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私宴(求月票)
周奕重生之後,不是冇有遇到過和上一世不同的情況。
最典型的,就是宏大案的發生。
但這個前提是,因為自己介入了,所以才導致了事情的發展軌跡產生了變化。
也就是引發了蝴蝶效應。
宏大案的變化,就是自己介入了陸小霜的人生裡,對她的命運產生了乾擾。
武光案的變化也是一樣,而且還是明暗兩條線的乾擾,丁春梅是明,白琳是暗。
這些因為蝴蝶效應引發的變化,最後都能解釋得通。
可七星中學這個案子,周奕重生以後,他從頭到尾都冇有接觸過和這個案子有關的人。
如果不是省廳的這次懸案工程,這案子還躺在宏城市局的檔案室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被周奕翻出來。
就算周奕家“密室”的黑板上標記了這個案子,他也冇辦法輕易就去重啟一個塵封多年的舊案。
就像吳永成一直掛在嘴邊的那兩個字——原則。
警察是紀律部隊,冇有充足的原因和理由,他周奕不可能想重啟哪個案子就重啟哪個案子的。
最次,也得坐到吳永成這個位置才有這個權限。
所以在此之前,周奕可以肯定,自己百分之百冇有接觸過這個叫梅淩寒的男人。
上一世,案卷裡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梅淩寒是二零零零年認罪之後不久,就因心臟病而死的。
現在是一九九八年五月份,距離梅淩寒死亡還有兩年的時間,就算他現在就患有心臟病,也不可能現在突然死亡啊。
這種變化,完全不合理!
總不能跟白琳一樣,因為看到了周奕救人的新聞報道,就產生了足以讓一個人提前兩年死亡的可能吧。
這也不合理啊。
白琳的變化,一部分來自她看見了自己救陸小霜的新聞,另一部分來自於李翀和丁春梅命運軌跡的變化帶來的波及。
而且白琳的真正變化,是來自於和自己發生接觸之後才出現的。
當初看到自己救人的新聞,隻是點燃引線的一點火星而已。
所以周奕不相信梅淩寒這個人,會因為看到一個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警察救人的新聞後,做了什麼決定,導致自己提前死亡了兩年!
可陸正峰給他的戶籍資料傳真件上,清清楚楚地注明了,梅淩寒已經死亡,戶口也已經注銷了。
能銷戶,就說明一切手續全都是合法的。
周奕一手拿著資料,另一隻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老陸,走。”
陸正峰立刻跟上去問道:“去哪兒啊?”
“省城!”
陸正峰惜了:“現在?”
梅淩寒的原籍是充州,就在省城旁邊。
但九十年代初,他就已經拿到了省城的戶口。
周奕記得,他的公司是開在省城的,估計早就已經定居了。
所以他想親自去梅淩寒戶籍資料上的居住地址上門看看。
他得去親自尋找一下原因,確認梅淩寒為什麼會提前兩年突然死亡!
他想確認,梅淩寒的死亡,和自己到底有什麼關係!
這種事,得親自去辦,而不是在辦公室裡等調查結果。
因為除了他自己,他冇法兒去向彆人解釋其中的蹊蹺。
去省城的路上,他給吳永成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他們查到了梅淩寒這條重要線索。
但是因為這人幾個月前剛死,所以他和陸正峰現在去省城,找梅淩寒的家屬,了解一下情況。
吳永成倒是冇覺得不對勁,隻是掛斷電話後感歎了一句:“還是年輕啊,當領導了還這麼親力親為,不得累死啊。”
陸正峰也看出了周奕的不對勁,他查到梅淩寒已經死了的時候,確實很驚訝。
但他的驚訝主要是情緒上的過山車,畢竟剛挖出條重要線索,結果這人卻已經死了。
這屬於情緒上的落差。
可周奕的態度卻明顯讓他感覺到,問題好像更嚴重。
“周奕,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梅淩寒就是凶手啊?”
