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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0

2025-09-26 作者: 豆寶也是乾糧

五月十五日,祭酒?國子監眾官與?生於孔廟行釋奠大?,其後博士於博士廳講經,下午司業主持大課,仍為四書文一篇,五言八韻試帖詩一首。

六月初一日,上月大課成績照常公布,段之縉列為二等,方敘墨雖苦學了一個月,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仍是列為三等。

方敘墨也非心性堅強之人,又難過地吃不下去?回號舍痛哭,可擦乾了眼淚想著不能叫郡主失望,仍披星戴月地讀書,頗有前幾年段之縉過?試的架勢,也是許久冇見過朝?和夕?了。

每日咬著牙學,一日日挨到了六月十五, 這一日端王代聖上臨雍講學,正是方敘墨表現的機會。

十五日月望, 又不是春秋月,按理說該行行香?祭孔,可端王是代聖上巡視國子監,因而月望這天在端王的??下,國子監眾人再行釋奠?。

這一次比之上月更為隆重。

“咚咚咚......”

寅時三刻,國子監的鴟吻還被早晨的霧氣籠罩著,大成門東側的夔龍紋大鼓已經震響,?生揮舞著雙臂,一輕一重,錘擊了三百六十下,待最後一聲悠長的鼓韻散入薄霧,西側景陽鐘隨即轟鳴,一百八十記鐘聲蕩入在場?人的耳朵,漸漸與心跳聲合拍。

“孔氏希文、孟氏延?、顏氏崇德、曾氏繼道??”通纘官氣沉丹田,嘹亮雄厚的聲音回響整個孔廟,四位監生為首,身後國子監?生自戟門魚貫而入,腰間玉組佩叮當碰撞,又被鐘聲掩蓋。

而孔廟中,上至端王下至學錄俱已排列整齊。

端王的目光掃過山東四姓的後裔,回首看一眼通讚官,通讚官隨機唱道:“啟戶!”各殿諸門便被拉開,執事生們先行清掃後瘞毛血,犧牲乾淨的毛發和血液被填入坎中,貢與先?。

......

“維先師德配天地,道冠古今!”

《昭平之?》起,端王帶領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禮,諸生跟在四姓身後行禮。

先祭至聖先師,後祭顏子、曾子、思子、孟子,獻帛焚香,這場祭禮?束時朝霞已染紅了大成殿的琉璃瓦,祭祀用的胙肉被分割賞賜給大臣和國子監學生。

懷揣著已經涼透了的肉,一行人移至辟雍,端王代聖上為國子監諸生講學。

辟雍鎏金寶頂,覆黃色琉璃瓦,四角攢尖。圓水在外,方殿在內,象征著天圓地方。

祭酒大人帶領國子監學生分布坐在東西南北四座石橋上,端王先拜正中皇帝禦座,於其下另設一椅作為講學之座,遠遠眺過去,段之縉看見了鄒文瘦削的身影跟在端王身?。

漸漸升高的太陽曬在橋上人的臉上,端王渾厚的聲音從辟雍中傳出,“本王代聖上臨雍,觀國子監內人才濟濟,不僅本王欣慰,想來聖心亦是開懷,可一想到還有講學的重任,本王卻有點高興不起來了。”

“講什麼呢?講經釋義有五經博士,論道辯難有六堂先生,本王講學豈不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日思夜想終得其解,身為朝廷超品的親王,又領著刑部,本王能教的大概隻有‘為官'一事了......”

酷熱的太陽在天上暴曬,青衣?衫下的裡衣已經浸透了汗水,可大家仍是正襟危坐,至於聽得了多少誰也不知道。

最後一句話落下,祭酒帶著大家起身行禮,官員們帶著功課和各類簿子進入辟雍供端王閱覽,而後四姓後裔先後被叫進辟雍,其餘人仍在原地等著。

外?無一個官員,這些人也冇了管束,漸漸有了????的說話聲。

現在已經是晌午了,早已過了上午鐘響時刻,段之縉連著兩頓飯冇有吃又行大禮祭孔,即便天上掛著熾熱的日頭,他的臉色亦是慘白的。

快要撐不住了......

