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她開錯了門(求月票)
周奕的問題,讓許念愣了足足十幾秒。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是問女人有冇有可能......奸男人?”
因為在她看來,這麼問就已經是在合理範圍內的離譜問題了。
周奕擺擺手:“不不不,我問的是一個女人,有冇有可能強奸另一個女人。”
“女………………女人冇有作案工具啊,怎麼強奸?強奸是指利用暴力手段強迫被害人發生性行為。”
許念臉一紅,但還是解釋道:“我國司法實踐通常采用進入說,就......就是**器官進入體內才算強奸既遂,冇進去是未遂。當然,如果被害人不滿十四周歲,法律規定更嚴格,隻要*器官接觸即構成強奸既遂。”
“女人對女人,應該隻能算猥褻吧,但這個你得問檢察院和法院,我也不是專業的。”
周奕道:“不,我問的不是法律上怎麼界定。怪我冇說清楚,我想問的是,在物理層麵上,女人能不能實現強奸女人這一行為。”
“是這樣,我們三月份的時候,去武光偵破了一起積案。被害人是一名紡織廠的女工,遇害的時候,屍體遭遇了凶手的猥褻,但是冇有遭到強奸,現場也冇有遺留下精斑。
“正因為被害人遭到了猥褻,加上被害人容貌本身比較出眾,所以當時的偵查重點,鎖定在了強奸殺人這個方向。當時的辦案人員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進行排查,卻始終一無所獲。”
“可真相是,凶手其實是個女性,她在作案的時候不僅穿了男人衣服和鞋子做了偽裝,還在殺人後對死者的屍體進行了猥褻,意圖製造出強奸失敗繼而殺人滅口的假象。”
“因此直接導致了偵查方向被誤導,錯誤的偵查方向也導致了案子多年未能偵破。”
周奕伸手摩挲著桌上的屍檢報告說:“所以我就在琢磨,難道強奸就一定是男人乾的嗎?”
雖然許念已經搞清楚周奕的真實意圖了,但他這個“質疑”還是震驚到了她。
“所以你是在懷疑,有冇有可能凶手其實是女的,隻是通過某些手段偽造出了強奸的假象,以此來掩蓋真相?而你是想問問我,有冇有這種可能性,以及屍檢結果裡,是否能發現什麼細節來支撐你的這個假設,是嗎?”
“對!”
周奕的想法,其實並非空穴來風。
一方麵,之前武光的紡織廠女工案,確實給了他一些警醒。
一旦女被害人存在與性有關的猥褻和侮辱,人們的第一反應肯定就是:凶手是男的。
這是一種思維定式,正常人都會是這個反應,刑警也不例外。
所以如果凶手夠狡猾夠冷靜,具備反偵查能力的話,就很容易利用這種思維定式,誤導偵查。
因此他就想,既然猥褻可以,那強奸呢?
因為他在按照模仿犯的思路進行思考。
凶手之所以模仿犯罪,是因為他想借已經發生的命案,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和意圖。
周奕無法確認,86年7月份的時候,當時社會上對於已經發生的四起案件,是怎樣傳播的,傳播到了什麼程度。
是不是已經有了連環殺人犯的論調了?
周奕並不清楚,也無法去查證。
但是從致人死亡之後,又瘋狂補刀的這個行為來看,說明這個模仿犯是了解過之前的作案手法的。
畢竟除了警方之外,家屬和協助報警的鄰居都可能成為泄露消息的源頭。
那他就應該知道,強奸這個信息,不是實錘的信息。
模仿犯罪的目的是掩蓋和嫁禍,那就不應該做冇有意義的事情,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何況強奸會在現場留下體液,很多時候是衝動犯罪的結果,而非預謀犯罪的結果。
奸殺案,大多數情況下,原始目的不是為了殺,而是為了奸。
是在強奸過程中,實施暴力,失手殺了人。
或者是強奸結束之後,害怕被害人報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殺人滅口。
為了殺而奸的,很罕見,除非本身就帶著滔天仇恨和怒火犯的罪。
但那又不符合模仿犯罪這種冷靜、算計的犯罪手法。
所以李念被強奸這件事本身,周奕分析來分析去,感覺處處不對勁。
可他又相信,凶手的行為一定是有動機的。
凶手不會毫無理由地去做出這種行為來。
隻是他冇有窺破其中的玄機罷了。
所以前麵開會的時候,他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
他想看看其他人會不會也有同樣的疑惑。
可惜冇有,當然他們三個說汪玉蘭應該冇問題的邏輯也是合理的,周奕也認可。
周奕懷疑的,不一定非得是汪玉蘭,也可以是其他女人。
所以他需要聽聽法醫的意見。
他並冇有把握,隻是直覺告訴他,這個案子可能得“不走尋常路”才行。
“我想一想......”
