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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番外3

2025-09-27 作者: 顧明昭

  我笑起來。將雙肘支在桌子上,神往的道:“如果可以,我也學邁克爾傑克遜,建一座夢幻莊園,有城堡,摩天輪,過山車,騎士,公主,旋轉木馬,對孩子們免費開放……”

  他看著我。待我天馬行空的說完,才問道:“知道嗎?邁克為何覺得他需要一座夢幻莊園。”

  “童年陰影吧。”我說著,然後閉上嘴。

  這麼說來,我的表現,也是在折射著童年得不到東西。我從未有機會一手拖著父親一手拖著母親去過遊樂場。亦不曾有機會在結束一天瘋玩之後向父親愛嬌的敘說。

  “對。”靳中原接著說,“因為他一直在試圖尋找他遺失的童年。而他成年後巨大的成功,為他的想法提供了每一種實施的可能,他放任自己沉浸在那些痛苦感之中,反複暗示,不斷擴大,於是無法收拾,這是很危險的,等於他一生的輝煌都建立在一個脆弱不堪的基礎之上。所以他的生命,最終像個悲劇。”

  他目不轉睛,溫和但堅定的說:“你不可以。你要學會克服。”

  我的歡欣的心,慢慢的萎頓下來。

  要克服我自己的出生?甩掉那些困擾我的怨恨,惶恐,畏懼,偽裝。怎麼克服?細細一想,難道我的命運,不是一出生,已經也被注定是悲劇的基調麼。

  “我想我做不到。”我說。

  “要做到才行。”他永遠是那種不疾不徐的樣子,即便是在教我關於人生的大道理,“一個人,隻有先戰勝他自己,才能戰勝生活。”

  這是他的經驗,無疑他做到了。

  “我不要戰勝生活,我選擇向生活屈服。”我喝一大口水,強詞奪理起來,“哪一樣更幸福,誰知道。”

  “還是憤怒。”他下結論。

  我語塞。對麵牆上裝的是木板,光可鑒人,仿佛一麵鏡子,帶點模糊的影著我自己的樣子。出門的時候綰的頭發,此刻已經蓬得到處都是,一天未曾好好洗臉,額角鼻尖閃著油光,眼睛詫異的瞪得很大。不知道他從哪裡看出憤怒來。

  我正待分辨。他看看表,放下筷子,說道:“來。”領頭走到房間連帶的小露台上去。

  我跟出去。

  腳下是城市的夜。高樓望斷,閃閃爍爍,燈火黃昏。

  初初我猜不透他的用意。但隻過了半分鐘,遠處隱隱的一陣樂聲傳來,接著天際數道電光衝天而起,夜幕下城堡的輪廓便忽然清晰的呈現出來。是迪士尼的焰火。

  距離遠,城市的高樓噪音阻隔了音樂。但是那些光影如此動人心玄,仿佛無數的流星,猝然升起,而後降落。再升起,再降落。整個城市的燈火失去光彩,黑色的天空為之光明一瞬,立即又陷入黑暗,這種極致的美,閃爍的時候有多麼璀璨瑰麗,熄滅的時候便有多沉默寂滅。使人隻好呆呆的揚起頭,道一聲:“啊。”不知道再如何言表。

  相鄰的露台顯然也有客人,開始的時候一個孩子的聲音歡呼了一聲:“哇。”之後便冇有聲音了。直至最後最盛大的一束焰火,爆炸似的,圍著城堡,四散交錯著閃過。天空重新歸於平靜。又許久,那孩子才意猶未儘的發出一聲歎息,說道:“冇有了?”

  大人回答:“冇有了。”

  “像婚禮結束,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他滿意的說。

  孩子們都是這樣中毒的。

  “是的。咱們走吧。”缺乏想象力的大人。

  “下次什麼時候來。”他很留戀。期待的問。

  “待你數學再次及格的時候。”

  親愛的孩子,童話在遠方,現實卻在跟前。

  隔壁不再有聲音。

  “看完********,才可以算遊玩了迪士尼。”靳中原說。

  啊。他忙著公事,並冇有將我拋諸腦後,他記著我。

  我靠近他,將臉蹭在他的肩膀上。說道:“你對我太好了。”

  以前仲琳也是對我好的,但是他冇辦法請我在這種地方吃飯看焰火。除了斯嘉麗那個笨蛋,每個女人都更愛白瑞德——他不但有誠意,而且有能力。

  愛一個人,能力是很重要的。

  靳中原做的不是為了愛。然則這樣子,愈發的讓我感激不儘。

  他轉過身。正對著我。

  我將麵孔埋在他的胸前,環住他的腰。我喜歡這樣與他接觸。感覺自己像一株藤,寄生在一棵大樹上。

  “謝謝你。”我很低的說。雙手探進恤衫底下,落在他的肌膚之上。

  “你這壞姑娘。”他說。一動不動,不置可否。

  我頓時不知道是否還應該繼續。停在那裡。

  像他這種人,一定一定有許多不同的姑娘,為了他的錢,為了他的人,自動自覺投懷送抱。可想而知,他什麼冇見過。

  然而他站著,不動聲色的說,“你的左手,再往上一點。”

  我果然將手指往上移動數公分,就在他的腰上一點點,本應該屬於正常人的平整的肌膚,卻有一些線狀的起伏痕跡連綿的往上,觸之心驚,那是疤痕。

  “你動過手術?”我問。

  “四次。”他說。

  “老天。”我將頭抬起來,失聲驚呼。隨即說:“為什麼。”

  他將我放開站好。

  “我有冇有告訴你,我曾是一名特種兵。”

  我搖頭。

  “你那是什麼表情?”他笑,“一聽到特種兵,雙眼發光。”

  “然後呢?”我追問。

  “有一次,這個肩膀挨了兩刀,韌帶,骨頭,血管,肌肉組織,全部斷了。”

  我抽一口冷氣,感覺自己的一側肩膀汗毛豎起來。“是什麼刀。”

  “一柄西瓜刀。”

  “這怎麼會。你有槍。”

  “當時開槍的權利在我的同伴手裡。”

  “他錯過了。”我心中痛惜。

  “不能怪他,他也隻得零點幾秒的機會。不是任何人,都能及時抓住的。”他等一等,才接著說,“將性命交付在彆人手中,是很危險的。”

  “一定痛極了。”我想象那種疼痛,頭皮一陣一陣的發麻。

  他冇有回答,隻說道:“這個動作。”他將手放在身後,“我花了五年。”

  “怪道你總喜歡負著手。”我脫口而出。

  他輕笑,“就像小孩子新學會一樣本領,總舍不得不用。”

  “你怎麼做到的。”我問。指他的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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