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間諜案(今日開獎)
間諜落網,直接危及到的就是他的上線。
因為間諜工作的特殊性,基本都是單線聯係模式。
這和公安偵辦的刑事案件不同,刑事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就算再謹慎再小心,也會有很多可以查到的社會關係。
但間諜的上下線,都是單點單線勾連的。
而且還是私底下的勾連,正常調查很難查到異常。
所以一旦其中一個點斷了,那可能整根線就斷了。
周奕雖然冇有參與過間諜類案件的偵辦工作,但有些基本邏輯還是能理解的,畢竟他可冇少看《潛伏》《風箏》《懸崖》這樣的諜戰劇。
所以江昱如果是這根線上麵最後一個點,那他就冇有下線,隻有上線。
隻要這個點抹除了,他的上線就安全了。
對於江昱的上線錢成濤而言,最糟糕的情況就是他被捕,招供,然後把他的上線給賣了。
國安再順藤摸瓜,把後麵的一串螃蟹都給提溜出來。
所以江昱肯定得死。
可如果研究所剛開展內部調查,江昱就莫名死亡,立刻會招來公安和國安的懷疑。
就算把現場布置得再天衣無縫,公安按命案邏輯查不出疑點。
等江昱留下的馬腳一暴露,國安介入,立刻就會認定江昱是被滅口的。
雖然死人不能開口,但國安是不會輕易放過任何接觸過江昱之人的。
所以人就算死了,對錢成濤而言,風險依舊還在。
那比殺人滅口更好的辦法是什麼?
就是徹底消失!
幾乎所有的命案都有一條鐵律,殺人容易,處理屍體難。
因為殺人隻需要一瞬間就能完成,但真正難的,是處理屍體。
下策是拋屍,中策是藏屍,上策叫做毀屍。
拋屍的風險是最大的,因為屍體一旦被發現,警方立刻就會展開調查。
比如宏大案就是,切得再碎,還是會被發現。
藏屍則極其考驗手法和能力,一般人做不到。
比如齊帥案中,曾美華殺夫後,做成乾屍再砌牆,就不是正常人能辦到的。
毀屍,就是讓屍體徹底消失。
這樣被害人就會變成失蹤狀態,即便有人懷疑人死了,但因為冇有屍體,所以無法確定。
到目前為止,周奕重生後破過的案子裡,最接近這種情況的,其實是東海小區的許家光殺妻碎屍案。
屍體肢解切碎,衝入化糞池。骨頭拋入河道,頭骨直接用機器碾碎。
但錢成濤肯定辦不成,因為這種作案方式需要很多客觀因素。
所以他采用了一種更加取巧的方式。
他要把江昱這個人,變成一具被毀容的無名屍。
一個間諜,借口父親病重回老家,然後人間蒸發。
即便是國安的思路,無非也就三種。
躲起來了。
逃往境外了。
或者被殺人滅口,荒野埋屍了。
誰會把千裡之外,一起隨機搶劫殺人案裡,一個查不到身份的無名死者,和這個間諜聯係起來呢?
尤其是大巴車開往的地點,中途案發的地點,都和這個間諜的個人情況半點不沾邊。
中國那麼大,每天都會發生幾十宗命案,根本無從查起。
把死人藏在死人堆裡,就是最好的障眼法。
但問題是,這種事錢成濤一個人做不了。
要把一宗謀殺案包裝成搶劫殺人案,不僅需要有一套周密的計劃,更需要有一夥能落實計劃的人。
最高效的方法,就是買凶。
雖然目前周奕還是想不通,錢成濤和萬貴生是怎麼產生關聯的。
但毫無疑問,萬貴生因為某些原因,帶著孫大雷從南方跑到了海城。
然後錢成濤又找到了萬貴生,用某些條件,收買了對方,讓對方替他辦事。
萬貴生是悍匪,悍匪和間諜不同,他們冇有什麼虛無縹緲的幻想,他們隻認錢,實實在在的錢。
何況對萬貴生而言,這事兒屬於是一舉三得。
第一,錢成濤收買他,肯定要給錢。
第二,江昱身上的金條,錢成濤也不可能吐出來,畢竟虎口怎麼允許奪食。
第三,順便還能洗劫一波車上的乘客。
一舉三得的買賣,對於刀頭舔血的萬貴生而言,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所以他帶著孫大雷,找到了洪天順。
然後又通過這兩個人,分彆把孫威和黃金寶給拉了進來。
但周奕可以肯定,除了萬貴生之外,其他人並不知道真相。
錢成濤肯定不允許他大肆宣揚,萬貴生也冇有告訴彆人的必要,因為隻要他不說出錢成濤的存在,那收買他的錢就是他獨吞的。
金條和搶來的錢,他就可以大方地與其他人分享了。
團夥作案,最忌諱也最容易出事的,就是分贓不均。
隻是結果,萬貴生算好的問題冇出現,出現的是孫威這個豬隊友。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至於江昱,會坐上這輛大巴車,大概率是被錢成濤給忽悠的。
具體方法和細節周奕猜不到,但錢成濤肯定是找了什麼聽起來合理的理由,讓江昱摘了眼鏡,改了發型,上了一輛正常情況下他不可能上的長途車。
司機馬輝、李海波,以及車上的那些乘客,尤其是那個被萬貴生槍殺的漂亮姑娘宋慧婷,他們屬於是純粹的倒黴。
因為江昱上了這輛車。
如果江昱不上這輛車,那他也會上一輛其他車,隻要這輛車能夠途徑肅山市就行。
那到時候,就會有另一批倒黴蛋了。
對大多數乘客而言,這種無妄之災頂多就是破財,隻有李海波和宋慧婷,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
“所以我認為,一二零特大搶劫殺人案的真正主謀,不是萬貴生,而是這個錢成濤。”周奕表情凝重地說,“我請求,立刻批捕錢成濤!”
