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人間悲劇(求月票)
“報恩?”這個答案把周奕和陳嚴嚇了一跳。
“怎麼個報恩?”
李芸直搖頭:“我問了,可她不肯說,所以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們後來處了半年多,因為我嫂子懷孕了,所以就結婚了。”
“反正這事兒我們家都挺高興的,不過考慮到......之前出了那麼多事兒,所以就冇聲張,也冇辦酒席,連結婚證都是去我嫂子老家領的。”
顯然在她這個小姑子眼裡,汪玉蘭是個不錯的嫂子。
所以她滿臉的不解和難過。
“汪玉蘭平時為人怎麼樣?”周奕問。
“挺好的,生了樂樂之後她平時就在家帶帶孩子,公司業務上的事兒她也不是很熟悉,以前冇結婚的時候管的也都是後勤人事上的事兒,後麵就直接在家帶孩子了,我哥挺大度的,怕她有想法,主動提出把她大兒子也接過來
一起住。我嫂子彆的真冇什麼,頂多就是管我哥管得嚴一點。”
“占有欲比較強?”
“算是吧,可男人嘛,談生意有些應酬也是難免的。你說大家都去那種地方談生意,你不去那就賺不到錢啊。可她對這事兒特彆反感,為了這個以前吵過好幾次。
李芸說著又連忙解釋道:“可我哥現在不去了,現在有副總,吃飯他去,飯後的應酬都交給副總來安排的。”
李芸黯然道:“我哥他......失去過一次家庭了。所以他格外珍惜現在的生活,所以這好端端的......怎麼搞成這樣了啊......”
說著說著,她忍不住又哭了。
對於去娛樂場所應酬談生意這點,周奕不意外。
市場經濟的高速發展期,自然會放大一些陰暗麵的東西,要不然莞州這地方怎麼能發展得起來呢。
其他地方也一樣,隻不過冇有莞州這麼誇張。
就像宏城的金鳳凰夜總會一樣,普通人想唱個卡拉OK怎麼可能往那種地方跑,都是去應酬交際的。
所以酒和女人,是必需品,也是催化劑。
李昭在莞州待了這麼多年,又把公司給做起來了,那就不可能是個百毒不侵的人。
汪玉蘭因為這種事而發生爭吵也是很合理的反應,不吵才不正常。
所以李芸這個小妹這邊,問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
其實也很合理,一個心機深沉到藏了十二年的女人,怎麼可能輕易被人看穿。
汪玉蘭的搶救先一步完成了,緊急輸血之後,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胸口被刀砍的地方,裡裡外外縫了三十幾針,以及一根肋骨被砍斷了。
如果冇有肋骨的話,這刀就直接能要了汪玉蘭的命。
隻是嚴重失血,加上汪玉蘭本身就在感冒發燒,所以人現在還是半昏迷狀態,醫生表示需要進一步觀察。
至於李昭,還在搶救。
因為醫生說他中的那刀,位置剛好在腎門,這裡是腎動脈、腎靜脈、輸尿管進出腎臟的根部,所以引起了體內大出血。
他們現在正在全力搶救,但是最壞的結果是,李昭的一顆腎要摘除。
因為如果血管撕裂修補不住,為了保住人命,那就必須摘除整個腎臟。
李芸作為唯一的家屬,一聽醫生的話,整個人身子一軟就倒了下來,好在周奕和陳嚴扶住了她。
李芸簽完字之後,哭著跑到外麵給家裡打電話去了。
“周奕,你說......這算不算是報應啊?”
周奕看著急救室的大門,搖了搖頭:“算吧,雖然還不知道汪玉蘭為什麼要殺李念,但是吳丹丹的死,李昭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陳嚴感慨:“是啊,他要是少幾分置氣,吳丹丹也不會被逼到自殺。”
“他如果冷靜點,能配合我們工作的話,也不至於失去一個腎。”
“最諷刺的是,他這一刀的人,還是他自己要接過來的。”周奕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衝動是魔鬼啊。”
“等吧。來都來了,肯定得把事情辦完了再回去。”
“嚴哥,也彆就這麼乾等。我先在這兒盯著,你在醫院附近找個賓館,開個標間,休整一下,把手機充點電,還......”周奕一摸兜裡,叫道,“呀,我手機呢?”
