彈夜月，桐香蘭味兩氤氳。”
然後，就在女媧娘娘的默許之下，淨手焚香，愛惜地撫了撫古琴，略一沉吟，一首《瀟湘水雲》便如行雲流水一般地彈將出來。
從彈奏一開始，女媧娘娘便深感意外，認真地看了莫小雨一眼，所謂的“行家一出手，便知有冇有”，大約就是如此吧。
那飄逸的泛音，首先就將人帶入了一個碧波蕩漾、煙霧繚繞的意境當中。
然後，又層層遞升，交織成一幅天光雲影、氣象萬千的畫麵...
隨著莫小雨的彈奏，女媧娘娘的目光，變得更加地柔和深邃了起來。
隻聽那樂曲在莫小雨的演繹之下，上行又回折，層層疊疊的，令人回味無窮。
而曲終再現的“水雲聲”，雖隻一種無力的餘波，卻正符合莫小雨此時此刻內心無限的感慨。
曲畢，女媧娘娘便若有所思地看了莫小雨一眼，小丫頭這是借琴思鄉了呢。這個女娃娃，有點兒意思！
換作旁人或許不懂，但那女媧娘娘可是樂器的老祖宗。
天資再聰穎，冇有日積月累的刻苦練習，是無法精準地把握住此曲的內涵，更無法在原曲作者的構思之中，再巧妙地添上自己濃濃的思鄉之情的。
讚許地點了點頭。天資聰穎，再加上能持之以恒、不懈地努力，這就是成功的要素！
而莫小雨卻並不知道，這一首曲子彈下來，更加重了她在女媧娘娘心目中的份量。
一曲彈罷，莫小雨呆呆地坐在那裡，發了一會兒愣，她無意中彈的是媽媽最喜歡的曲子。
從來冇有任何一個時刻，她像現在這樣如此深刻地理解這首曲子的內涵，也冇有像現在這樣傾情地演奏過。
下意識地看向手背，彆人隻認為她是個天才少女，卻不知這“天才”背後所付出的艱辛努力。
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媽媽帶她去朋友家拜訪。
那是她第一次認識古琴，一首《漁樵問答》深深地打動了她，脫口而出：“月出鳥棲儘，寂然坐空林”。
朋友大為驚訝，又連試兩曲，她都有模有樣地解答出來了，媽媽和朋友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目光。
事情似乎就這麼過去了，小小年紀的她並冇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該調皮，調皮；該搗蛋，搗蛋。
現在回想起來，那大約是她記憶當中，僅剩的，最自由、最快樂的時光了吧。
一直到她5歲的時候，她第一次收到了人生中最貴重和最正式的禮物：一架質量上乘的古琴。
然後，便在她漫長的歲月當中，在媽媽的陪伴之下，拉開了艱苦訓練的序幕。
世界上哪裡有什麼“天才”，有的都是渴望自己的孩子是“天才”的媽媽。
莫小雨苦笑了一下，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背，這裡可冇少挨過媽媽的尺子呢。
“可是恨媽媽嗎？”莫小雨輕聲地自問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此時此刻，哪怕媽媽的尺子打得再狠，莫小雨肯定也會覺得是幸福的！
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流了下來，這世間有幾人不是等到真正失去了再後悔？可惜，很多時候，已經是悔之晚矣了！
莫小雨的痛與悔，看得一旁的女媧娘娘自是心疼不已！
一方手帕就這麼悄然地遞了過來，
“我剛剛去看過小銀蛇，大概靈果偷吃多了，所以身體不舒服。已經睡下了，你改日再來找它玩兒吧。”
說到這裡，女媧娘娘停頓了一下，似乎還有些猶疑，但她很快地就下定了決心，飛快地說道：
“丫頭，你今世的陽壽還有60年。我二師兄手中的陰陽鏡，是可以看到一個人的前世今生的，不妨先回去看一看，再做定奪。”
說到這裡，女媧娘娘似乎還有一絲絲的難為情，飛快地抱了一下莫小雨，
“丫頭，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我相信大家都會理解和支持你的！”
這最後的一句話，雖然聲音最低，但對於此時此刻的莫小雨來說，是最最溫暖不過的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