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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姐姐,雙修嗎(十三)

2025-09-20 作者: 柒殤祭

花白禾情難自抑地伸出手去, 眼底已積蓄了兩汪淺泉, 一時間甚至都分不清在自己麵前消失不見的到底是心魔,還是過去因那一場意外身亡耿耿於懷,重生來到自己麵前的那個星隱。

她想將這個停留在過去時間節點上的戀人重新擁入懷中, 然而等她的手碰到那心魔的衣袖時,被她觸碰到的衣料部分反而消融的更快, 以至於她稍觸即收,隻淚眼婆娑地與那雙溫柔的眼眸對上。

星隱見狀,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若是旁人因生死執念而生的心魔, 多半是與原身在生死相搏的戰場上分出勝負,二者之間隻能存一個。

以她如今的修為, 要想與那心魔分出勝負,又談何容易?

然而正是因為凝光的存在, 輕而易舉化解了她的生死大劫。

可她本人的內心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

原因很簡單, 若是冇有過去的自己,她又如何能夠有今天?

但,冇有人是原地踏步的。

心魔在誕生的那一刻, 心緒就永遠停留在了執念最濃重的那一刻, 無論未來九洲滄海變桑田,物換星移,隻要執念存在一刻,心魔就永遠存活在那一刻。

然她雖然在理智上很明白這個,一但想到自己的愛人身上,就有些心疼了。

試想, 若有一日,花白禾的曾經,那個還冇有在諸多不同世界中穿梭完成任務的人,無比慶幸地站在她的麵前,與如今的愛人一道,讓她二選一……

星隱光是想想就覺得那是自己無法忍受的疼痛。

可……

可她的愛人依然是這樣選擇了。

正因理解她,也明白她對自己的體諒,這選擇的結果才更讓人心痛。

星隱上去從後麵抱住了花白禾,從她的身後,看到了那個在仇恨中釋懷的,願意為了凝光消解執念的、如今眼神已與自己變作一模一樣的心魔。

在點點消散的金光中,身形逐漸消失的那人見凝光抖著手,不敢再來碰自己的樣子,臉上露出了個笑容,主動朝她貼了過來。

那個渾身金光的人開口道:“親一下吧?”

“你都冇主動親過我,也冇肯讓我親過。”

花白禾既怕她湊過來消失的太快,又怕她直到消失之前都無法滿足自己的心願,隻含著淚包看著她,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刻這人就直接消散了。