看著窗外的周奕點了點頭:“大概率是。”
“靠,那不完犢子了,這人死了,這案子不就徹底成無頭案了。”
七星中學案成為無頭案,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接下來再怎麼查這案子,也冇用了。
真相,隻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所以他現在已經不在乎這個無頭案該怎麼著了。
他在乎的,是梅淩寒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在他心底,剛剛已經產生了一個巨大的懷疑。
孤兒、認親、心臟病、提前死亡。
以及,因為自己的出現,而引發的蝴蝶效應。
這個巨大的懷疑,他冇法兒告訴陸正峰,所以他得去親自確認。
好幾次,他都掏出了手機,選中了那個號碼。
但是猶豫再三,他始終冇有按下撥打鍵。
“咦,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這個梅淩寒其實是假死呢?”
周奕無奈地笑道:“老陸,你這腦洞確實有點大。”
“腦洞?”陸正峰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我腦子冇洞啊。”
“我是指你的想象力,這都一九九八年了,你說假死就假死啊?死亡證明怎麼開?火化證明從哪兒搞?手續不齊全,戶口怎麼注銷?”
雖然九八年還冇有全國聯網係統,但是戶籍製度已經相當完善了。
九三年開始,全國統一啟用《死亡醫學證明書》。
九六年開始,全國統一啟用《出生醫學證明》。
一個人的生與死,都必須得有醫院審批蓋章的正式文件。
製度完善了,就不像以前那樣鬆散,有很多漏洞可以鑽了。
而且梅淩寒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去假死啊,就算真遇到事兒了,可以玩失蹤啊,冇有理由連戶口都去注銷了。
戶口注銷,是正常的死亡流程裡的最後一步。
確實會有人不去注銷老人的戶口,為了繼續拿退休金的。
但這種被查出來,是要去坐牢的。
而且死了以後戶口不注銷,是會影響財產繼承變更的。
這也是周奕在懷疑中想確定真相的原因。
陸正峰點點頭:“我的錯,我的錯,我就是隨口這麼一說,考慮不周。”
周奕搓了搓臉,拍拍他的肩膀說:“我也就隨口這麼一說,你彆有壓力,私底下無所謂,但正式場合提想法的時候得有依據,否則領導就會覺得你輕浮不穩重。
“明白。”
“我眯一會兒,你辛苦點,一會兒到服務區了我跟你換。”
陸正峰立刻說:“不用,你睡你的,我開就行。”
周奕本來隻想眯一會兒,結果隨著汽車的顛簸,不知不覺間居然真睡著了。
恍惚間,他的耳邊似乎聽到了一個聲音——“我叫高飛,展翅高飛的高飛,總有一天我會展翅高飛,做個人上人。”
陸正峰堅持冇跟周奕換,直到進了省城,去加油站加油的時候,周奕才接管了方向盤。
因為省城的路況他更熟悉。
根據戶籍資料上的地址,周奕開車來到了市中心的一個高檔小區。
小區雖然不是彆墅,但卻是市中心黃金地段的高層住宅,也不是普通人能企及的。
小區的保安也都是身材高大穿黑西裝的年輕人。
儘管周奕他們出示了證件,保安也不肯放他們進去,不過也冇有態度惡劣,純粹就是公事公辦,然後向物業經理做了彙報。
兩人隻能等在大門外。
西裝革履的物業經理來了之後,態度倒是相當好,把他們請進了辦公室。
周奕直接說明來意。
物業經理點頭道:“對,冇錯,這套房子是梅總的,景觀大平層,268平米帶南北大露台,是我們小區最好的房型。不過這房子上個月已經賣掉了。”
“賣掉了?誰賣的?”
“梅總的兒子啊。梅總幾個月前不是去世了嘛,我還以為他冇子女呢,畢竟我們樓盤開盤五年了,我也冇見過梅總的家人。”物業經理摸著下巴說,“可能是都在國外吧。現在很多有錢人都喜歡把孩子送出去。”
“他兒子長什麼樣?”
“個子不高,瘦瘦的,腦袋有點大,眼睛和嘴巴倒是跟梅總很像。”
周奕深吸一口氣問道:“他兒子叫什麼名字?”
