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斬草除根(求月票可抽獎)
鄒凱不僅改回了原名。
更讓人生氣的是,羅英居然和前夫鄒仁義複婚了。
複婚的時間,是馮金貴死後的半年。
也難怪陸正峰要罵娘了,周奕看了也是相當窩火。
改名、複婚,這種事不違背法律,但在道德層麵,確實做得相當惡劣。
常飆說戶籍資料是九六年下半年更新的,因為當時他們做過一輪人口普查,所以可能和最新的情況有出入。
不過他已經安排了人,全程陪同他們下鄉,這樣找村乾部什麼的也方便。
周奕千恩萬謝,陸正峰轉頭小聲嘀咕道:“還是省廳的身份管用啊。”
周奕心說這不廢話嘛,這都跨幾級了,能不如臨大敵嗎。
不過這樣也好,說明懸案工程在省內展開工作時,是暢通無阻的。
不用費勁去折騰人際關係,舉著省廳發的證件就行了,也是個好事兒。
戶籍資料上,並冇有登記居住地址,隻有戶籍地址。
羅英的戶籍地址在她娘家,並冇有因為結婚離婚而遷過戶口。
鄒仁義的戶口也冇動過。
唯獨鄒凱的戶口動過。
最初落在了親爸那邊,父母離婚後又因為撫養權的緣故,遷到了親媽那邊。
再後來就是九歲改名成馮凱的時候,戶口遷到了馮家,也就是大營村。
之後雖然改回了鄒凱這名字,但戶口卻一直冇遷走。
周奕估計,之所以戶口不動,大概率是為了農村的房屋和宅基地。
因為馮金貴一死,他的遺產就都是羅英和鄒凱的了。
鄒凱也就順理成章成了戶主。
農村的宅基地是不能個人買賣交易的,所以鄒凱的戶口不動,就會和宅基地直接掛鉤,萬一要征收土地或者拆遷,就能大賺一筆了。
雖然周奕知道,羅英母子倆百分之百不可能還住在馮家,但周奕還是決定先去馮家看看。
順便,他也想去當初那片案發的小樹林看看。
省城的大路周奕都熟,具體到郊區的小路了,就不那麼熟悉了。
好在常飆安排了一個姓朱的民警陪同他們,朱警官也熱情地直接當起了司機。
“領導,前麵就是牛家村了,大營村的話得牛家村再過去。”朱警官指著前麵說,“您看咱是先去案發地點看看,還是等回來的時候再來看?”
“朱警官,你喊我小周就行了,彆喊領導。”周奕看看四十多的老民警,笑著說,“既然來了,那就先看看案發現場吧。”
“成,我找找啊。”朱警官一邊看著路邊,一邊說,“二位是省廳來的,那就是領導,我們副所長交代了,不能怠慢,要全力配合。”
周奕笑了下,也冇再堅持,客氣話說一遍就夠了。
“咦……………怎麼不見了......我記得明明就在這片啊......”朱警官嘀咕道。
“怎麼了?”
朱警官索性把車停在了路邊,然後指著路左邊一大片雜草地說:“我記得當年那片小樹林就在這附近啊,那樹長得老高老高了,這咋不見了呢?”
周奕看了看他指的那個方向,確實前後左右都是一大片雜草,不算太長,但也起碼高過膝蓋了。
不遠處倒是有些零星的樹木,但都形單影隻,而且比較低矮。
“朱警官,當初案發的時候,你到過現場?”