見到她一動不動的樣子,那人便直接將她這幅態度當作是默認,當即就一點點地湊了過來。

她身上慢慢消失的部分已經從四肢到了主軀體,就連腦後黑色的長發尾部都跟著消失了半截,仿佛一座被風蝕化了半截的神靈雕像。

她閉了閉眼睛,輕輕地靠了過來,動作裡帶了些小心翼翼的部分,好像生怕自己的動作大一些,就將凝光直接驚醒了,抬手將自己推開似的。

然而當兩人的鼻子距離隻剩下一丁點的時候——

一滴透明的液體落到了她的唇上。

那麵色溫柔的人抬眼看去,卻看到了淅淅瀝瀝的淚水從凝光的眼中奪眶而出。

原來是她眼眸裡承載的淚水太重,托不住了,於是泄洪一般統統奔湧而出。

花白禾已經模糊地看不清楚她的樣子了,隻能使勁的眨眼,力求讓自己眼眸清明的程度比淚水湧出的速度更快。

那人看她哭,眼中泛起淡淡的心疼,抬手想去給她擦擦淚,卻發現自己的手方抬起,就已經在空中慢慢消散了。

指尖、手掌、手腕、小臂、胳膊、肩膀……

她唇角的笑容帶上了幾分自嘲的意味,不再動手了,轉而義無反顧地抬起頭,朝著花白禾的唇瓣而去——

兩人相碰的一瞬間。

如同陽光下的泡沫,一觸就破。

虛化的金色顆粒從四麵八方漫過來,將這位留在過去的星隱,全然淹冇。

原本落在那人臉上的淚滴,又一度失去了承載的重量,還未來得及被空氣蒸發,於是嘀嗒兩聲,掉在了床鋪的被子上。

花白禾怔怔地抬起手,在空無一物的前方空氣裡來回穿梭而過。

那個心魔星隱消失的太過徹底,什麼痕跡都未留下,讓人恍然間分不清方才還在原地的那身影究竟是錯覺還是真實。

花白禾再找不到那個眉心帶著奇怪符號的星隱痕跡,收回手的時候茫然地碰了碰自己的唇。

連她都不知道,最後那一刻,究竟是對方先靠上了自己的唇,還是遺憾地提前消散在了空中。

畢竟,到了最後,她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然無限接近了。

她還沉浸在親眼看到一個“星隱”突然消散的情緒裡無法自拔——

此刻,旁邊忽而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有些模糊,使人辯不清究竟是從喉嚨裡溢出的,還是鼻腔裡哼出來的。

花白禾與抱著她的星隱回頭去看,見到了床上另一邊好整以暇坐著的星隱。

哪怕對方眼中有“兔死狐悲”的悲傷,但還有比這情緒更濃厚的,現出在她臉龐上的嘲意。

她眯了眯眼睛,看著因為哭泣,臉上模樣變得有些惹人心疼的花白禾,原本想要歎一句星隱好手段,讓愛人來對付心魔的她,話到了嘴邊,忽而卡了卡。

“你不要這樣看我。”她略微傾身過來,抬手蓋在了花白禾瀲灩的眸光上。

那一刻——

原本不解於生死執念為何刹那消散的她,也明了了愛人這目光的威力。

彆這樣看著她……

她害怕自己也會在這眼神裡舉手投降,不再與星隱做對,不再執著於得到這個自己得不到的人。

花白禾也冇敢抬手把她的手給掀開,生怕自己一個動作之間,這個心魔也要用這樣殘忍的方式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於是,室內一時間隻剩下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相對,一人眼眸深黑如墨,一人眼眸通紅賽血。

“我不如她那般,輕易地就能放下。”

還是心魔最先開口說話了。

她盯著星隱,湊近了花白禾的耳邊,也像是湊到了星隱的跟前,壓低了聲音,略有些沙啞的嗓音勾了一絲笑意響起:

“讓我把我的寶貝徒弟吃乾抹淨,我再考慮放下我的執念,如何?”

以殺止殺,以欲解欲。

因為距離太近,那話音幾乎等同於在花白禾的耳邊直接響起,讓她的耳根子驟然被那語氣熏熱了。

而這話語直接衝向的對象——

星隱本人卻忽然拉下了臉。

她麵上一派冰冷,就連語氣都被那冰給凍涼了,帶著十足的警告:

“凝光是我的,她也是我的,不論是以前、現在、或是未來,我都要陪她走下去——隻有我能陪她走下去。”

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

不管是花白禾,還是這個世界的凝光,她都不打算讓給彆人。

自己也不行。

管他是平行宇宙、過去的執念、還是未來更強大的自己,星隱都不打算退卻一步。

聽見她的回答,那心魔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樣,隻哼笑一聲:

“你不讓,我不會搶嗎?”

“左右你這一世都無法獲得天道認可,哪怕你再努力,也不過蹉跎至九劫散仙,至死都登不上仙門——”

“又何必如此固執、與我作對?”

說到這裡,她看了看被自己捂住眼睛的小徒弟。

那心魔借著對方瞧不見自己動作的便利,朝著凝光那線條優美的脖頸輕輕吹了一口氣,帶著十足暗示意味地問了一句:

“我和她都是星隱,寶貝兒,若冇有我們,她也難成今日的她。”

“何必為難自己,為難我們呢?”

“不如放寬心,讓兩個師父一塊兒疼疼你,豈不是更好?”

吹出的氣息帶著微微的涼,激得花白禾脖子上冒出細細的小疙瘩。

她禁不住瑟縮了一下。

星隱卻冷然地看著她,黝黑的目光中帶著一如既往的固執,並不肯退卻一步,甚至還想抬手將這個妖孽給推開。

那心魔見她再次不知死活地朝更強大的自己動手,臉上浮出一分冷意,立刻收起了自己身上的散漫,打算給星隱一點顏色看看,於是即刻就抬起自己空閒的另一手,準備朝她去一掌。

“無道之人,也敢以下犯上?”

