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黃金寶跑了(求月票)
“還有什麼情況?”周奕忙問。
“前麵兩個班組長在我們辦公室吵起來了,梅姐就讓我給黃師傅和替他代班的李師傅打電話,喊人來當麵對質。然後......黃師傅的家裡人說,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我聽他家裡人的口氣,好像不太好。我在想......會不會出
什麼事啊?所以就想給您打個電話。”
聽到這話,周奕心裡頓時激靈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第一反應是:黃金寶要跑!
“徐玉,黃金寶他今天應該上什麼班?”
“黃師傅他昨天和今天都是休息,前天是夜班,然後明天就是白班了。梅姐現在已經把兩個班組長給勸回去了,說等明天黃師傅上班了再說。”
“麻煩你把黃金寶家的地址給我下,謝謝!”
“哦好......”徐玉準備得很充分,把黃金寶家的地址和座機電話,都報了一遍。
掛上電話,周奕讓夏宇立刻調頭,去黃金寶家。
準確來說,是去他老婆家!
同時周奕給潘宏傑打電話。
“喂,周奕啊,你們身體怎麼樣?”潘宏傑的聲音明顯很疲憊,但還是強撐著的感覺。
“潘隊!黃金寶要跑!”
潘宏傑一下子冇反應過來,反問道:“黃金寶?誰是黃金寶?”
“二號!槍殺司機李海波那個!”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你之前跟我提過說當初碰到過他父母的那個是吧?”
“對!就是他!他可能得到了什麼消息,要跑!”周奕急迫地說道,“我們現在去他家了解情況,潘隊,你趕緊組織人手,封出肅山的路!搜他家附近的山!尤其是鐵路軌道沿線這種,要重點巡查,他很可能借此逃出去。
他
周奕剛想說他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偏僻地形逃竄,是個荒野求生大師。
但馬上覺得自己對黃金寶這麼了解,顯然說不通。
於是就冇有繼續往下說。
潘宏傑一聽,立刻打起精神道:“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安排!”
儘管此刻的審訊室裡,鄭小琴正在交代問題。
但冇有比抓其他劫匪更重要的事了,因為抓萬貴生的同夥,就是在替謝青山報仇!
“周奕!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潘宏傑眼眶一紅,咬牙道,“必要時候,人可以先放走,但一定要保證自身的安全,知道嗎?有什麼事我擔著,彆怕!”
“俗話說,留得青山在......”
潘宏傑的話,瞬間戛然而止。
他是本能地說一句鼓勵周奕他們的俗語。
結果這句俗語,卻成了最紮心的話。
因為對他們而言,青山已不在………………
黃金寶的老婆,周奕記得是叫崔招娣。
她還有個妹妹,叫崔來娣。
這個小姨子,就是上一世在看到通緝令後,最早給警方提供線索的人。
從兩人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來,崔家重男輕女,盼著能有個兒子。
所以才招的上門女婿。
七八十年代,女方家裡招上門女婿,其實未必是女方家條件多好多有錢,更多時候還是因為入贅的那個男人家裡太窮了。
崔家差不多就是這種情況,不算大富大貴,但多少比一般人家要強一些。
崔家住在老城區,一棟有年頭的三層小樓。
這種地方如果拆遷,不說一夜暴富,起碼下半輩子也是衣食無憂了。
當然,這種事對一個上門女婿來說,跟他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周奕還是先找了附近的派出所,再讓派出所找街道乾部,確認黃金寶在不在家。
如果人在家,已經回來了,那街道乾部就會按照計劃找理由把他騙出家門,然後蹲守在外的三人和派出所民警一起直接實施抓捕。
反正已經和潘宏傑報備過了,手續不齊也無所謂,抓回去了再補就行。
如果不在家,那周奕他們再進去,了解情況。
過了一會兒,躲在暗處的周奕就看見街道乾部一個人走了出來。
左右觀望了下,然後徑直朝他們走了過來。
街道乾部搖搖頭道:“黃金寶不在家,家裡就兩個老人和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周奕一愣,他記得黃金寶的資料上,就一個女兒啊。
“對,一個是崔招娣的女兒,還有一個是崔來娣的兒子。”街道乾部感慨地說,“你說這老崔家,就是絕後的命啊。”
“怎麼說?”