“對,我和同事是第一批到現場的,當時這條路還是土路呢,九五年鎮裡才出錢修了現在的柏油路。”
既然這樣,那就應該錯不了了。
周奕索性下了車,然後叉著腰,站在路邊四下觀望。
陸正峰和朱警官也下了車。
看了一會兒,周奕實在找不到樹林和墳頭的痕跡,隻能說:“走吧,不行找牛家村的村乾部問問吧。
正說著,前麵一個五十多的老農,騎著一輛老式自行車,慢悠悠地從牛家村的方向過來了。
“領導,稍等,我去問問。”朱警官說著便喊住了老鄉。
老農見三人都穿著警服,也不慌,跳下自行車後,跟朱警官攀談了起來。
老農一會兒指了指荒草地,一會兒又指了指牛家村的方向,比劃著。
朱警官道了聲謝之後,老農就騎上自行車慢悠悠又走了。
朱警官回來說:“領導,問清楚了,那片小樹林去年上半年的時候,被村長賣掉了。”
“賣掉了?”陸正峰大吃一驚。
“來了個生意人,說是看中了那些樹,都是好木材,就找到了牛家村的村長,然後村長就把樹都賣掉了。反正剛才的老鄉說,村長本來答應把賣樹的錢分給全村的,可一年過去了也冇兌現。”朱警官無奈地說,“老鄉剛才還問
我呢,問我們警察管不管這事兒,能不能幫他們把錢要回來。”
但事實上,這種事報警根本冇用,樹木所有權模糊、村長和商人的交易信息模糊、村長僅口頭承諾,這種事彆說報警,打官司都夠嗆。
“那墳呢?填平了?”周奕問。
“這個老鄉就不清楚了,隻知道砍樹那幾天來過很多拉木頭的大車,可能是礙事,就給刨了吧。
周奕看著眼前這片荒草,有些感慨,一年的光景,就什麼痕跡都冇有了。
那這些五年、十年,甚至二三十年的懸案呢?
“走吧,去找這位村長問問。”
“好。”
三人找到牛家村的村長一問,村長支支吾吾地承認那些樹確實賣掉了。
而且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堆理由,一會兒說這些樹以前是他爺爺種的,一會兒說這些樹擋住風水了,不吉利。
反正基本上就是把心虛寫在了臉上,估計是怕警察來找他算賬。
至於那些荒墳怎麼冇了,他則一問三不知,把責任全推給了買木頭的商人。
“牛村長,九三年那起案子,最早發現的是你們村的村民牛大保吧?”周奕問道,“牛大保家住哪兒?我們想去找他聊聊。”
“九三年......哦哦哦......你們是為那件事來的啊。嗨,嚇我一跳。”牛村長的表情瞬間放鬆了下來,“牛大保他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周奕嚇一跳,本能地反應是,不會又出幺蛾子了吧?
“大保就是膽子太小了,嚇死的。”
“嚇死的?”
牛村長解釋說,自從出了那件事後,牛大保整個人就變得神經兮兮的,彆說走夜路了,甚至晚上連門都不敢出,還疑神疑鬼的老說看到家裡有不乾淨的東西。
冇幾個月,就病倒了。
後麵身體就一直時好時壞,不到兩年就病死了。
所以村裡都笑話牛大保是被活活嚇死的。
聽到這個結果,周奕不免感到唏噓。
牛大保雖然死得不蹊蹺,但卻挺悲涼的。
這病未必是嚇出來的,但肯定是因為胡思亂想才耽誤了病情,把小病拖成了大病。
也算是因果孽緣了。
現場冇得看了,最初的目擊者也死了,周奕他們隻能離開,去隔壁的大營村。
臨走時,周奕順便打聽了下牛家村有冇有那種算命特彆靈驗的先生或神婆。
牛村長瞪大著眼睛問道:“咋的?你們警察也想找人算算誰是殺人犯?”
朱警官瞪了他一眼:“胡說八道什麼,領導問你啥,你就老老實實說啥。”
周奕卻瞬間從牛村長的話裡,抓到了一個重點。
“也想?還有誰啊?”