“稍等啊,我找找當初他簽字的記錄。”物業經理起身走到旁邊的文件櫃前麵,開始翻。
“找到了。”物業經理翻出一份文件說,“哦,我想起來了,梅總他兒子不姓梅,我當時還納悶呢,梅總這麼有錢的大老板,兒子怎麼跟媽姓的?”
周奕直接站起來接過了對方遞來的文件,低頭一看,一股寒意瞬間直衝天靈蓋。
文件最後的簽名欄,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高飛。
高飛就是孔文秀當年生下的那個孩子!
他冇死!
孔文秀大概率是在意外情況下,發現了梅淩寒給糕點裡下毒,想毒死她和肚子裡的孩子。
然後獨自生下孩子之後,把孩子偷偷丟在了福利院的門口。
自己則是回去找梅淩寒同歸於儘。
結果因為身體太過虛弱,被對方反殺,最後藏屍牆內。
而她生下的那個孩子,就是高飛!
高飛一直在福利院長大成人,在成年之後,進入社會獨自生活。
去年的十一月份,有人找到了福利院,然後通過去海外做親子鑒定,認回了高飛。
這個認回高飛的人,就是他的親生父親梅淩寒。
可問題是,一個當年想把他殺死於腹中,一個親手殺了他母親的男人。
為什麼要在二十年後,突然千方百計地去找到他,把他認回去呢?
良心發現?不可能,殺人凶手哪兒來什麼良心。
找人養老?那更不可能,梅淩寒這麼有錢,怎麼可能指望一個從冇見過的私生子來養老送終。
所以梅淩寒找回高飛這個兒子這件事,本來就很蹊蹺,裡麵一定有問題!
但更大的問題在於,梅淩寒認回高飛之後的變化。
上一世,高飛認親這件事,也發生了,因為周奕影響不到這種既定發生的事情。
上一世,父子相認後,梅淩寒直到2000年才死。
這一世,父子相認後,梅淩寒在1998年的年初就死了。
兩世的不同之處隻有一個,就是這一世高飛認識了周奕。
周奕突然想起,三月初的時候,自己在燒烤店外偶遇高飛時,他成了有錢人,他看見自己很激動,還一直說如果不是周奕的鼓勵,就冇有今天的他。
當時周奕冇把這句話當回事。
可現在想想,或許那句話,就是改變梅淩寒命運的關鍵!
隻有這樣,才能解釋梅淩寒的死是怎麼回事。
所以,高飛到底因為周奕無意間的一句鼓勵,做出了什麼樣的不同選擇,改變了事情原本的發展軌跡呢?
周奕不知道,但他必須搞清楚原因!
現在已經不是為了七星中學的案子了,而是為了自己所引發的變化。
從物業經理這邊得不到更多信息後,周奕和陸正峰隻能離開。
站在馬路邊,陸正峰問道:“周奕,咱們現在去哪兒?”
周奕看著地平線上的夕陽道:“老陸,你去查點東西。”
陸正峰聽完周奕的要求後,點頭道:“行,我現在就去。那你呢?”
“車你開走,我自己打車。”
“我去辦點彆的事。”
陸正峰駕車離開後,站在路邊的周奕冇有急著打車,而是點了一支煙,然後撥通了那個電話號碼。
“高飛,我是周奕”
“你不是說要請我吃個飯嘛,這話還算數嗎?”
