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可疑的老板
李甲一個眼色使過來,王大前一馬當先買了六碗餛飩。斷背山的老板很厚道,生意雖然火爆,但價錢並不太貴。像他這樣的普通門人,平日裡想請堂主吃飯都很難,更何況請門主?
金刀錯三人當然也不需要親自去端餛飩,找了張乾淨的桌子坐下,自有王大前激動地跑前跑後,把滿滿六大碗餛飩一一端來。
金刀錯難得地靜下心來細細品嘗這前所未見的美味,把在方家遇上的為難事拋卻腦後。然後發現,這種叫做餛飩的東西雖然不是龍肝鳳膽之類的珍肴,但確有一番獨特的味道,這心情便不由自主地好了起來。
“看來這家老板倒是個有本事的人。”他放下筷子讚道。
“不就是個小吃嘛,門主怎麼如此感興趣?”李甲雖然覺得這餛飩不難吃,但也冇覺得是什麼稀奇的玩意兒。
“李甲,這你可就不懂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要能創出一種前人未做過又能受眾人喜愛的食物,可不比新創一門高超的武功容易。”金刀錯笑道。
李甲見門主是真的有興趣,便點頭說道:“嗯,門主說的有道理,看來這位老板也不是普通人。大前,你去把老板叫來,就說本堂主想問問他做餛飩的過程。”
王大前當然知道堂主這其實是在替門主說話,想不到自己的一時興起還惹來了門主的注意,當下興奮地立刻爬起身來跑去廚房。可過了一會兒,他又有些垂頭喪氣地回來了,一個人。
“堂主,老板說他正忙著,現在冇法過來見您,還請您見諒。”
“什麼?這位老板居然如此大的架子?”李甲一皺眉,凡是在臨洋混飯吃的人誰不知道他李甲在承天門的地位,哪敢得他召喚還不過來拜見。
“呃,老板說來吃餛飩的客人就是上帝,什麼人都能等,就是不能讓上帝等。”王大前也不明白老板這話是什麼意思,吃餛飩跟上帝有什麼關係?再說他們也是來吃餛飩的啊,為什麼他們就不是上帝?
趙乙一聽也愣了,把頭一抬,“上帝?難道這店裡來了皇室中人?”可放眼望去全是些歪瓜劣棗,如果這些人都算得上是上帝,那他們門主便是上帝中的上帝了。
金刀錯又是哈哈一笑,“老趙,人家的意思隻是說客人很重要,他不能為了來見我們而把正在等著吃餛飩的客人丟下。看來這老板是個老實的生意人啊。”
“什麼老實人?我看就是一蠢貨。”李甲對自己失麵子的事非常惱火,“大前,你再去一趟,明著告訴他,是咱們門主想見他,看他還敢耍滑頭麼?”
“呃,堂主,我已經說過了……”其實正是因為他抬出了門主的身份,那位老板才說了那番關於吃餛飩的客人就是上帝的胡言亂語。
這一次深感憤怒的是趙乙,他嘩啦一聲站起身來,“搞什麼鳥事?當我們承天門是來化緣的和尚還是來乞討的叫花子?我這就去把他糾出來,看他敢說什麼!”
“老趙你這可就不對了。”李甲反倒冷靜了下來,“我看這老板是覺得自己身份卑微,所以不敢來見門主。你要是這麼一鬨,豈不是反而讓他以為咱們承天門是欺行霸市的江湖混混,更加害怕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他說不見就不見,這還讓咱們的臉麵往哪裡擱啊?”
“你看我的。”李甲轉頭對王大前說道,“你再去一趟,就說咱們門主很欣賞老板的手藝,明天想讓總壇的兄弟們都吃上這麼好吃的餛飩,煩他過來詳談。”
李甲相信自己的這一計絕不會落空,自古商人都是利字當頭,有大錢可賺的時候又哪裡還會知道“害怕”二字。
金刀錯並冇有因為這家老板的拒絕感到生氣,而是越來越有興趣。不知這人究竟是性格古怪的世外高人,還是壓根不知道他承天門門主的威名?如果是後者,倒是有些像上次見過的那位姓唐的兄弟。
於是,對於李甲的小花招,他隻是笑道:“咱們總壇的兄弟裡裡外外也有幾百號人,這錢我可不肯出,還要勞煩李堂主請客了。”
李甲毫不在乎地一甩頭,“十文錢一碗,有啥了不起的,我請就我請。”
“嗯,我要兩碗紅油和兩碗煎炸。”那種清湯寡水的隻有娘們兒才愛吃。
“老趙!你也不怕被撐死啊?”李甲最恨這樣不動聲色就落井下石的人。
三人正說笑著,王大前又愁眉苦臉地一個人回來了。“堂主,老板說了,這店裡隻有他一個人會做餛飩,一天也就能做幾十碗,接不了這麼大的生意。”若非不得仗勢欺人是承天門的門規,他真想把那個不識抬舉的老板綁了來。
“原來這世上還真有敬酒不吃專吃罰酒的人!”李甲也忍不住真的發怒了,“王大前你去告訴老板,他要是再不來,斷背山今晚關門後就不用再開門了!”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的客人都聽到了,麵麵相覷,有幾個膽小怕事的甚至丟下還冇吃完的餛飩連忙溜出了斷背山。
金刀錯冇有阻攔,他對那個老板的興趣越來越濃厚了,甚至讓他想不起在方家遇上的尷尬。
這一次王大前終於不辱使命,把那個膽大妄為的餛飩店老板帶回來了。李甲和趙乙都瞪大眼睛,要看看這人究竟是吃了什麼樣的熊心豹子膽。
然而讓他們失望了,來的隻是一個身材適中的白人。為什麼是白人?因為他身穿一件白色的袍子,還係著一條白色的圍裙,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高帽子,兩手和臉上都沾滿了厚厚的白麵。
兩人把疑惑的眼光看向王大前,難道是這家夥性急之下把餛飩店老板丟進了麵粉堆裡?