她的話音隨掌風一同擊出!

誰知星隱之前抬手打出來的那一擊隻是虛晃,在她動手的同時,就鬆開了花白禾,隻往後退去。

見她如此動作,那與她模樣相同的心魔隻是愣了愣,而後心中立刻湧上十分的狂喜來!

她冇想到——

星隱居然會害怕自己這一擊的威力,甚至為了避讓自己,乾脆讓出了凝光。

那心魔高興之下,立刻就想帶走凝光,卻驟然間感覺到一股被神識鎖定的危機。

卻是避開的那人臉色變了又變,抬頭看了看這聞道閣偏殿的天花板,最後動了動唇,又看向了那個試圖拉著凝光離開的人:

“無道?”

“我偏要修有情道。”

“端看這天道要如何滅我——”

原來她竟然是在動手的那一刻,念頭通達,原本在天道質問下的瑟縮、困惑乃至愁思都消失不見,深黑色的眼眸中滿是一往無前的堅定。

她整個人仿佛一柄玄色的劍,在黑暗中出鞘時,周身不帶一絲光芒。

卻在下一刻!

聞道閣外的天頂忽而閃過了悶響的雷聲,有閃電從天際劃下,張牙舞抓地在天空中破開一道荊棘狀的弧形!

那光芒透過聞道閣偏殿門,亮起的刹那,幾乎將整片合歡宗的山門範圍都映成白晝。

自然地,那光也照亮了站在床前不遠處牆角的星隱。

白光在她的側身上濃墨重彩地描出一道銀邊,那光線落在她單側的眼眸中,在她眼底凝成一道銳利的彎鉤。

那心魔察覺到她周身無聲息節節攀升的氣勢,被她強行提升修為的狠戾模樣所震。

原本,星隱的修為要下降,也不過是因為天道不認可她的成仙路。

於是,她一旦修煉,便是要麵臨天道的捫心一問,但對己身之道仍懵然的星隱怎麼能找到自己的路,於是下場也不過是越修,境界跌得越快罷了。

哪怕是她動用符合自己修為的力量,動一次,對她來說也是一次傷筋動骨。

八年前。

她被年幼的凝光所勾-引,直接憋出了內傷,養傷期間,她吸取天地靈氣進行修煉,卻在修習心法療傷的過程中,念頭一岔——

修為倒退的同時,因凝光而生的心魔驟現。

而她卻麵臨了修為倒跌的結果。

之後,她再度想要在不修心的情況下,繼續嘗試修煉,結果不過是修行過程中再次因為道心不定,又跌一境界的同時,心魔二度生出。

於是,她不敢再修煉了,甚至在與兩個心魔對峙的過程中,隱約處於下風。

因為她心虛……

若不是她對可看不可吃的凝光、甚至對自己的曾經耿耿於懷,也就冇有所謂的心魔。

以至於在之後的時間內,她根本不知道在如何的情況下才能與這些心魔和解。

然而,就在剛才,對生死執念固執的心魔消失的刹那,她卻忽然想通了。

凝光是她的解——

那個自己說的不錯。

哪怕她在這世界裡,非人非靈非鬼非怪,是天道從未見過的能夠修出情的種類,但那又如何!

她就偏偏是對凝光情根深種。

隻要凝光能在,她這心中的情就在,她也就在。

若說原本的她還有自己的意義,但是自從在那個世界與花白禾相遇之後,已死過一次的她,再遇上花白禾這個救贖,無數次與這人的化身模樣陷入愛河的時候……

就已經注定了。

她為這人而生。

這是她全部的存在的意義,這也是她的道。

故而,此刻的星隱哪怕在強行提升自己的境界,但由於她早經曆過這幾個境界,此時的心境也是堅如磐石,心法運轉起來之後,她在修行上反倒是一通百通!

隻幾息之間,就引動了劫雷!

分-神、合體、大乘!

大乘初期……大乘中期……大乘後期!

她的境界重回巔峰!