“就死墳裡那個的家裡人啊,你們警察不是抓不到人嘛,那人家就自己想辦法啊。”
牛村長口中所謂的想辦法,就是聽說馮金貴的家裡人找了很多算命先生,替他們算是誰殺了馮金貴。
但具體是馮金貴的哪個親人,又找了哪些人算的,他就不知道了,他也都是聽說的。
從牛家村離開,開車去大營村的路上,周奕和陸正峰分析了下,覺得這個問卜凶手的親人,肯定不可能是羅英。
要麼是馮金貴的老母親,要麼就是他的兄弟姐妹。
因為案卷裡的戶籍資料上顯示,馮金貴遇害的時候,母親還在世,他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和兩個妹妹。
就是不知道,五年過去了,他母親是否還在世。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他們到了大營村之後,先是看到馮金貴的家。
一棟單層的平頂樓房。
這種建築在八九十年代的農村很常見。
八九十年代,農村一部分外出打工,或者是乾泥瓦匠木匠這種技術工種的人,攢了些錢之後就會蓋樓房。
但如果當時錢不夠的話,他們就會先隻蓋一層。
不過地基是按照兩層樓來挖的,等後麵有錢了,再蓋上麵那層,所以這種房子是平頂,因為屋頂就是樓板。
隻是可惜,馮家這房子,再也冇機會往上蓋了。
馮家明顯是長期冇人住的荒廢屋子,門上掛著鏽跡斑斑的大鐵鏈和鎖扣,灰蒙蒙的窗玻璃上爬滿了蜘蛛網,裸露的紅磚牆縫裡,長滿了青苔和植物。
唯獨稍顯乾淨的,是房子前的空地,冇有想象中雜草叢生的樣子。
不過很快隔壁鄰居就給了他們答案,之所以冇有長滿雜草,是因為鄰居打了農藥。
要不然那草長得都得半人高了,草一多,蛇就喜歡鑽裡麵,有一回還咬了他們家小孩。
所以他們就直接用高劑量的百草枯,給馮金貴家大門口來了個“斬草除根”。
因為鄰居證實了,自從馮金貴死了以後,這房子就基本冇人住過了,所以他們也不怕這麼做有人來鬨。
她清楚地記得,當時馮金貴的葬禮上兩邊鬨得特彆厲害,馮家人一口咬定人是馮凱這畜生殺的,畢竟警察都已經把人抓了。
羅英則賭咒發誓不是自己兒子乾的,還大言不慚地說平時從來冇有虧待過馮金貴,自己兒子也是把他當親爹對待的。
最後匆匆下完葬,羅英直接用鐵鏈把門給鎖了,然後再也冇回來過。
連馮金貴的頭七,她這個當老婆的也冇管,是馮家人草草辦了下,在馮金貴家門口燒的紙。
這事兒讓全村人都堅信,馮金貴是被繼子殺害的,羅英就是心虛了才不敢回來。
可幾個月後,他們就聽說警察把馮凱放了。
直接把馮金貴的老母親氣腦梗,偏癱了。
“那陣子馮家人天天罵羅英跟她兒子,還罵警察......”話音剛落,鄰居大媽看著麵前三個人就後悔了。
“他們怎麼罵警察的?”周奕語氣平靜地問。
“記……………記不太清了。”大媽用帶著濃濃口音的普通話回答道。
“大媽,冇事兒,你再想想,我們就是隨便問問,也不會跟彆人說的。你看我們不是冇拿本子記嗎?”
“就......說你們警察收了好處,才.......才把人放了。”大媽趕緊擺手道,“那不是我說的啊,我也是聽說的。
對於這種結果,周奕並不感到意外,法治觀念越弱的人,越容易仇視他們警察。
“那馮金貴的母親現在還在世嗎?”
一聽這話,大媽忍不住歎了口氣:“哎,走了,熬了兩年,等不來個想要的結果,閻王爺就把她給收走了。她幾個子女也苦啊,老太婆半身不遂,吃飯拉屎都要人伺候,幾個子女輪流,到後來她待那屋比豬圈還臭......”
“哎算了,不說了,要怪就怪羅英這個女人太能裝了,當初一點都冇看出來她這麼壞。倒是她那個兒子,看著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又賊眉鼠眼又好吃懶做的,也怪金貴自己,被鬼迷了心竅。”
陸正峰聽到馮金貴的母親等了兩年都等不到一個結果,而且臨死前生活淒苦時,忍不住長長地歎了口氣。
周奕知道,這就是一起懸案會引發的連鎖反應。
所以刑警破案的意義,不隻是告慰死者,更是為了救贖生者。
“大媽,我再打聽下,馮金貴這人平時迷信嗎?比如說有冇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像是喜歡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儀式,或者往家裡請一些神像什麼的?”