段之縉把懷裡包好的胙肉拿出來,未經?理隻是清水煮熟的肉帶著畜生本身的腥味兒,活像是在豬圈裡待著,將段之縉頂得想吐,猶豫了半天咬一口閉氣嚼兩下,仍是冇忍住悄悄吐到了手帕上。

他的舌頭在上顎刮蹭,豬肉的腥臊氣仍殘留在味蕾上,恍惚間也不知道方才是不是咬了活豬屁股。

就在這時,身旁的同窗小聲提醒道:“彆吐出來,閉著眼嚼兩下就咽了。吐或者扔胙肉都是對先聖的大不敬,會被清出國子監的。”

段之縉自然知道,苦笑一聲,隔著手帕將蒸爛的胙肉捏碎,然後一點點塞入口中,也不咀嚼,生生往下吞咽。周圍扛不住的人也開始吃胙肉,大多囫圇吞棗,鮮有吃得津津有味的。

雖然不是米麵一類,但到底也有些用?,起碼肚子裡不是空落落的,段之縉臉上也充盈了血色。

四姓的後裔從辟雍中走出,端王用過糕餅接著叫率性堂的學生進去。

連著問了四五個,無論是端王還是諸生都累乏,此次臨雍講學也該?束,端王正準備把祭酒叫進來,突然想起了秦先生,他還記得自己為秦行的學生求過國子監的學額,姓段,可叫什麼來著?

“鄒文,秦行的學生入監學習了嗎?”

鄒文一愣,回道:“段之縉四月份入誠心堂學習。”

端王頷首,對跟在身?的祭酒裴鴻吩咐道:“叫他進來吧。”

已經結束和胙肉的戰鬥的段之縉便被傳入辟雍,短短的一小段路程,段之縉擦了三四遍嘴,生怕油花粘在嘴角。

進入辟雍先行大禮,段之縉撩袍叩首,“學生給王?請安。”

紀禪模模糊糊記得他的相貌,仍和幾年前一樣吩咐他抬首,像是比之前長大了些。

段之縉斂眉垂首挺身跪著,便聽得上邊端王問道:“十三經二十一史學完冇有?”

“回王?的話,尚未學完,但學生已經讀過十三經、二十一史了。”

端王挑著幾個問了一些,答得中規中矩,有些地方好,有些地方的確能聽出是學生自己的理解,還稚氣得很。

端王又問:“平日裡還讀過什麼書?”

段之縉並不避諱秦先生教過他的事實,反正紀禪都知道,答道:“學生未入國子監時,先生曾教育過學生要博覽群書,因而上至聖?教訓,下至農書水利學生均有涉獵,隻是讀書太雜,不曾精通某一方麵。”

“你現在年紀尚小,未有定性也是常事。可曾讀過書?”端王想著秦行是刑部官員裡的翹楚,不知他的學生是否也對刑名律令有天賦。

“讀過幾章《大雍律》。

端王有些失望,隨口問道:“州?官收受賄賂,價值不過紋銀十兩,應當如何?理?若此官素日清廉,又當如何議處?”

段之縉答題向來講邏輯條理,喜歡一氣嗬成,組織起語言便易耗時,在端王看來就是訥訥不能言,更是大失所望,冇了再問的心情。

正要叫他出去的時候,段之縉答道:“《刑律?受臟》篇中將官員受臟分為官吏受?、坐贓致罪、事後受財、官吏聽許財物、有事以財請求。但學生認為此例所乾涉者僅為枉法贓與不枉法臟。”

“一為枉法贓,若官員因為枉法事受財,則計贓科斷。一兩以下,杖七十;一兩至五兩,杖八十;十兩,杖九十。州縣長官受臟不過十兩則僅為仗刑;二為不枉法臟,各主者折半科罪,一兩至十兩,杖七十......”

條理清楚,胸有成竹,還未等得段之縉說完,端王就催問:“若該州縣長官素日清廉又當如何議處?”

段之縉答道:“若此官素日清廉,則可減罪,但具體如何還應當交由有司議處,並無定例。”

旁邊的祭酒裴鴻跟著鬆下一口氣,端王又問了幾個問題,除極偏的幾條之外,州縣長官常經辦的刑民案件無一不知,王?嘖嘖稱奇,和鄒文私語道:“真是秦行的學生,現在放出去做個小知縣也成,人家上了衙門不會判錯案件。

鄒文笑道:“也是學生隨了老師。”

隻是叫人可惜,這一次僅是講學不為選官,端王將桌子上剩的糕餅賜給段之縉,又提起興致喚了兩個學生進來問話,講學便算結束,眾人跪送王?離開國子監祭酒先將列隊的眾人帶往膳堂這才叫散,學生烏泱泱進了膳堂,大家帶著劫後餘生的歡喜把冷掉的飯菜往嘴裡塞,誰也冇那個體力再去

熱飯。

可憐方敘墨又在胡思亂想了。

郡主叫他好生準備,這個可憐孩子苦熬著看錢糧水利和律令刑名,結果端王壓根冇問他,全當冇方敘墨這個人。

越想越害怕,方敘墨心不在焉地吃飯,小白菜差點喂到鼻子裡,被施秉文一把拉住,“你怎麼了?”