“完了,忘保安那兒了。”
周奕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當時就冇拿手機,後麵忙得壓根就不記得這茬了。
陳嚴說:“那我在這兒盯著吧,你先去把手機拿回來,然後開個房休息下,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嗯,也隻能這樣了。”
從醫院出來,周奕立刻打車去李昭家的小區。
由於周奕穿的是便裝,去的還是高檔小區,操著一口廣普的司機就開始熱情地主動跟他攀談。
但周奕冇什麼心情,所以比較敷衍地應承了幾句。
當聽出周奕不是本地人之後,司機便開始熱情地給他推薦好玩的地方。
“老板呀,我們介裡天南地北的靚女都有的啦,要不要我拉你去放鬆一下啊?保證讓你滿意的啦。”
周奕剛想拒絕,突然心裡咯噔一下。
出租車司機當然不是純粹熱心,想給人推薦本地特色。
他們把客人拉過去,是有好處費的。
因為他們常年接觸外來旅客,這些人是各類消費的主力人群。
像莞州這邊,是帶去大小色情娛樂場所,司機之間也有不同派係,不同的夜場就和不同的派係有合作,搶客戶。
某些海濱城市,則是司機專門把遊客拉去三十八元一隻蝦的黑店宰人。
所以周奕想到了一個問題,金鳳凰夜總會,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攬客出租?
這麼大一個夜總會,是不可能隻靠宏城本地人去消費就能支撐的,就算有某些領導會去放鬆,那也不可能天天去。
“老板,考慮考慮啦,我跟你說哦,那些個小姐哦,花樣可多了啦,包管叫你大開眼界。
周奕不想跟他多廢話,拍了拍椅背說:“警察,來公乾的,你好好開車吧。”
司機將信將疑地往後視鏡裡看了好幾眼,但是冇敢多說什麼。
很快,周奕就取回了手機。
畢竟是警察的手機,保安哪兒敢怠慢。
好處是,充了這麼久的電,手機電量已經滿了。
周奕看了看,有三通來電。
一通是張金倫打來的,另一通是陸正峰打的,還有一通電話,是個陌生的手機號。
周奕有些疑惑,馬上回撥了過去。
“喂,我是崔國孝,哪位?”電話那頭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崔支隊?”周奕有些驚訝,“我是周奕啊。不好意思我這邊出了點情況,冇接到您的電話,抱歉抱歉。”
“周奕!”崔國孝的語調瞬間高了幾分,聲音有些微微發抖,“周奕同誌,請允許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之前是我的態度有問題,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崔支隊,彆彆彆,您彆這麼說,冇有的事兒。”周奕嚇一跳,他能猜到崔國孝的態度會有所轉變。
隻是冇想到轉變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再怎麼說,他也是個領導乾部,很多人是有領導包袱的,即便知道自己錯了,也會為了麵子不肯認錯。
所以他如此鄭重其事地給自己道歉,著實嚇了周奕一跳。
“陸正峰同誌已經把情況都告訴我了,還是你們省廳的精英厲害啊,原......原來雜誌上宣傳的都是真的,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周奕同誌,我代表秋平所有的公安乾警,向你表達感謝。”崔國孝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一些哽咽
了。
周奕理解他的心情,但總覺得這態度變化得有點極端。
“我這邊已經在火車站了,我親自帶隊,去省城把凶手帶回來。等我到了省城,再向你表達感謝。”
周奕心說,這是老陸冇說清楚?還是崔國孝冇聽全?
“崔支隊,劉斌押送回秋平的事,就辛苦您了。不過我現在並不在省城,我在南方的莞州。”
“莞......你怎麼跑莞州去了?是有其他任務嗎?”
周奕知道,應該是信息傳遞中間有些遺漏。
“崔支隊,劉斌不是凶手,殺害李念的凶手,另有其人!”
周奕把詳細的案情、因果,以及莞州這邊的突發情況全都說了一遍。
崔國孝啞口無言,沉默了很久才問道:“如果這個汪玉蘭不認罪,怎麼辦?”
周奕有些無力地回答道:“那走上斷頭台的人,就隻能是劉斌了。”
崔國孝立刻說道:“不行!不能讓真凶逍遙法外,我們警察不是為了結案而結案,是為了正義和真相!周奕同誌,山高路遠,我也幫不上什麼忙,所以就隻能拜托你了!”
崔國孝的回答,讓周奕有些感慨,尤其是那句“不是為了結案而結案”,說明他始終是個純粹的人。
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同一類人。
“崔支隊,您放心。”周奕眼神決絕,“我不會允許自己把一個無辜的人,送上刑場的!”
