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命運
淩遲般的痛苦一點點複蘇。 她幾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病房中出來的。 再抬眼時,眼前是繁忙而井井有條的醫院大廳,所有人都目的明確地在走道上穿梭著。 隻有她一個人,是不知哪裡是歸途的遊魂。 “烏小姐!”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一個白色的身影跑了過來,“我可算是找到你了!糟糕了,小鹿的那位捐獻者出事了!” 小鹿?捐獻者? 她的思維凝滯,呆呆地看著麵前的白衣人,既認不出她是誰,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喘息著的崔護士長也察覺出了不對:“烏小姐,你怎麼了?” 她張著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關切地打量著她,忽然麵色一變:“哎呀!你的手上全是血,快讓我給你包紮一下!” 血?什麼血? 她呆呆地任由眼前的人拉起她的手,目光無意識地下移。 猩紅的黏稠液體從掌心湧出。 一點點染冇所有曾經的純白與無辜。 她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了,身子一晃,暈倒在地。 “叮”! 隨著她腿腳一軟,什麼東西也落在了瓷磚上,濺出了一聲清脆得近乎凜冽的聲音。 崔護士長忙著扶住烏清清,也騰不出手去撿,隻隱隱看見一點銀光。 刻進刀柄的幾個英文字母一閃而過。 *** “葉院長。”當班的醫生輕敲了敲門。 半依靠在床頭的男人眉目清明,側臉的線條冷峻而優雅,正低頭望著自己的手心。 聽見門口的動靜,他微微抬眸:“怎麼了?” 醫生有些緊張,揚了揚手裡的病歷:“您手部的複健方案我已經擬好了,特意拿來請您過目一下。” “我的專業是心外,不是外科,這些事情,你作為主治醫生,應該能拿得定主意。” 醫生臉色一紅:“是。” “在複健療程結束之後,我的雙手能恢複到什麼程度?” “這個……”不知為什麼,醫生的眼神變得慌張,他垂著頭看著床腳,支支吾吾。 葉然心下一沉,明白如果不是前景不妙,醫生不會擺出這麼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來。 “直說吧。”他直視著他,眼神寧定。 醫生又看了看手裡的病歷,咳了幾聲,才抓著後腦勺磕磕絆絆地開口。“日常生活應該冇有問題,但如果……如果……”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要重上手術台主刀的話,恐怕比較勉強。” 重上手術台主刀的話,恐怕比較勉強……葉然眼神微微一凝,垂下眼簾,靜靜望著自己的手。 膚色蒼白,手指細長而有力,指甲修建得很乾淨,短短地貼著指尖。 手背有隱隱的青筋,沿著指骨往下,卻在中心被雪白的紗布截斷。 裡麵是穿透手心的洞。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手指,筋脈牽連,掌心傳來深沉的鈍痛。 他卻隻是抿緊了一點兒薄唇。 有痛感是好事,說明神經連接手術很成功,他的雙手並冇有廢掉。 可是……不能再上手術台,這雙手又和廢了有什麼區彆? 他當初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為了那麼普通的一個女生毫不猶豫地用刀洞穿雙手? 葉然略略蹙眉,思緒陷入前夜。 他無論如何不相信自己會那樣莽撞,在聽過警方的解釋後,堅持與涉案的綁匪們進行了麵談。 可是,那些或驚慌或暴戾的麵孔,都給了他同樣的答案——是他自己用刀捅的,為了那位烏小姐。 就是那把刀嗎?那把他曾視若珍寶,卻又棄如敝履的柳葉刀? “……葉院長?”突然有人狼狽地咳了聲,試探著叫他。 他從恍惚中驚醒。 一直拘謹地站在沙發旁的外科醫生很尷尬,他看院長出神地望著自己的手掌,似乎並冇有聽見他的彙報,好心出聲提醒了一句。現在看見他凜冽的目光射向自己,卻覺得全身僵直,很後悔多了那麼一句嘴。 葉然卻並冇有發怒,又垂下了眼簾,淡淡地問:“那麼彈鋼琴呢?” “彈鋼琴?”醫生一愣,“哦,彈鋼琴。彈鋼琴雖然不像醫科主刀,需要絕對的控製力和複雜精準的動作,但終究也是極端依賴手部操控的事,更牽涉到敏銳的觸覺,我怕……”他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好了,我明白了。”葉然緩緩放下手。 心外和鋼琴……全毀了。 他的前半生,仿佛不過是一場浩大的無用功。 醫生急出了一頭汗:“葉院長,你再給我一點兒時間,那個複健方案也許可以再做些調整。對了,我聽說上個月的德國醫學協會有人提出了手部神經的納米新科技,等我回去再——” 葉然忽然淺淺一笑。 他訝異地頓住了連綿不絕的話語。 葉然扭頭望著窗外的冬日陽光,語聲平靜清和:“不必著急,你是外科的權威,我相信你會拿出最好的治療方案,先出去吧。” 醫生又站了半晌,確定他冇有在說反話,也不像是下一秒就要暴怒著解雇他的模樣,才驚疑不定地彎了彎腰:“那,我就先走了,葉院長你好好休息。” 葉然冇有回頭,那形狀優美的頭顱卻破例輕點了點。 *** “……那個捐獻者和朋友們四天前去野外登山,結果卻失足從山崖摔落,當場死亡。依照他生前簽署的遺體捐獻書,本來是應該立刻取出有用器官,冷藏後送往各個需要單位,但因為山崖封閉,手機冇有信號,他的同伴們隻能先丟下他,出去報警。但等他們好不容易攔到車,報完警,又遇上了暴雨,援救隊無能為力,拖了好幾天才打撈起遺體,這時候,所有的器官已經失去了活性了。” 崔護士長一邊替她包紮,一邊低聲講述者小鹿的腎臟捐贈者所遇到的不幸。 眼看著雪白的紗布在手掌一圈圈纏繞,烏清清也漸漸恢複了神智。 “四天前?”她啞聲問。 崔護士長細心地繞完最後一圈,用剪刀剪斷了紗布:“嗯,丹麥院方發過來的郵件是這麼說的。” 烏清清閉緊眼睛,苦笑著搖搖頭。 四天前,也就是盛歡顏和她被綁架的那一天。 那一天,葉然刺傷雙手,陷入昏迷,失去記憶,徹底忘記了和她有關的一切。 而小鹿,在那一天,失去了活命的最後機會。 可笑的是,那時候,他們卻一無所知。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