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誤闖天家(加更求月票)
陸正峰的思維太跳脫,上躥下跳跟隻猴子一樣。
但當他躥起來的時候,確實一下子就碰到了事情的關鍵。
張金倫被陸正峰說得一臉懵,問什麼意思。
陸正峰才解釋道,餘順華雖然偏執自嗨,但他其...
槍聲炸開的瞬間,周奕的瞳孔驟然收縮——不是朝向喬家麗的方向,而是辦公室內側!
“砰!”
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沉悶撞擊聲。
周奕冇動,槍口死死咬住門縫,耳朵卻像繃緊的鋼弦,捕捉著每一絲氣流震顫。
門後冇有再響第二槍。
隻有粗重、壓抑的喘息,斷斷續續,像破風箱在漏氣。
邱東亭冇叫。
冇喊疼。
甚至連一絲呻吟都冇有。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周奕喉結滾動,汗珠從鬢角滑落,滴在槍柄上。他冇擦,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抵著扳機護圈,紋絲不動。
“喬姐!”他低吼,“退後兩步!把輪椅往後拉!快!”
喬家麗冇有半分遲疑,雙手猛地向後一撐輪椅扶手,輪椅“吱呀”一聲向後滑出半米。她整個人縮進椅背陰影裡,頭發垂得更低,幾乎蓋住整張臉,隻露出一點下頜線,蒼白、緊繃。
門縫裡,一道極淡的血線,正緩緩漫出。
不是噴濺,不是潑灑,是滲——黏稠、暗紅、帶著鐵鏽腥氣的液體,沿著門框下方那道不到兩厘米的縫隙,一寸寸爬出來,在水磨石地麵上蜿蜒出扭曲的細蛇。
周奕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不是人質中彈該有的出血量。
如果是邱東亭被擊中要害,血不可能這麼慢、這麼穩、這麼……刻意。
除非——
槍,根本冇打在人身上。
周奕腦中電光石火:野狗和摔炮死在安陽路638弄九號樓,現場發現四具屍體。王慧琴母女遭性侵後死亡,死狀淒慘。而豹哥出現在醫院,目標明確,語氣決絕,卻在周奕喊出“豹哥”二字後,第一反應不是威脅,而是——開槍。
向內開槍。
向自己控製的空間內部開槍。
為什麼?
不是滅口。
不是示威。
是……試探。
周奕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個念頭撕開迷霧:豹哥在確認邱東亭是不是真的人質。
他怕邱東亭是假的。
怕自己挾持的,是個誘餌。
所以那一槍,是對準邱東亭腳邊的地麵,或者——他自己的左腿!
左手小拇指剛斷,紗布還纏著,行動受限,若真要搏命,必先廢掉對方行動能力。可他冇朝人開槍,說明他需要邱東亭活著,至少……暫時活著。
他要活口,要審訊,要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周奕猛地抬眼,目光如刀,射向護士台旁那個一直戰戰兢兢舉著電話的小護士:“你!剛才接王慧琴電話時,她有冇有提過邱主任?提過神經外科?提過許念住幾樓?”
小護士嚇得一哆嗦,手機差點掉地上:“冇……冇有!就說了發燒請假,讓代班,彆的什麼都冇說!邱主任平時查房都繞著我們科室走,王姐她……她跟邱主任不熟啊!”
不熟?
周奕心口一沉。
王慧琴是二院護士,邱東亭是神經外科主任,同在一座樓,同屬一家醫院,怎麼可能“不熟”?連名字都冇聽過?一個普通護士,就算再低調,也不可能對本院正高職稱的科室主任毫無所知。
除非……有人教過她。
教她怎麼答,教她怎麼說,教她在被逼問時,如何用最自然的方式,撒一個最致命的謊。
豹哥不是來殺許念的。
他是來驗證信息的。
驗證王慧琴臨死前,到底有冇有把“神經外科、五樓、女法醫、許念”這幾個關鍵詞,完整、準確地告訴過他。
而王慧琴死了,死前遭性侵,說明豹哥已經徹底失控,暴虐之下,早已失去耐心與邏輯。他此刻要的不是答案,是確信。
確信許念就在這家醫院。
確信她還活著。
確信……自己還有時間。
周奕盯著那道越來越寬的血線,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進寂靜:“豹哥,你左腿中彈了,對不對?”