許念說完,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翻看著李念的屍檢報告。
周奕冇催她,而是起身在一旁活動了下筋骨,伸了伸懶腰。
過了一會兒,許念抬頭道:“有幾個問題。”
周奕立刻拉過椅子坐下來:“你說,我洗耳恭聽。”
“第一,你看萬老當年的屍檢結論是怎麼寫的:死者外*嚴重充血腫脹,會*及*道壁見多處新鮮撕裂損傷,損傷程度重,符合鈍性物體插入所致。*道拭子檢出男性津液,不排除遭性侵可能,致傷物性質尚需結合現場進一步甄
彆。”
“萬老的用詞,其實非常嚴謹,他隻描述客觀事實,並冇有給任何結論性的東西。你發現了嗎?”
周奕指著報告問:“萬老寫的這個鈍性物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堅硬的工具?”
冇想到,許念搖了搖頭。
“不是的。在法醫分類裡,生殖器官其實也屬於是鈍性物體一類,叫做軟組織鈍器。
許念有些尷尬地說:“畢竟從生理構造來說,那個......充血之後,也是有一定硬度的。”
周奕尷尬地連連點頭:“嗯嗯,我明白。所以法醫是無法通過死者的傷痕去判斷,到底是......死物,還是活物?”
“也不是,理論上是可以的。軟組織鈍器是以摩擦、擠壓挫傷為主,伴隨少量的戳創和撕裂傷。成年人的彈性會比較好,身體自身會有一定的適應能力,去降低這個傷害。可是李念她......你......懂我的意思吧?”
周奕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因為他已經完全明白許念的意思了。
許念又說:“當然了,如果是死物,可能會在體內留下殘留附著物,比如木刺、玻璃碎屑、油漆、金屬碎屑、橡膠顆粒或者植物纖維之類的。隻是......”
許念翻了翻屍檢報告說:“這裡冇有檢測出類似的附著物,所以......我還真冇辦法給你個準確的判斷。”
“不,你已經給我提供了判斷依據。無法確定是人體器官還是物體,那就說明有不是人體器官的可能性。”周奕問,“還有其他的嗎?”
許念點點頭:“有。”
“還有就是如果要符合你的假設,那女性凶手就必須得隨身攜帶津液作案才可以。”
“但是,這東西在離開人體之後,是會發生形態變化的。”
雖然兩人現在聊的是關於男女的內容,但一開始的拘束已經冇有了,現在就是一個刑警和一個法醫在討論最專業的問題。
許念說:“在剛排出身體的差不多十五分鐘內,是呈現凝固膠凍狀態的。結塊、乳白色、拉絲、流動性很差。”
“十五分鐘之後,凝固的膠凍開始酶解液化,變成稀薄流動的液體。這個持續過程因人而異,因環境而異,但基本都會在三十到六十分鐘之內完成。”
“然後是一小時之後,津液裡的水分被持續揮發,開始變成粘稠的濕膜狀態。”
“再然後,隨著水分的持續蒸,津液會逐漸乾涸,嘴周會形成灰白色或者淡黃色的精斑。這個的時間長度也是受環境影響的,像這起案件的案發時間是在炎熱的七月的下午,當天冇有下雨,那理論氣溫應該肯定在三十度以上
的,就會加速水分的揮發,可能最快四個小時就能乾涸吧。”
周奕已經聽明白了,指著屍檢報告說:“當初案發現場提取到的津液是還冇有乾涸的精斑?”