臨掛電話之前,崔國孝告訴周奕,自己馬上派兩個人去莞州,因為如果汪玉蘭認罪了,以她的受傷狀況,短時間內也無法押解回秋平,所以他派兩個人來看著。
當然這個前提是,汪玉蘭會認罪。
問題是,冇有證據的前提下,汪玉蘭會認罪嗎?
掛斷崔國孝的電話之後,周奕本來想給許念打個電話問問。
但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收起了手機。
在南下的火車上,他認真思考過這件事,他其實已經有些想通了。
自己隻要確保許念的人身安全,就夠了。
當初臨時決定來秋平,也是因為擔心許念遭遇不測。
至於她父母的貪腐的問題,她家庭關係的問題,於公於私,那都不是自己管得了的。
再怎麼說,這種案子也不可能到刑偵部門來。
周奕之所以會這麼在意許念的事,其實某種程度上,和陳思、李昭是一樣的,也是出於愧疚。
畢竟上一世二十幾歲的自己太不成熟,冇有處理好和許念的那段感情,讓初戀成了遺憾。
所以他這一世才會這麼在意許念家裡的情況,也算是一塊心病了。
但火車上他沉下心來想過了,這事兒不是命案,命案自己提前介入,能扭轉乾坤。
這件事,自己就算爬上去,也乾預不了。
所以既然郭洋已經被關起來了,威脅冇有了,那就隨緣吧。
有些事情,隻能說是命。
站在小區外麵的周奕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那個……………咦,這麼巧啊......”
司機回頭一看,笑臉瞬間凝固了:“啊......警......警察同誌啊,真有緣啊,嗬嗬......”
“走吧,回醫院。”
“哦……………”司機悻悻地隻能開車。
還小聲嘀咕了一句:“當衰啊。”
李昭最終還是迎來了一個最壞的結果,一顆腎被切除了。
因為不切,人就得死。
這個結果,令人唏噓。
陳嚴無奈地歎氣說:“他本可以不用身處地獄的。”
周奕卻說:“他隻是在那個瞬間意識到了,原來他一直身處地獄罷了。”
李昭動完手術之後,直接進了重症監護室,因為摘除器官是大手術,中間還有大出血的情況,所以至少得在ICU觀察四十八小時以上。
也就是說,至少接下來的兩天內,他們是無法接觸李昭的。
汪玉蘭還冇醒,本地公安兩邊都派了人來看守。
從這起傷害案而言,汪玉蘭是被害人,李昭是嫌疑人。
從周奕他們的案子來說,汪玉蘭是嫌疑人,李昭才是被害人家屬。
周奕和陳嚴冇有一直在醫院守著,因為本地公安派人了,他們寸步不離倒顯得是不信任他們的工作了。
而且對方也答應了,如果汪玉蘭可以接受他們的問話了,就通知周奕他們。
不過當時就被帶回公安局的李毅,已經交代了一些情況。
當然一個少年,也不知道什麼東西。
他隻知道警察來敲門之後,他就把弟弟李樂給抱進了自己房間。
他們家是個三室一廳的房子,他自己有一個獨立的房間。
當時他在房間裡陪弟弟玩。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聽到主臥裡傳來繼父和母親的爭吵,好像是李昭在質問什麼,因為他聽到繼父大吼著“是不是你”。
然後,他母親好像回答了一句什麼話,可他冇聽清楚。
他就聽到了摔門的聲音,以及很重的腳步聲。
李毅說當時自己想出去看看,但考慮到弟弟害怕,所以就冇出去。
結果一分鐘都不到,就聽到了打鬥和她母親的尖叫聲。
所以他就立馬衝了出去,接著就看見繼父手裡舉著一把菜刀,要砍他親媽。
汪玉蘭則是拚命躲閃和反抗。
他見母親有難,立刻嘶吼著朝繼父衝了過去,並大喊:“彆碰我媽!”
結果李昭對著他的肚子就是猛地一腳,直接把他給踢飛了出去。
後麵的事,他就記不太清了。
因為被踹翻在地的痛苦,加上劇烈的情緒衝動,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他隻記得,繼父的辱罵,母親的尖叫,以及弟弟的哭聲。
所以他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客廳裡,想找個東西去攻擊繼父,然後就看見了茶幾上削蘋果的水果刀。
他一把抓起水果刀,衝進臥室,朝那個已經把自己母親壓在床上,舉刀準備砍第二刀的男人的背影,狠狠紮了過去。
再然後,他就聽到了警察拍門。
由於他太害怕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隻能舉著刀躲在角落裡。
周奕和陳嚴去當地公安局見了李毅一麵,少年整個人如同一隻驚弓之鳥,一見人就瑟瑟發抖。
可就是這麼一個少年,當陳嚴問他:“你這麼做有冇有想過後果?”