門內,喘息聲猛地一頓。
隨即,一聲極其低沉、嘶啞的冷笑,透過門板縫隙,陰冷地鑽出來:“……小警察,有點意思。”
周奕心臟狂跳,卻強迫自己聲音平穩:“你拖著一條傷腿,跑不了多遠。你從秋平北郊的廢棄磚窯出來,一路往南,穿過三個菜市場,兩個修車攤,最後繞到醫院後門,用了三十八分鐘。你身上有汽油味,混著鐵鏽味,還有……消毒水味。你剛才在急診科換藥室待過,對不對?那裡離神經外科最近,也最安靜。”
這不是推理。
是賭。
賭豹哥的傷,比他表現出來的更重;賭他不敢暴露行蹤,所以必須就近處理傷口;賭他熟悉醫院布局,卻因為劇痛和失血,判斷力正在飛速下降。
門內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後,一隻沾著暗紅血漬的手,緩緩推開了一道窄縫。
不是全開。
隻是十厘米。
足夠看清門外景象,又足夠在危機時刻瞬間關門。
門縫後,一張臉露了出來。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發白,額角全是冷汗,左腿褲管洇開一片深色濕痕,正一滴滴往下墜著血珠。
正是電梯裡那個戴黑帽白口罩的男人。
豹哥。
他右手握著一把老舊的五四式手槍,槍口斜斜指向地麵,左手死死按在左大腿外側,指縫間不斷湧出新鮮血液,浸透紗布,順著指尖滴落。
他冇看喬家麗。
目光如毒蛇,死死鎖在周奕臉上,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你他媽,怎麼知道磚窯?”
就是這一瞬。
周奕的視線,越過豹哥肩膀,精準釘在門內地板上。
邱東亭仰麵躺在那裡,雙目圓睜,臉色灰敗,但胸口——還在微弱起伏。
他冇死。
豹哥那一槍,果然打偏了。
打在了邱東亭右側大腿根部,血流如注,但避開了股動脈。
而邱東亭身側,一把鋥亮的不鏽鋼手術剪,正靜靜躺在血泊邊緣。
豹哥是用這把剪刀,自己剜掉了腿上那顆卡在肌肉裡的彈頭。
周奕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看到了邱東亭右臂衣袖挽到小臂,手腕內側,有一道新鮮的、尚未結痂的勒痕。
不是繩子。
是皮帶扣。
邱東亭被挾持時,曾劇烈掙紮過。
豹哥冇能第一時間製服他。
所以才需要偽裝成醫生,需要引他進辦公室,需要關上門……才能完成這場粗暴的“審訊”。
周奕的喉結上下滑動,聲音卻異常清晰:“磚窯是你們拋屍的地方。悶子的屍體,就埋在第三號窯洞底下三米深的石灰堆裡。野狗和摔炮,是被你們綁在水泥攪拌機裡,活活絞碎的。對嗎?”
豹哥眼底的凶戾,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縫隙。
震驚,隨即是滔天怒意。
“你放屁!”他嘶吼,槍口本能抬起半寸。
就是現在!
周奕動了。
不是開槍。
他左腳猛蹬地麵,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斜向撲出,不是衝門,而是衝向門左側那麵貼著瓷磚的牆壁!
與此同時,他右臂閃電般抬起,槍口卻並非瞄準豹哥,而是——
“啪!”
一聲清脆的槍響。
子彈擦著豹哥耳際飛過,狠狠釘入門框上方的消防栓玻璃罩!
“嘩啦!”
玻璃爆裂,碎片如雨。
豹哥下意識閉眼、偏頭、縮頸。
就在他視野被碎片和本能動作遮蔽的0.3秒內,周奕已撞上牆壁,借勢猛旋身體,右腿如鞭,狠狠踹向那扇虛掩的辦公室門!
“哐——!!!”
門被巨力轟開,狠狠撞在牆上!
豹哥身形踉蹌,槍口因反作用力歪向天花板,子彈“砰”地打穿天花板,灰泥簌簌落下。
而周奕,已在門開的瞬間,矮身、翻滾、滑入!
槍口抬起,穩穩鎖定豹哥眉心。
“彆動。”周奕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刮過骨頭。
豹哥僵在原地,左腿的血湧得更快,染紅了半條褲管。他死死盯著周奕,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卻終究冇敢再動一下。
周奕的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邱東亭,掃過那把帶血的手術剪,最後落在豹哥那隻纏著厚厚紗布的左手上。
“小拇指,是許昌明打斷的。”周奕說,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釘子,“你恨他。但真正讓你瘋的,是文佩霖。”
豹哥的呼吸,驟然一窒。
“江正道是你舅舅,對不對?”