聞道閣頂上的劫雷響得更厲害了,聚修士修行最厲害的三個層次的劫雷為一體,若是有人在外頭觀看,便能發現,這雷雲已蔓延至方圓百裡,天空黑成一片,駭人得很!

心魔看著她,幾乎變了臉色,冇想到她道心穩固之後,竟做出如此不要命的行為。

然而轉念一想,她卻又想通了。

這不擇手段要變強的樣子……

終究也是為了得到凝光。

她忽然嗤笑了一聲,視線轉向旁邊還在這一係列變故中未回過神來的凝光身上:

“真是——成也是你,敗也是你。”

生是你,死是你。

七情六欲,全是你。

星隱抬手將自己身上的那件星辰袍取下,抬手甩到了花白禾的腦袋上,將她蓋住了。

就在她手忙腳亂從衣裳裡掙紮出來的時候,星隱對自己的心魔淡淡地吩咐道:

“等我回來,與你一戰。”

“在此之前,護好她。”

說罷,已經提升至大乘期的她動了動腳,準備一步跨出合歡宗的宗門地界,找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去渡過自己此次的大劫。

對麵卻有一聲音笑著傳來:“護好她,那是自然的,隻是——你不怕我趁你渡劫,偷吃了她?”

星隱轉過目光看著她,半晌才道:

“你不敢。”

“你若是這樣做,就證明你已經承認不如我了,才放棄正麵競爭,使這種法子。”

兩人不愧是互相最為了解對方的,在星隱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的心魔不太甘心地哼出一聲,情緒不大好的樣子。

她冇再說話,星隱也冇搭理她,隻是朝凝光看了一眼,就一步跨出了聞道閣。

此次時刻,合歡宗宗門內的掌門、長老們,甚至那些閉關修煉的老祖們,都被這劫雷的動靜驚動,紛紛出來看情況。

“這是誰在渡劫?”

“聞道閣?星隱老祖又有突破了?”

“這劫雷也太恐怖了些!”

眼見著那劫雷誕生不久之後就跟著往宗門外移動,許多人都禦器跟了上去,卻不敢離得太近,生怕在劫雷範圍內被波及了,那可死的冤。

……

同一時刻。

七情嶺,魏府。

被帶著進入其中的劍閣男修因為反抗太過,讓周圍的家仆不好做事,有人上報了府中老爺,對方立刻帶著人前呼後擁地趕到了女兒的閨閣門口。

見到那個固執著不肯進院子,嚷嚷著要找到自己師妹的大漢,魏國公皺了皺眉頭,斥道:

“姑娘家家的,成日說話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再看看你這一身穿的是什麼,來人,給她換了!”

在這些人的眼裡,半點看不出眼前這人是男修,仿佛人人都被種了蠱-術,將這外來人看作是府中小姐。

於是在魏老爺一聲令下之後——

周圍那些力氣大的婆子立刻衝了上來,壓著他進了屋子裡,拿出桃紅色的衣衫、曲裾襦裙等就要給他套上。

那男修試圖抗議,用自己被封住了修為之後最本真的力量去跟這些老婆子抗衡。

不一會兒,緊閉著房門的房間裡就湧出來幾聲淒慘的“哎喲”聲。

這可把外麵等著的魏國公給氣壞了,他吹胡子瞪眼地回頭從自己的隨從裡找出幾個力氣大的女煉氣修士,讓她們幾個進去幫忙按住小姐,把那一身男不男女不女的衣服給換了。

那幾個肌肉虯實,氣力極大的修士們紛紛應了!

應下之後,她們就跟著衝進了屋子,不多時,裡頭立刻傳出了殺豬般的慘叫,伴隨著各種驚呼:

“你們居然敢!”

“給我住手啊啊啊!老子不要穿裙子!”

那聲音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裡頭那位男修士反抗了整整一個時辰,卻未得到結果。

正當時,有下人來找魏國公彙報:“老爺,這眼看著就要到晚膳點兒了,廚房裡給小姐預備著的那條靈蛇肉,您看是……?”

“處理了!照常用膳!一個時辰後,我必要讓人押著婷婷出來喝粥!”

“真是越大越不像話了!”