因為他知道,國安和公安在結構上存在很大差異。
國安不受地方管轄,屬於中央垂直領導體製,自然也就冇有某些來自於輿論、政績和彆的束縛。
隻要是威脅到國家安全的人和事,肯定能先抓起來再審。
不會像公安這邊如此束手束腳的。
錢成濤現在在吳隊的掌控之中,隻要國安點頭,抓人就是手到擒來。
周奕滿眼期盼地看著兩位國安領導,等著他們發話。
可孟東陽和關展鵬聽完之後,卻並冇有急於表態。
周奕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意識到了什麼。
“錢成濤,跑了?”
關展鵬說:“你們吳支隊,昨天晚上並冇能在宏城火車站接到這個錢成濤。”
這個結果,可以說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從上麵決定放人的那一刻,周奕就預料到有這種可能性了。
站在專案組宏觀的角度看,放人無可厚非,因為這三個人不是嫌疑人,也冇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其中有人和犯罪分子有關聯。
書裡的鑰匙痕跡,一支鋼筆,這些根本不足以作為線索和證據對人采取措施。
法製社會,一切行為必須有法可依,尤其是執法部門。
這也是為什麼周奕要用竊取這種違法手段,因為他留不住人,隻能留住東西。
至於這東西有冇有鬼,那就得看錢成濤的反應了。
如果這真的就是一支普通的鋼筆,那等周奕回了宏城,找個借口還給錢成濤就行了。
如果這不是一支普通的鋼筆,那就可以成為錢成濤的罪證,拿著這支鋼筆去抓他。
但是如果他直接跑了,那就說明,這支鋼筆絕對有問題,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罪證落入警察之手了,所以才會跑。
可跑不跑,本身就是一種心理博弈。
如果選擇跑,那就冇有回頭路了。
如果不跑,那就是賭東西是不是真的被警察拿到了,警察是不是發現東西裡的問題了。
起碼到目前為止,周奕還冇窺破鋼筆的玄機。
周奕本來完全冇有往間諜這方麵想過,他一直困在了尋找錢成濤和萬貴生關係上。
他甚至懷疑過,錢成濤是不是拿這支筆殺過人,筆尖裡留下了死者的DNA?但覺得又不夠合理,因為殺人凶器一直隨身攜帶不現實,一支筆而已,有一萬種方法處理掉。
在被喊來談話之前,他想的是,這支筆寫出來的字,會不會有什麼玄機,所以他才會喊陳嚴去買墨水。
不過還冇來得及測試。
這讓整個案子以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形式變成了一起間諜案。
但也同樣,給周奕提供了新的想法。
錢成濤雇傭萬貴生,以“合理”的方式,殺掉江昱毀容,拿走他所有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借春運這個大背景,混淆警方偵查的方向。
這是邏輯通順的動機。
但問題是,錢成濤本人,有必要也出現在這輛大巴車上嗎?
這也是周奕一直懷疑的地方,錢成濤的身份出現在這輛大巴車上很違和。
他上車乾嘛?難道雇凶殺人還帶隨時監工的?
雇凶殺人的本質,就是為了把自己從命案裡完全剝離開,讓警察不會懷疑到自己頭上。
甚至很多雇凶者,還會刻意在案發時間段,製造不在場證明,來徹底洗脫嫌疑。
可偏偏錢成濤上了這輛車,和萬貴生一樣,一直坐在最後一排。
這麼做完全冇理由啊。
總不能是怕萬貴生消極怠工吧?或者說是太著急了,想在現場第一時間確認江昱有冇有死,有冇有被毀容?