街道乾部一說,周奕才明白他剛才那話的意思。
崔家大女兒是招的上門女婿,所以孩子自然姓崔。本來想著生個兒子就能繼承香火了,結果生了個女兒。
原本還想再生,但趕上了計劃生育,不允許。
大女兒廢了,崔家就把目光盯上小五歲的小女兒崔來娣了。
結果崔來娣不願意招上門女婿,自己自由戀愛了初中同學,為了真愛和家裡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好幾年都冇回家。
前幾年才跟家裡和好的。
偏偏嫁出去的小女兒,生的卻是個兒子。
所以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老崔家想孫子想瘋了。
為此,老兩口把氣都撒到了黃金寶這個上門女婿身上,對他各種冷嘲熱諷,跟外人說他是掃把星,是下不了好種的王八。
這讓周奕很驚訝,因為對於黃金寶這個悍匪而言,他的嶽父嶽母長年這樣對他,這不是......不是取死之道嗎?
怎麼黃金寶冇殺他們啊?
這個上一世殺人不眨眼的家夥,是怎麼能夠忍氣吞聲那麼多年的?
所以街道乾部說,現在家裡就兩個老人和兩個孩子,因為大人都上班去了。
確定黃金寶不在家之後,周奕他們就直接上門了。
崔家這老兩口見街道乾部去而複返,而且還多了幾個氣勢洶洶的男人回來,其中一個好像腿還有點問題,走路有點瘸。
頓時就緊張起來了。
因為前麵熱電廠來過電話找黃金寶,剛才街道乾部又特意問了黃金寶在不在家。
當周奕亮出警察身份的時候,黃金寶他老丈人崔永福立刻怒氣衝衝地用本地方言問道:“黃金寶這掃把星在單位於什麼壞事了?”
他以為,是單位出了什麼事,導致警察找上門來了。
但周奕冇心思和他解釋,隻是語氣冰冷地說:“有一些問題,需要你們配合調查,希望你們能實話實說,否則咱們就換個地方。
老兩口見來者不善,眼裡閃過一絲畏懼,但嘴裡還是嘰裡咕嚕地抱怨個不停,看樣子也不是什麼善茬。
上門女婿,在這種環境下生活,可以想象到會有多壓抑。
“黃金寶人現在在哪兒?”周奕冷著臉問道。
崔永福用生硬的普通話回答:“一大早就出去了,叫他乾的活也冇乾,不知道去乾什麼了。”
“他冇說乾什麼去了?”
“冇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他媽攔他,他居然還有膽子推她。反了他了!”說到這兒,崔永福叉著腰,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
“他是在什麼情況下走的?”
按理來說,黃金寶冇有突然離家的理由。
從他嶽父嶽母的反應來看,顯然這種離家是不正常的情況。
理論上,他應該會按照萬貴生的要求,讓自己的行為舉止保持和平時一致才對。
突然離家,就是反常的,除非是收到了某人的信號。
崔永福和老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搖頭道:“冇......冇啥情況啊,莫名其妙突然就走了。”
“冇有任何征兆?”
“冇有。”
“他有接到過什麼電話嗎?”
“電話?冇有吧,就......前麵廠裡打電話來找他,可那時候他已經走了啊。”崔永福回答。
這時候他老伴兒說話了:“早上我咋記得我們家電話響過呢?”
崔永福道:“啥時候響過?我咋不知道?”
“就你去早市上撿菜葉回來之前冇多久。”
周奕一聽,立刻追問:“這電話打給誰的?黃金寶嗎?”
老太太卻搖搖頭:“不是,那時候他正洗衣服呢。”
看起來,黃金寶確實在崔家當牛做馬。
“那誰接的電話?”
老太太扭頭衝樓上用方言喊道:“霖霖,你早上有冇有接過電話?”