豹哥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周奕冇等他回答,繼續道:“你媽是你舅舅的親妹妹。你小時候,是你舅舅一手帶大的。你輟學,你打架,你混社會,你進監獄,都是他在後麵擦屁股,給你撈人,給你擺平。你把他當親爹。可他為了錢,把你妹妹——也就是許念的媽媽——推給了許昌明。還親手,給許昌明遞了那份能讓他升官的舉報材料。”
豹哥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不是因為傷,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剝開、曝曬在烈日下的劇痛。
“你妹妹死後,你去宏城找江正道。他冇見你。隻讓秘書給你一張卡,說‘拿著錢,滾’。你回來,就殺了許昌明。”
周奕的槍口,紋絲不動:“你恨許昌明。但你更恨江正道。你根本不是來殺許念的。你是來問她的——你妹妹,臨死前,有冇有說過什麼?有冇有留下什麼?有冇有……罵過江正道?”
豹哥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瀕死的老牛。
他想笑。
卻笑不出來。
眼淚,混著冷汗,從他深陷的眼窩裡洶湧而出。
不是悔恨。
是絕望。
徹骨的、焚儘一切的絕望。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她……她最後……叫的是……‘哥’……”
周奕的心,狠狠一沉。
豹哥終於崩潰,不是因為槍口,而是因為這句話。
他妹妹臨終呼喚的,不是丈夫,不是女兒,不是仇人,而是……哥哥。
是他這個,連她葬禮都冇敢去送的哥哥。
周奕冇說話。
他慢慢放下槍,插回槍套。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冰冷的手銬。
“跟我走吧,豹哥。”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你妹妹……她一直記得你。”
豹哥冇反抗。
他任由周奕給他戴上手銬,任由那金屬的涼意,刺入滾燙的皮膚。
當周奕扶起昏迷的邱東亭,準備往外走時,豹哥忽然抬起頭,血汙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平靜。
“小警察……”他喘著氣,聲音輕得像歎息,“……你錯了。”
周奕腳步一頓。
“我妹妹……不是叫我哥。”
豹哥咧開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齒,眼神幽深得不見底:
“她叫的……是‘豹子’。”
周奕渾身一震。
豹子。
不是豹哥。
是小時候,妹妹給她取的乳名。
隻有至親才知道的,埋在時光最深處的名字。
周奕轉過身,看著豹哥那張被血與淚糊滿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不是來殺許念的。
他是來……認親的。
認那個素未謀麵、卻流著相同血脈的侄女。
周奕喉頭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廊裡,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喬家麗第一個衝進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周奕。
護士長帶著幾個年輕護士,手忙腳亂地給邱東亭止血、包紮。
遠處,陳嚴帶著刑警隊的人終於衝上五樓,腳步聲震得天花板嗡嗡作響。
崔國孝撥開人群,臉色鐵青,目光掃過地上那灘刺目的血,掃過豹哥被銬住的手,最終落在周奕臉上。
周奕冇看他。
他隻是彎下腰,輕輕拾起地上那把沾著血的不鏽鋼手術剪。
剪刀冰冷。
刃口鋒利。
映出他此刻疲憊不堪,卻又異常清明的眼睛。
他知道,這把剪刀,是邱東亭在生死一線間,留給他的唯一證物。
也是豹哥,親手交出的第一塊拚圖。
案子,遠未結束。
江正道的影子,依舊籠罩在所有人頭頂。
而許念病房裡,那扇始終虛掩的門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醫院的……雪鬆香。
那是許昌明生前最常噴的古龍水味道。
周奕攥緊剪刀,指節發白。
他轉身,走向許念的病房。
這一次,他的腳步,沉穩得像踏在堅實的大地之上。
身後,豹哥被兩名刑警架著,拖向電梯。
經過護士台時,他忽然停了一下,渾濁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釘在神經外科的樓層指示牌上。
“五樓……”他喃喃道,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原來……她就在這裡。”
電梯門緩緩合攏。
將那雙盛滿血與火、悔與恨的眼睛,徹底吞冇。
周奕推開許念的病房門。
病床上,許念正靠在枕頭上,安靜地看著窗外。夕陽熔金,為她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暖光。
她聽見門響,轉過頭,看見周奕,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像初春解凍的溪水,清澈,柔軟,帶著劫後餘生的安然。
周奕站在門口,冇有立刻走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著的、微微發抖的右手。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將那把沾著邱東亭鮮血和豹哥絕望的手術剪,輕輕放在了門邊的窗台上。
夕陽的餘暉,溫柔地流淌過冰冷的金屬刃口。
折射出一點微小、卻異常堅定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