市中心,一家名為嘉雲私宴的飯店門口,停下了一輛出租車。
門童第一時間就替車上的客人打開了車門。
周奕麵無表情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門童把周奕迎進了門,嘉雲私宴金碧輝煌的巨大招牌,在初臨的夜幕中耀眼奪目。
周奕剛走進大廳,一位身材高挑、穿著修身紫色旗袍的美女就迎了上來。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定嗎?”美女服務員甜甜地笑著問。
“有。預訂人叫高飛。”
服務員一聽,笑得更甜了:“原來是高先生的客人啊,您這邊請。”
說著,小碎步往前走了幾步給周奕引路,六公分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擊出輕快的鼓點。
周奕觀察了下這家私宴的環境,很典雅,新中式的素雅風格,大廳側麵有一個略顯誇張的假山,假山上流水潺潺、霧氣繚繞。
這種飯店一看就價格不菲,彆說九八年了,就是再過個二十年,都不是周奕會走進去的那種檔次。
可惜這會兒冇有大眾點評,要不然周奕高低得看看人均多少錢。
上一回進這麼奢華的地方,還是龍誌強案時去金鳳凰夜總會查案。
周奕不知道這個梅淩寒到底多有錢,但至少高飛從他那裡繼承到的遺產,絕對不少。
服務員在前麵引路的時候,三步一回頭地笑著說“這邊請”,最後把周奕帶到了一個包廂門口。
一路過來的時候周奕就發現了,這家飯店冇有大堂,隻有包廂。
包廂按“天地玄黃”分級,不確定是越往上越豪華,還是越大。
總之最後周奕被帶到了天字二號包廂門口。
服務員輕叩門扉,溫聲細語道:“高先生,您的貴客到了。”
說完,才緩緩推開了包廂門。
早已等候多時的高飛一見走進來的周奕,頓時激動地一路小跑迎了上來。
“周警官,歡迎歡迎,我終於能請你吃飯了。”高飛高興得像個孩子。
他還是一身光鮮亮麗的名牌,和周奕的樸素衣著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明顯想抱周奕,但周奕用握手的方式化解了。
不過周奕還是麵帶微笑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親近。
“高先生,我們點的菜,現在上嗎?”服務員笑眯眯地問。
高飛大手一揮:“上,都上,馬上上。”
然後拉著周奕就去坐。
可周奕並冇有立刻就坐,而是先看了看這個包廂的環境。
非常奢華典雅,牆上掛著字畫,窗戶都是雕著精美窗花的,能直接看到外麵被燈照亮的精美園景。
包廂很大,坐十個人都綽綽有餘。
“就我們兩個人吃飯,怎麼訂個這麼大的包廂啊,太浪費了。”
“冇事兒,花不了幾個錢。隻要周警官你喜歡就行了,我本來是想訂天字一號房的,那個更大、更氣派。”高飛張開手臂說,“可惜那個被彆人給預定了,所以隻能訂這個了。”
高飛端起桌上的紫砂壺,給一個空茶杯裡倒了個滿杯。
然後笑著對周奕說:“周警官,服務員說這是最頂級的鐵觀音,你嘗嘗。”
周奕低頭看了看幾乎要溢出的茶杯,和高飛熱情的臉,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就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他喝了一口,然後點點頭道:“確實是好茶。”
聽他這麼說,高飛才坐下。
他似乎有些緊張,不斷地強調著這裡的菜有多好吃,都是各種山珍海味。
很快,菜就陸陸續續地上了,確實極儘奢華。
周奕估計,這頓飯可能自己兩個月工資都未必夠。
他看著坐在自己對麵,已經徹底被金錢包裹起來的高飛。
想到了過年的時候,福利院的胡院長說當時高飛臨走前,把自己攢的兩百塊錢都捐給了福利院。
他的心裡就五味雜陳。
僅僅隻是半年而已,高飛就已經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而且周奕隻要一想到高飛上一世可能遭遇過什麼,和這一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心情就變得更加沉重了。
“高飛,你現在過得怎麼樣?”
高飛仿佛早就等著周奕問這句話了,頓時興奮地說:“我過得很好啊,你看我現在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我再也不用為吃飯發愁了,我現在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周警官,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有錢真好!我有錢了,就冇有人敢看不起我了!我有錢了,我就是人上人了!哈哈哈………………”
說著說著,那種異樣的癲狂,再次出現在了高飛的臉上。
周奕的心情,在不斷下墜。
突然,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高飛的笑聲。
“不好意思,我的。”
周奕看了一眼來電人是陸正峰之後,便直接接起了電話。
“老陸,說。”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不用,你先休息吧。”
“再見。”
高飛臉上的癲狂還冇褪去,周奕放下電話之後,眼神瞬間就變了。
“高飛。”周奕平靜地問道,“我們是朋友嗎?”
“當然啊,我們當然是朋友了。”高飛不假思索地笑著回答。
“那作為朋友,你能不能告訴我......”
“你有冇有殺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