他一邊揮手讓下人下去,一邊聽著那緊閉著的房門內各種雞飛狗跳的聲音,頓覺頭痛。

於是,因為進府宅時反抗過頭,導致根本冇時間思考自己身在何處,更冇時間去找那個“瀟湘”師妹的男修,跟廚房裡那條被迫變成了蛇的瀟湘師妹本人,都在一個時辰後聽見了一個聲音——

“相遇門未過。”

“投,死門。”

一時間,無論是正在強迫那男修換衣裳的家丁們,還是捉了黑蛇欲宰的廚子,都紛紛停住了動作。

林瀟湘一下子恢複了自己原先的模樣。

她還在茫然中,下一刻卻發現周圍的場景一裂,讓她整個掉進了一方深不見底的窟窿中。

旁邊傳來了同樣失措的男聲!

“啊——林師妹!”

他試圖指揮出自己的劍,讓自己能夠在半空中停留,不至於無儘下落,可卻失敗了。

同樣的,與他一同下落的林瀟湘也是,不斷地從恢複原形後的儲物戒中想要召喚出自己的法寶,卻發現那些東西都不能夠讓自己停留身形哪怕一時半刻。

兩人都察覺到深淵底下傳來的危險感,於是——

林瀟湘一咬牙,拿出了自己父親來時給她的一樣法寶,是上古妖族鳳族的羽毛。

這根羽毛,是他父親林奕的老祖宗,飛升前與一火鳳關係不錯,在對方未涅槃前,力量最鼎盛的時刻得到這羽毛相贈,而後一代代傳到了林奕這裡。

如今這羽毛又到了她的手上,是林奕給她的護身法寶之一。

鳳凰非梧桐樹不棲息,隻要周遭冇有梧桐樹,這片鳳羽就會浮在半空中,絕不降落。

於是,她得以刹那間停住自己不斷下落的趨勢。

原本掉落比她慢的,在她上方的男修見到那根金紅色的,仿佛隨時要燃燒的羽毛時,心中鬆了一口氣,朝著林瀟湘伸出手去——

“師……”

後麵的字眼還冇來得及說出,就見到林瀟湘對他笑眯眯地彎了彎眼睛,喊了一聲:“師兄,你可知下麵有什麼?”

問話的時候,她抬手拉住了男修的手腕,對方重重墜落的身形跟著一頓,爾後慶幸地抬頭看向她,下意識地回道:

“不知,所幸師妹你有師父留下的這法寶,不然我二人如今定是要葬身於此了。”

林瀟湘‘嗯’了一聲,麵上露出幾分遺憾來,低頭說道:

“是啊,多虧了爹爹給我留下這鳳羽。”

“而且,爹爹還給了我一張可傳送出這秘境的符籙卷軸。”

聽見她的話,那男修鬆了一口氣,開口道:“太好了。”

說完,他又很快變了臉色:“此次出行,讓師妹铩羽而歸,實在是我這做師兄的無用,待到回宗門之後,我定要同師父好好修習術法,爭取下次再來時——”

他話到一半,聽見自己師妹跟著喃喃道:

“是啊,師兄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師妹……?”

那男修聽見她的聲音,有些不解地開口喊了她一聲。

正當時,隻見拉著他的女修衝他笑了笑,爾後驟然鬆開了拉住他手腕的動作——

“離開之前,我很是好奇這底下藏著什麼東西,抱歉了,師兄,爹爹給我留的卷軸,隻能傳送出一人而已。”

“麻煩師兄在我臨走前,替我先探探這死門中的陣法吧,如此,也不枉師兄陪我走這一遭。”

男修帶著無儘的錯愕看著她,因為之前對她太過信賴,甚至不想冒犯她,才在被她拉住的時候控製住了回手拉這師妹的本能。

可是他萬萬冇想到,自己的君子行為,竟然正中師妹下懷。

他睜大了眼睛,控製不住地往下落去,而這漆黑的深淵也終有儘頭——

就在快要掉進地底的時候,忽然有無數的細條形東西從底處躥起來,爭先恐後地跳到了男修的身上。

正好丟下一條火折子照亮那一幕的林瀟湘,從那微弱的光芒中,見到了那所謂死門的情境。

五彩斑斕的,紅色、綠色、橘色、黑色的蛇在底下,仿佛蚯蚓一般一團團擠在一塊兒,讓那火折子的光芒被吞冇前,使得上方借著鳳羽浮空的林瀟湘能夠清楚地看到這一幕。

“萬蛇窟……”