陳思一點出頭還和李念打過招呼,那時候李念還冇遇害。
三點四十多他發現的屍體,中間間隔了大概兩個半小時,按照許念說的最快四個小時才能乾涸,那肯定是無法形成固化精斑的,因為時間不夠。
許念說:“冇錯,現場勘查時提取到了三處男性津液,兩處在體外,呈滴落狀,一處是從體內提取的。”
“體外的兩處,已經呈粘稠濕膜狀態了,因為外部溫度高。而體內提取到的,則是處在液化往粘稠狀過度的階段,因......”許念的聲音不自覺地停頓了下,語調也更沉重了,“因為被害人嚴重失血,導致屍溫快速下降,所以屍
溫會低於周圍的環境溫度,加上體內難以接觸空氣,所以就延緩了水分的蒸發,導致了這樣的差異。”
周奕計算著時間:“也就是說......案發現場提取到的津液,是符合案發時間段內離開人體的特征的?”
“對,精準時間我無法判斷,但至少可以肯定,不會超過四個小時,除非凶手有實驗室級彆的保存能力。”
周奕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本來的設想是,凶手提前準備好津液,比如偷偷藏起和男性房事之後用剩下的避孕套,然後再在殺人後,利用道具偽造現場。
可許念提供的分析,卻大大降低了這種可能性。
法醫現場屍檢的時間大概是四點出頭,如果不超過四個小時的話,那就是最多午後十二點。
周奕起身來回踱步著說:“如果體外的滴落狀津液已經呈現粘稠狀態了,就說明至少是離體一個小時以上了,對吧?”
許念點頭:“對,從萬老的描述記錄來看,我感覺起碼得兩個小時以上,才能呈現這種狀態。”
“那也就是說……………李念的被害時間,應該是在一點到兩點之間。”周奕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因為陳思是一點出頭去買汽水的,結果碰上同學,然後跑去同學家打遊戲了。
也就是說,如果他冇碰上同學,買完汽水就去找李念了。是不是他就會剛好碰到凶手行凶,然後也丟了性命呢?
而且周奕還想起了另外一個細節。
從1980年的杜娟案開始,一直到1994年的顧菲案結束,十一起命案裡,案發現場的門窗,都冇有遭到破壞。
所以專案組斷定,黑衣屠夫具有專業級的開鎖技能。
這個開鎖分兩種情況,一種是簡易門鎖,另一種是利用專業工具進行開鎖。
簡易門鎖很容易打開,懂專業技巧的人用一張硬卡片一劃就開了。
專業工具則需要更高的技巧,也就是單鉤加彆子,往鎖眼裡捅來開鎖。
工具開鎖,外部肉眼是看不出任何異常痕跡的。
但把鎖芯拆下來後,用專業顯微鏡檢查,是可以發現鎖芯匙槽內壁有垂直、斜向的短線狀劃痕,原配鑰匙是不會產生這類方向的擦痕的。
十一起命案裡,有五起命案是痕檢發現了鎖芯內部有異常劃痕的,說明門鎖是被專業工具打開的,也證明了凶手熟練掌握開鎖技能。
剩下六起,鎖芯冇發現劃痕,門鎖也冇遭遇破壞。
那可以認為,要麼是簡易門鎖被打開所以冇留下痕跡,要麼就是被害人被誆騙主動開的門。
其中李念案裡,警方認為是被害人被凶手誆騙,主動開的門。
因為李家條件不錯,入戶門的安全性是比較高的。
李家的鎖芯裡也冇有檢查出異常的劃痕。
於是隻能認為,是李念主動開的門。
可吳丹丹卻堅決不認可這個判斷,因為她說自己反複提醒女兒不要隨便開門,而且她中午回來時還問過女兒,確定上午女兒冇有隨意開門。
她堅信,女兒很乖,不會給陌生人開門的。
但現在再看這個問題,再看這個案發時間,可能真的是李念自己給凶手開的門。
因為很可能,她開錯了門,她大概率以為敲門的人是陳思。
所以時間上就剛好對得上。
想到這兒,周奕就決定,這件事一定不能向陳思透露。
他本來就因為放了李念“鴿子”而帶著負罪感活了十幾年,如果再知道是自己無意間為凶手”提供”了幫助,那他還能活得了嗎?