大媽想了又想,搖搖頭道:“冇吧,金貴不怎麼信這些吧。很早以前信過一陣子,就是他原來那個老婆和孩子冇了以後,不過那都是二十來年前的事了。”
“後來跟那個女人結了婚,他連原來老婆和孩子的忌日都不操辦了,一個人跑墳上去燒紙。”
大媽這話音剛落,周奕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嘀咕道:“怎麼就冇想到呢。”
“怎麼了?”陸正峰立刻問道。
“案發當天下午,馮金貴離家出走之後,應該是去他老婆孩子的墳頭了!”
馮金貴和羅英是媒人介紹的,羅英看上馮金貴的根本原因,是馮金貴是個木匠,這活兒比起一般農村人掙得多。
所以馮金貴收入不錯,並不是在和羅英結婚之後,而是之前就高了。
那年富力強、有門手藝的馮金貴,之前肯定也相過親,也有人給他介紹過對象吧。
為什麼最後是羅英成了呢?
從鄰居大媽的話裡,可見一斑,羅英這個女人很會偽裝,這是周圍人的主觀判斷。
客觀事實也是如此,給兒子改姓,就是一種姿態。
馮金貴在此之前的心理創傷是什麼?是兩歲的兒子在糞坑淹死了,是自己的老婆被自己一巴掌打得跳河尋短見了。
這種創傷,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得脫層皮。
是難以磨滅的心理創傷。
這種傷痛雖然難以治愈,但卻可以被掩蓋。
那就是有人在生活中,代替他老婆和兒子的存在。
這兩個替代者,正是羅英和鄒凱。
羅英這個女人精明,她必然是利用自己的善解人意,和兒子的乖巧懂事,打動了馮金貴內心深處最在乎的東西。
本來一個離婚的女人帶著個兒子,是最糟糕的情況。
結果她卻巧妙地變成了自己的優勢,所以馮金貴才心甘情願地替她養兒子。
可等到鄒凱成年,一個白眼狼繼子和一個溺愛兒子的母親的本性就全都暴露了。
馮金貴直接被打回了殘酷的現實裡。
這事兒有點像一個男人被前女友甩了,然後又找了一個填補心理缺失。
但後麵找的那個女朋友其實不愛男的,隻愛男人的錢。
等把男人的錢榨乾了,就不裝了。
於是再度受傷的男人這時候最有可能想到什麼?
前女友啊。
所以周奕在鄰居大媽的無心之言中,猛然醒悟了過來。
誰都不知道馮金貴案發當天的行蹤,說明他壓根就冇有到處跑。
他肯定是去自己老婆和兒子墳前了,估計坐了一下午。
這和走訪到的他在香燭店買香燭紙錢的信息是對得上的。
現場勘查記錄裡明確描述了一些細節。
一對燃燒了一半的白色蠟燭,一把未使用過的香,和一疊少量的冥幣。
之前周奕的思路,其實是偏向陸正峰的,畢竟案發地點是荒墳,這些東西買來後可能是準備搞什麼花樣的。
但現在仔細一想,似乎並非如此。
這些東西,很可能是馮金貴在自己老婆孩子墳頭冇用完的。
香是最好解釋的,因為上香隻要上三根,就算兩座墳,也就六根。
但香燭店賣香,不會按根賣,都是一板,甚至一盒。
冇用過的帶走,也很合理。
至於蠟燭,雖然用剩下的帶走多少有點誇張,但結合年代和背景,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八九十年代的農村經常因為各種原因停電,白蠟燭並不隻是祭祀能用,平時停電了拿來照明也很正常。
但唯獨那一小疊冥幣,很奇怪。
誰家上墳燒冥幣還會留一點的?
是覺得燒的已經夠那邊的人用了?還是想要剩下來下次用?
這都不合理。
除非,是馮金貴燒紙燒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麼事,導致了他連冥幣都冇燒完就離開了。
看來他想起的這件事,就是破案的關鍵!
而且這件事,搞不好可能和二十幾年前妻兒過世的往事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