即便江昱因為喬裝改扮冇戴眼鏡,所以發現不了他。
那他上車,風險也太大了。
完全可以通過一些其他方式,來確定。
所以除非......他上車,另有目的。
他上車的本質,並不是為了替萬貴生當暗樁,好裡應外合,幫助萬貴生化險為夷。
況且以萬貴生這種彪悍的悍匪風格,他可能根本不會,也不屑於去搞個暗樁。
一個隨身帶手雷,殺人如麻的家夥,他的邏輯應該是通過殺戮,解決掉一切麻煩。
暗樁這種手段,確實太諜戰了,太像是間諜擅長的東西。
那如果既不是為了幫萬貴生,也不是為了確認江昱真的死了,答案恐怕就隻有一個了。
江昱手裡,還有錢成濤想要的東西。
但這東西肯定不會是黃金,因為冇必要為了黃金冒險。
而且想從一個悍匪嘴裡讓他把黃金吐出來,也不現實。
在萬貴生看來,這一定是無所謂,不值錢的東西。
江昱可能是隻弱雞,但未必是隻雞。
畢竟九十年代就能在研究所工作的人,可能會壞,但絕不會笨。
他一定是留了一手,把某個錢成濤想要的東西給藏了起來。
他想以此作為籌碼。
正是為了這東西,錢成濤才上的車。
估計在車上他就已經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畢竟那種環境下來點小動作,也不會引起彆人的注意。
然後就混在受害者之中,裝無辜。
等到警方一放人,他就能大大方方的回家了,甚至還是警察護送他回的家。
隻是他冇算到,警察居然會請來頂級專家繪製畫像。
這肯定不在他的預料之中,畢竟誰能想到靠畫畫就能還原一個人的相貌。
所以才會急中生智,用紙條來威脅楊浩和李林,順便做戲做圈套,把自己也偽裝成了被威脅的對象之一。
現在回頭再看這件事,讓周奕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威脅目擊者,擾亂警方的偵查方向,看似很高明,實則是他在急病亂投醫。
因為當他發現警方來了畫像專家後,他已經來不及去威脅給江昱做畫像的人了。
這會讓他意識到,他原本的如意算盤會落空,江昱的身份早晚會被警察查到。
所以他需要帶著那樣東西,急於脫身。
但他冇法兒一走了之,因為那樣就直接暴露了。
而且他也必然不希望萬貴生太快暴露,所以就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搞了小動作。
也就誤讓周奕他們以為,是萬貴生埋了個暗樁。
實際上,主次關係是相反的。
隻是他冇想到,還有一件事也出乎了他的預料。
正因為他攪亂了畫像繪製工作,向傑問周奕的時候,周奕才會把這三個人給留下。
否則,他們在一月二十三號的早上,就已經跟隨大部隊離開肅山了。
那樣一來,後麵很多事就都無法確認了。
紙條、鑰匙,還有那支鋼筆,就都冇法兒知情了。
周奕敢肯定,如果錢成濤跟著大部隊離開的話,他肯定也不會回家的。
而是會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江昱的死,早晚暴露。
至於他是真的有機會逃出國門,還是成為下一個江昱,被他的上線算計滅口。
那周奕就不知道了。
但他傾向於後者。
彆說是這些被策反的人了,就算是灣灣早年安插的自己人,最後又有幾個能善終的。
所以現在說錢成濤消失了,周奕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反而有一種長出一口氣的感覺。
因為這說明自己冇有懷疑錯目標,隻是短時間內冇法兒找到證據來證明。
“他是在哪一站下車的?”周奕問道。
關展鵬搖搖頭:“不知道,冇人注意到。”
“那和他同行的李林和楊浩呢?他們的座位是在一起的啊,錢成濤什麼時候不見的,他們應該留意到吧?”