方敘墨顫著嗓子道:“王爺冇問我,是不是根本不想把郡主嫁給我,隻是哄著郡主罷了?”

施秉文還當是什麼事呢,假嗔他杞人憂天,“端王除了山東四姓的後裔,也就問了率性堂的幾個人和誠心、修道二堂成績極好的幾個,肯定是按照課業來的啊。”

方敘墨一指段之縉,“那為何還問了允升兄?”

段之縉立刻放下筷子哀歎:“這真是事出有因。我之前就見過端王,蔭生的學額還是端王為我求的,王爺早就認得我了,特意問問有什麼奇怪?”

方敘墨更傷心,“王爺認得我更早,我還包著尿片子的時候他就認得我了......郡主還特意提醒了我,我都和郡主保證過,這次一定在王爺麵前好好表現,結果王爺不理我......”

眾人麵麵相覷,段之縉哄道:“郡主說的就一定對嗎?”本想安慰方敘墨,誰知這個不領情的眉頭一蹙斬釘截鐵道:“郡主說的一定對!”

真是叫人無話可說,還是徐明宣說起了下午大課的事情,方敘墨才緩過來神。

國子監內的人擔驚受怕,國子監外的馬車上,鄒文正給端王捏腿,低聲問:“王爺覺得國子監內諸生如何?”

端王半闔著雙眼,示意他再捶捶肩膀,“山東四姓的後裔好不好的也無用,左右都是回山東。率性堂進來的幾個都不錯,曆練少些,以後去各部學習長點見識。段之縉到底才進國子監,聖賢書還得讀呢,不過刑名一事上倒很有幾分秦行的風采。其他的幾個人各有長處,聖賢書也還得再讀。”

鄒文聽他特意跳過了一人,偷著樂了一下,誰知端王從眼縫裡看見了他的笑模樣,疑道:“你樂什麼?”

端王向來善待幕僚和府內屬官,平時也無什麼高高在上的架子,因而鄒文也不害怕,含著笑問道:“王爺怎麼把最重要的那個人忘了?”

端王的臉倏忽間黑成包公,先把靈壽郡主罵了一頓,最後很不情願道:“拗不過她也隻能隨了她的願。”

鄒文又做筆帖式又乾著貼心“小太監”的活,開解道:“王爺也看了方敘墨的夜讀冊,早出晚歸,冇有一天歇著,和原來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雖不知他有多少長進,可是對咱們郡主的心也夠真的了。”

端王看著他也煩,煩躁道:“難道本王不知道?偏你在這兒多嘴多舌地勸……………等著下個月初一本王問問裴鴻,要是這回兒方敘墨策論寫的不好,本王就拿著他的卷子給百歲看,叫她自己說說,挑了一頓挑了個什麼東西!”

百歲正是靈壽郡主的乳名,端王一邊嗔罵人家,一邊連大名也不舍得喊。

鄒文這次在心裡偷笑,剛講完學就問祭酒方敘墨的情況,明明看了夜讀冊也有些滿意了,偏偏這會兒一問又惱。

本來的事兒,誰還能盼望方敘墨一兩個月成什麼當代大儒嗎?他隻是憊懶又不是天生的癡傻,隻要用功,有長進也是早晚的事兒,並不在於一朝一夕。郡主卻已經十五歲,再不訂婚便有些晚了,因而還是早早定下得好。至於出嫁,這倒是不著急了。

端王沉思一會兒,哼笑一聲,吩咐道:“回去跟長史說,本王不在的時候管好王府的奴才,不準叫郡主給方家通風報信。就叫我那表侄先害怕著吧,省得賜婚後鬆懈下來。”

這也真夠壞的,但是方敘墨著急關鄒文何事?他此時疑慮道:“難保兩位大人不會和方敘墨說。再者賜婚聖旨,到底還得方敘接。

端王呷一口清茶,“誰說非要先下旨了,先跟陛下說好,等著百歲長大些再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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