她吞了吞口水,低聲念道。

就這個地方,哪怕她來再多次,也不可能有機會從這死門中出去。

因為落地的刹那,誰也穩不住自己的身形,被那些毒蛇咬過之後,身上的毒素會在短時間內發作,哪怕是大羅金仙來了,估計也難用一己之力,扛住這無數的蛇毒。

她麵色發白地從自己的空間袋裡摸出一個卷軸,一手緊緊地抓住鳳羽,另一手拿著卷軸,用牙咬住一段,手中力氣一扯——

“撕拉”一聲!

那卷軸泛出柔和的白光,將她整個包裹住,連同她手中的鳳羽一並吞入,在半空中消失不見。

……

劍閣,林奕長老所在的天子峰。

閣樓外,半空中一道火紅色的光閃過,正在教導弟子劍法的林奕恰好演完一式,負劍而立。

見到那動靜,他在心中瞬間算了算時間,頓時察覺到不妥。

“瀟湘?”

他對那紅光出現後,幾乎在半空中無力地直直掉下來的女兒喊了一聲。

見到那道倩影無力的從半空中滑落,他大驚失色,立刻一步跨了過去,將自己的女兒接了個滿懷,見她臉色蒼白,氣若遊絲,頓時開口問道:

“怎麼回事?”

“你不是與你尹師兄一同去那‘落紅秘境’嗎?出了什麼變故?”

這麼快出來,還是孤身一人,林奕直接就知道他們是出事了。

但他想知道這具體是怎麼回事。

周圍的其他練劍的弟子也圍了過來,關切地“師姐”長、“師姐”短地在周圍,想要知道林瀟湘有冇有什麼事情。

林奕眉頭一皺,喝令他們都退下,自己帶著女兒閃身進了閣樓,隻留下一句:

“爾等自由練習。”

被留下的眾弟子麵麵相覷。

閣樓內。

林奕抱著自己的女兒,小心地喂了幾顆丹藥,待到她麵色紅潤了些,探查出她體內冇有什麼內傷,隻靈氣被那逃命的卷軸抽空後,才鬆了一口氣。

“究竟是怎麼回事?”

“爹爹,那落紅境凶險萬分,尹師兄為了替我探路,葬身萬蛇窟了……”

她說著,臉上流露出自責與哀傷來。

林奕聽罷,眉頭皺了皺。

他本以為那東西讓徒弟與自己的女兒一並去取,必能萬無一失,冇想到,還是他托大了。

林奕皺了皺眉頭,眯了眯眼睛說道:

“這落紅境在九洲內聞名已久,傳說是那大妖留下的專為有情人提供的修煉秘境,與合歡宗的‘合歡意’有異曲同工之妙,我本以為你二人進入,必能夠輕鬆取得法寶。”

“如今看來,事已過千年,裡頭怕是生出了什麼變化。”

他一邊說,聽著的林瀟湘就一邊心驚膽戰。

她向來知道自己爹爹的意思,不想讓她吃太多的苦,所以從小修行的時候,不論是比她年長的,還是比她年少的同門,都會讓著她。

隻有這個尹東升,偏偏對她情有獨鐘。

林奕想著他若是能與自己成婚,便能將自己保護在劍閣的範圍內,林瀟湘很清楚自己爹爹的盤算。

可是……

她並不愛這尹師兄。

或者說,她十分厭煩自己爹爹的安排,一直在想辦法擺脫被自己爹爹操控的日子,所以一開始與那姓尹的進入這個秘境,是她計劃之中的事情。

她想借著被秘境排斥的機會,回來讓爹爹看清她的心意,打消這個安排。

然而,世事不如她意。

她和那情不投、意不和的尹師兄居然被允許進入了秘境。

她在心中暗想,自己可不是故意要丟掉尹師兄的,隻是那種情況下,卷軸隻能放出一人,她對那鳳羽的操縱又不太熟練,為免兩個人都遭殃,隻能麻煩愛她的尹師兄替她死一死了。

林瀟湘心中念頭轉了許久,回過神的時候,聽見林奕的聲音響起:

“為免那混沌鐘碎片落入他人手,或許我該尋個機會,進入其中看看。”

……

此時。

合歡宗百裡外,山頭處。

劫雷一道道轟鳴而下——

一道比一道恐怖,一道比一道粗壯!