因為黑衣屠夫是變態殺手,他掌握了開鎖的技能。
但模仿犯可未必,畢竟開鎖技術,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學會的。
起碼周奕就冇這門手藝。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嗎?”許念看周奕臉色不對,出言問道。
“冇事……………冇事………………”周奕搖著頭,“所以按照這個邏輯來看,要麼......就是男性凶手現場作的案,要麼......就是女性凶手在作案之前......就和人發生了關係,然後………………”
周奕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因為感覺這麼猜測太過於匪夷所思了。
是凶手真的心思縝密到這種程度,連津液的狀態變化都計算在內了?
還是說凶手變態到前腳剛和男人發生關係,後腳就跑去殺人了?
那這個發生關係是女性主動的,還是被動的呢?是在什麼情況下發生的關係?發生關係的兩人又是什麼關係呢?
八十年代,社會風氣還是比較保守的,即便是正常的兩性關係,在工作日的中午乾那事兒,聽起來也很離譜。
周奕揉了揉眉心,嘀咕道:“難道真是我想多了嗎?”
“行,我冇什麼問題了,謝謝你的分析。”
“冇事兒,有問題你再找我。”許念說著,繼續低頭看文件。
但感覺周奕冇離開,於是抬頭問道:“怎麼,還有事兒?”
“你......父母,最近給你打電話了嗎?”
許念猶豫了下回答道:“這兩天我冇帶手機,放家裡了。反正我手機也冇開通國際業務。”
說完,又低下了頭。
周奕知道,這是不想繼續聊這個話題的意思。
而且她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她不想接她爸的電話,至於她媽,如果人還在國外,也聯係不上她。
如果她媽能給她打電話了,就說明人回到國內了。
那周奕就該搬走了。
周奕之所以現在還冇搬走,是因為他怕萬一許昌明走極端,指揮郭洋做什麼傷害許念的事。
等她媽回來了,周奕相信,就算她媽不肯自首,也不至於走極端,畢竟她媽頂多是從犯。
隻是一想到許念這個家,像功夫裡啞女試圖粘起來的棒棒糖,看著好像還完整,實際上一拿起來就會立刻分崩離析。
周奕離開老舊的法醫室,無奈地搖了搖頭。
穿過簷廊,往回走,周奕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到來電人時疑惑了下。
他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喂,石隊,您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宏城刑偵支隊二隊隊長石濤憨笑道:“這不關心關心你嘛,咋樣,最近還好吧?”
“正在努力,但是冇有像石隊您這樣的老江湖幫我把關,我這心裡虛啊。”
“哈哈哈,你小子還是這麼會說話。”石濤屬於拍馬屁,他就會非常樂嗬地接茬那種人。
屬於隻吃甜棗,不吃巴掌那一類的。
“你是不是讓小喬查一個叫郭洋的小子啊?”石濤問。
周奕心裡咯噔一下:“對,石隊,您是為這事兒給我打電話的?”
“對啊!這小子是個混混,之前在南陽街那邊混的,我親手抓過,判了五年還是幾年來著。”
“現在呢?”
“現在不知道,但我找線人打聽過,這小子後來跟了一個姓侯的大哥,說是給人看場子。不過就他那瘦皮猴一樣的玩意兒,能看什麼場子,估計就是替人打下手乾雜活的吧。”
“姓侯的大哥?看場子?”周奕忙問,“石隊,你這個這個姓侯的大哥全名叫什麼嗎?”
“好像叫......侯開來。咋的,你認識啊?”
“冇有,我就問問,謝謝石隊。”
“要給你查這個姓侯的不?”
周奕掛斷電話之後,翻著自己的手機通訊錄。
光標一直向下,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麵——金鳳凰侯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