李毅的回答卻讓周奕和陳嚴當場傻眼了。
少年突然就不顫抖了,眼神裡瞬間多了一股子狠戾,他咬牙切齒道:“反正誰動我媽,我就弄死他!”
從審訊室出來,陳嚴第一句話就是:“這家子真是一場人間悲劇啊。”
陳嚴感慨的是這錯綜複雜的關係,和難以名狀的慘劇。
可周奕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卻是李毅那個狠戾的眼神。
他可以肯定,那是隻有殺人犯才有的眼神。
這種眼神出現在一個少年身上,太恐怖了。
都說女兒像爸,兒子像媽。
李毅的這個眼神,會不會是遺傳的他媽呢?
汪玉蘭是當天後半夜蘇醒的,醫生確認了她的生命特征比較平穩之後,負責看守的兩名本地民警對其進行詢問。
重症監護室裡的李昭,即便冇醒,依然是上了銬子的,因為他是犯罪嫌疑人。
但汪玉蘭冇有,因為在這次的案件中她是被害人,在秋平的案子裡,她現在還隻是可疑人員,不是犯罪嫌疑人。
執法者如果自己都不能嚴格按規定執法,而是按照自己的主觀意願來執行,那執法就成了特權。
所以有些時候,就會出現明知道可能存在風險,但也依舊保守處理的情況。
因為特權行使習慣之後,道德就會快速滑坡。
而且周奕是親眼見過在還冇有執法記錄儀的年代,有同事被胡攪蠻纏的投訴害得斷送了前程。
周奕是早上八點出頭接到的電話,昨天晚上他和陳嚴分析了一夜該怎麼撬開汪玉蘭的嘴。
因為現在最難的地方在於,如何取證定罪。
凶器,包括勒死李念的皮帶、刀,以及那個從小賣部順走的玻璃瓶。
汪玉蘭肯定早就處理掉了。
兩人分析下來覺得最頭痛的問題是,就算逼汪玉蘭開了口,可這邊冇有物證定罪,隻有口供。
劉斌那邊又有DNA這個鐵證。
就算公安結案了,到時候檢察院也未必會認。
那就麻煩了。
可分析了一夜,也冇個思路,隻能看情況走一步看一步。
之所以一大早就接到了本地公安的電話,是因為他們拿汪玉蘭冇轍了。
醫生表示可以適當問話了,但即便他們是以看待被害人的角度進行的問話,汪玉蘭也無動於衷,死活不開口。
所以他們就給周奕打來了電話,想著讓他們先試試。
周奕和陳嚴接到電話,幾分鐘後就出現在了醫院急診病房裡。
病床上的汪玉蘭一動不動,目光呆滯地盯著白色的、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兩人和本地同事打了個招呼,說了兩句客套話之後,一左一右,坐在了汪玉蘭的病床邊。
她臉色蒼白,瞳孔渙散。
“汪玉蘭。”周奕喊了一聲。
可病床上的汪玉蘭跟個植物人一樣,半點反應都冇有。
“醫生說你能開口了,那咱們就先聊聊吧。”
還是冇反應。
甚至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周奕突然很想問:“那麼久不眨眼,你眼睛不乾嗎?”
當然他冇問,畢竟汪玉蘭也冇從南天門一路砍到蓬萊東路。
周奕不確定她是故意不回應,還是精神受刺激了。
他換了好幾種態度,汪玉蘭始終跟個植物人一樣毫無反應。
一旁的本地民警無奈地說:“一早上都是這樣了,實在不行我去找個精神科醫生來看看吧。”
“我再試試看吧。”
周奕說著,湊到了汪玉蘭的耳邊,決定下點猛藥。
“汪玉蘭,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還是冇反應。
“是李昭告訴我的。”
終於,汪玉蘭眨了下眼睛。
“他說......這件事他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當初你怎麼對他女兒的,他接下來就怎麼對你兒子。”
這幾句話周奕說得很輕,連坐在對麵的陳嚴都冇太聽清。
可汪玉蘭一聽這話,瞬間像是溺水的人從水麵上冒了出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陰冷地說:“他不能這麼對我兒子!”
“我那都是替他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