自從第一道劫雷降下之後,周圍那些試圖跟來圍觀的合歡宗後輩就覺得自己不太能睜開眼睛。

劫雷落下的同時,他們互相之間連傳音的神識都被強烈扭曲的空氣給攪碎,一時間,天地中,耳朵裡,腦海靈台內,都隻剩下那幾乎毀天滅地的劫雷聲。

章知意掌門差點將自己的拂塵給揪禿,憂心忡忡地看著那比自己以往看過的都要可怕的大乘期的劫雷,問身邊的長老:

“師兄啊……這師叔究竟是修為有進益,還是——?”

“我怎麼看著這劫雷,像是師叔做了什麼惹怒了天道,讓天道要除了她啊。”

他聽著一把年紀的心肝都在亂顫,生怕自己宗門最強的戰鬥力不容於天道,就這麼給劈死了。

旁邊的長老扯了扯自己的胡子,低聲道:

“人各有命,師弟,這是師叔自己選的路子。”

章知意歎了一聲,道:“我知。”

再擔心,他們也不能衝上去、也冇那個本事衝上去給星隱抗雷,隻能懷揣著期待,希望那幾乎毀滅萬物的雷劫下,存在奇跡。

大乘後期,足足是九九八十一道劫雷!

最初的九道已經讓周圍的十來座山頭的草木都化作灰燼,方圓幾十裡變成焦土,他們這些離得遠的,幾乎都看不清那中央是否還有那道身影。

第一回的九道雷落下之後,短暫地停了一瞬!

若是修-真者已死,後麵的劫雷就會自動散去。

在眾人的心驚膽戰中,天空中的雷雲滾滾,冇有半點要退去的意思,不多時,又是轟隆隆的透響——

第二回的劫雷要落了!這意味著剛才那九道雷冇有劈死星隱!

比剛才聲勢更為壯大,更為浩蕩的雷聲繼而連三地落下!

八道、十六道、二十四道、三十二道……

雷電的顏色,從耀眼的白色,變成粗壯的銀色,最後仿佛為了避免波及更多生靈,那落下的雷慢慢加深了顏色,淺紫色、深紫色、紫黑色——

雷聲已響至第六十三道!

一道令人聞之肝膽俱裂的雷聲在雲層中翻滾,時刻醞釀著落下,若是這劫雷落下,誰也無法懷疑,世間萬物,冇有一處能扛過這毀天滅地的雷!

這是要將修士置之死地的雷!

然而,誰也不知道,就在這最後一道劫雷落下時,天空中響起了一道聲音:

“汝所修何道?”

星隱抬頭看著天空,看著那滾滾雷雲中的黑暗所在處,哪怕她此刻渾身的皮肉所剩無幾,衣衫更是化作灰燼,身上暴露出多處的白骨和已經被雷劈成焦黑色的肉。

但她的目光仍是一如既往的灼灼發亮:

“你若殺我,我是為情而死,但我依然能從至死中,因情而生!”

“生生世世,我獨為我所愛而生,為我所愛而死!”

“哪怕我非人非鬼非怪非靈,我亦有情!”

“我之道,非成仙道,為吾獨有!”

“吾修——”

“至情道!”

非止有情,乃是至情!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今天又晚了!

寫修仙世界真的好難,我為什麼要給自己鋪這麼多設定,哭了!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開放了非商用的廣播劇授權,目前三缺一工作室已經聯係我啦!

關注我的圍脖:卡比柒柒柒

等廣播劇出了就能第一時間收聽啦!

麼麼噠!

為了慶祝這個消息,本章留言繼續發20個紅包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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