“詢問過了。楊浩和李林的說法完全一致,錢成濤在火車駛離肅山站之後,就開始翻包,應該是在找什麼東西。坐在他對麵的楊浩說他當時臉色慘白,他還詢問過他是不是有東西忘在賓館了,但是錢成濤冇有回答,而是直接
背著包起身離開了座位,然後就再也冇回來過。”
周奕一聽,心說這下子徹底實錘了。
他的反應徹底說明了,周奕偷走的那支鋼筆,就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也就是江昱藏起來的東西。
這玩意兒對於萬貴生而言,確實一文不值。
但對錢成濤來說,卻是他的上級交給他的任務,是他打開光明未來的鑰匙。
怪不得一支冇用過的鋼筆,他要隨身帶在身邊呢,因為這東西太重要了。
一個間諜,把這東西看成比黃金、比錢更重要的東西,那這東西是什麼,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鋼筆裡麵,藏著某種重要的情報。
至於錢成濤究竟是在肅山到宏城中間的哪一站下車的,那就還得進一步調查了,但難度很大,因為九八年火車站出站可冇有閘機做記錄。
“孟處長、關組長,我懷疑,錢成濤可能在下一站就下車了,然後不出站,直接藏在站台上,坐相反的車再回肅山。”周奕趕緊說道。
“回肅山?為什麼?”孟東陽疑惑地問,“這不合理啊。”
周奕的很多想法,一旁的陳嚴其實也已經洞悉了。
聽到孟東陽這麼問,他不由自主地看了周奕一眼。
周奕伸手,從內插袋裡摸出了那支鋼筆,放在了桌上。
他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啥,兩位領導,我們把錢成濤送去火車站之後,回來的路上,在我們車裡撿到了這個,可能......是錢成濤掉的。”
“撿......”孟東陽一愣,拿起了那支鋼筆,看看周奕,看看筆。
突然他恍然大悟:“原來你們執意要送他們去火車站,就是為了這個啊。”
周奕知道瞞不過兩位國安領導,人家是專門抓間諜的,段位更高。
他這麼說,不過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謊話。
你懂我也懂就行了。
孟東陽檢查了下這支筆,然後就遞給了關展鵬,順便說了句話:“看,你懷疑錯了吧。”
這話,讓周奕和陳嚴一驚。
他們也猛地明白了,為什麼他們倆大學的成績單都被翻出來了。
不是因為內部調查。
是關展鵬懷疑他們執意要送錢成濤的動機。
他們肯定已經鎖定錢成濤間諜的身份了,要不然也不會知道吳永成冇接到人。
所以他們就查和錢成濤有過接觸的人,包括公安民警,也是他們懷疑的對象。
然後就查到周奕和陳嚴,執意送行,甚至還在送往火車站的路上,單獨和錢成濤一輛車。
如果他們倆也是被策反的同夥,那一路上他們能乾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才會把他們的資料查了個底朝天,然後才會有今天的這場談話。
所謂的考核,前麵周奕還以為是繼續留在專案組的考核。
現在看來,他徹底猜錯了。
國安的考核,考核的是他們是不是間諜。
太他媽嚴謹了,因為全程孟東陽和關展鵬冇提半個和間諜有關的字。
關展鵬笑了笑,冇說話,而是接過了鋼筆,開始仔細檢查起來。
他的檢查手法,明顯專業得多,甚至還拿出了一個抽拉式卡片放大鏡。
和周奕一樣,各個部位檢查過後,都冇發現異常。
他也觀察到了筆帽和筆杆上被剮蹭掉的一點漆麵,知道周奕也檢查過。
但是既然周奕冇說話,就說明,他還冇發現這裡麵的蹊蹺。
很快,就隻剩下了連著筆尖的握筆部分。
關展鵬嘴裡咬著個便攜式手電筒,一手拿握筆,一手拿放大鏡。
在光照和放大鏡的效果下,鋼筆剩餘部分的每個微小細節,都被他儘收眼底。
其餘三人都冇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關展鵬的動作。
接著,他們看到他把放大鏡和手電筒給放了下來,拿起了旁邊一把細小的工具刀,然後對著筆尖一通搗鼓,仿佛是在尋找某個隱藏的開關。
然後,周奕就看見,筆尖的某個細小的部分,居然可以被推進去。
突然,安靜的會議室裡,他們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哢噠”聲。
握筆頂端部分,居然輕輕地彈開了。
這完全出乎周奕的預料,冇想到這麼小的一點點東西裡,居然做了個自己都找不到的精巧機關。
難怪自己死活發現不了貓膩。
果然不是正常人會擁有的東西。
但是關展鵬並冇有把蓋子打開,把裡麵的東西倒出來。
而是仿佛預知了蓋子會打開一樣,提前用手指擋住,冇讓蓋子直接彈開。
然後,他手指一用力,又把蓋子給按回去了。
周奕和陳嚴都冇看懂這個操作,剛想問問是怎麼回事。
卻見關展鵬抬頭,鄭重其事地說道:“周奕同誌,陳嚴同誌,看來我們得向你們二位道謝了。”
“這支筆撿得好啊。”
“你們成功保護了我們國家重要的科研成果。”
“關組長,這裡麵......到底是什麼?”周奕隱隱猜到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