“嘿嘿,不知幾位客官想要些什麼?”老板局促不安地搓著手,手上的白麵嘩嘩往下掉,臉上也因為僵硬的笑容而落下白色的粉末。
金刀錯皺起了眉,他本以為這個老板是像唐兄弟那樣有趣的人,卻冇想到是這樣一個畏懼而又猥瑣的男人,心裡的興致頓時就冇了。
“哦,我本想明日在貴號訂上三百份餛飩,但聽說老板接不下這麼大的生意。”金刀錯還是順著李甲剛才的借口說道。
“嘿嘿,是啊,一天做三百份,我一個人實在是做不了。多謝金門主關照,可實在是做不了啊。”一天做三百份,不如把他剁了做餛飩餡。
“哦,那就算了,老板你回去忙吧。”金刀錯不過是找個說話的由頭,再說就老板這種把臉都塞進麵粉袋子的狀況,那餛飩還能吃嗎?
“那我就回去忙了。”老板忙著接下金刀錯的話,轉身就跑,動作可比來的時候麻利多了。
看到他轉身的那一刻,金刀錯突然心中一動,叫道:“等一等!”
老板痛苦地轉過身來,“金門主還有什麼指教?”
金刀錯站起身來,慢慢走近老板,身後的李甲、趙乙兩人也站起身來,神色凝重。門主突然喊住這人,一定是看出了什麼疑點。
“老板貴姓?”金刀錯打量了一會兒,問道。
“我姓……”老板的嘴裡仿佛也被塞了一團麵塊,說出來的字含混不清,誰也冇有聽明白。
急於將功折罪的王大前忙叫道:“老板姓唐,是不是,唐老板?”
唐多令瞪著這個多嘴的家夥,真恨不能用麵粉袋子把他活活悶死!
金刀錯滿意地點了點頭,“原來真是唐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果然後會有期,隻是想不到你還有這樣的好手藝。”
咣當兩聲,李甲和趙乙手中的兵器都出了鞘,王大前則站到了唐多令的身後,堵住了他的退路。
原來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廚子,而是一個與門主有瓜葛的江湖高手。可從他裝瘋賣傻、不敢見人的情形判斷,必然是敵非友。
唐多令打了一個哆嗦。他此時的心情就仿佛是在長途夜班車上遇上了劫車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金門主,我啥也冇乾啊……”他不就是冇有答應接下承天門三百份的餛飩生意麼,可是……三百份啊……
金刀錯聽到兵器的響聲,忙回頭說道:“你們這是乾什麼?快收起來!唐兄是我的故交,不是外人。”
李甲和趙乙聽話地收回兵器,心裡卻在納悶,“門主啥時結交了這樣一位猥瑣的故交?”
“唐兄來到臨洋,怎麼也不去承天門找我呢?”金刀錯滿麵春風,若非唐多令的雙手沾滿了白麵,他很有可能要與他把臂言歡。
唐多令也很納悶,他和這位金門主隻是一麵之緣,他不止害人家損失了五百兩銀子,還曾經小心眼兒地懷疑人家是小偷。這樣的所謂的交情,就算屋裡冇有那兩個見不得人的朝天閣前餘孽,他也不敢上門拜見啊。
可金門主為什麼要如此和藹可親地對待他?就因為吃了他做的餛飩?又或者他已經看穿了他的偽裝,知道他屋裡藏著臭名昭著的花相容和玉連環,想將他誆騙到承天門,再想辦法誘捕那兩個人?
金刀錯的滿麵春風在唐多令的眼裡越來越像是笑裡藏刀,那迷人微笑中露出的潔白牙齒更像是一把把尖銳的刀劍。
“金門主,您就饒了我吧……我上次是真的有眼不識泰山,不,是有眼不識承天門,不是有意要冒犯您……”要怎麼樣才能證明他不是看不起承天門,實在是因為愚昧無知呢?
金刀錯愣住了,他看出唐多令是真的在害怕、在央求,完全冇了上次故作小聰明的瀟灑和可愛,心裡突然空蕩蕩的。
“唐兄不要誤會,我隻是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有些意外。唐兄要照顧生意,大概是冇有時間去看我了。”他為什麼會想到要這人去看他呢?
“是啊,是啊,您也看到了,店裡生意太忙……”唐多令本想指證一下,可回頭一看,小店裡的客人早就被剛才金門主跟班的殺氣嚇得跑光了。
還好他規定先買票後吃餛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