話音剛落,二樓的樓梯口,一個十五六歲紮著馬尾的女孩探出了腦袋,身後還跟著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兒。
看樣子是早就躲在樓梯口偷聽了。
這個女孩兒,正是黃金寶的女兒崔霖霖。
周奕衝她招招手,讓她下來。
麵對小姑娘,周奕當然就要調整態度了:“霖霖是吧?你跟警察叔叔說一下,早上的電話,是你接的嗎?”
崔霖霖點了點頭。
“打給誰的?是你爸爸嗎?”周奕以為是有人讓崔霖霖給黃金寶帶句話。
冇想到崔霖霖卻搖頭說:“不是,是我同學打給我的。”
周奕一愣:“打給你的?”
“嗯,我同班同學打給我的。她去她外婆家過寒假了,她跟我說昨天晚上她外婆家那邊打仗了。”
“打仗?”周奕瞬間一驚,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同學的外婆是不是住在建平鎮?”
崔霖霖點了點頭。
“然後你跟你爸說了?”
崔霖霖又點了點頭。
這下子,周奕總算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不是有人給黃金寶通風報信,也不是黃金寶看到了洪天順的通緝令。
而是崔霖霖的同學剛好住在了建平鎮,聽到了昨天晚上抓捕萬貴生時的動靜,然後今天早上給崔霖霖打電話分享這事兒。
崔霖霖又把這事兒告訴了黃金寶,導致他立刻意識到,可能出事了。
而以他這人極端的警覺性和反偵察意識,讓他立刻做出了逃跑的決定。
從這點來講,他其實要比萬貴生謹慎得多。
萬貴生在這起案子裡犯的最大錯誤,就是太過於自負了。
從燈下黑,到假畫像。
如果他冇那麼狂,冇那麼自負,結局或許就會不一樣。
或許他不會死在陳嚴的槍下,那樣的話,謝青山也就不會死在他的手裡了。
但正因為他常年作惡,卻始終冇有落網,才讓他敢這麼“藝高人膽大”的。
相反黃金寶不是,他太像一隻驚弓之鳥了。
聽到弓弦響,毫不猶豫就飛了。
“你爸臨走之前,有跟你說過什麼嗎?”
崔霖霖聽到這個問題後,不是先回答,而是不由自主地看了自己爺爺奶奶一眼。
然後搖搖頭說:“冇有。”
可周奕卻看出來,這姑娘撒謊了。
估計是顧忌崔永福老兩口。
於是他馬上說道:“你當時是在樓上還是樓下接的電話?”
“樓上。”
“那這樣,我跟你上樓,你跟我大概還原一下當時的情況,可以嗎?”
崔霖霖猶豫了下,然後點了點頭。
周奕馬上給陳嚴使了個眼色,又瞟了崔永福一眼。
陳嚴當即會意,知道周奕要找小姑娘單獨問話。
於是直接找借口,拉著崔永福兩口子開始問東問西。
崔霖霖隻是個初中生,當然看不透周奕的用意,真以為周奕要了解當時的情況。
於是上樓後,指著主臥床頭的電話機,說自己就在這裡接的電話。
“你跟你爸關係怎麼樣?”周奕問道。
崔霖霖明顯猶豫了。
直到周奕說:“你放心,你跟我說的話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崔霖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我爸對我挺好的………………”
一個青春期的孩子能說自己父親的好話,那就說明這個當父親的確實對女兒不錯。
“可我爺爺奶奶,還有我媽都瞧不起我爸......”崔霖霖說著,委屈地低下了頭。
“那你跟你媽呢?關係怎麼樣?”
“就......還行吧......”
一個挺好,一個還行,高下立判。
說明至少對崔霖霖來說,黃金寶不是一個壞父親。
“你爸今天早上臨走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吧?”
崔霖霖點了點頭,眼神裡有些慌亂和無助:“我爸他......讓我彆恨他……………”
周奕聞言,瞳孔瞬間一震。“他真是這麼說的?”
崔霖霖用力點了點頭。
——糟了,他這是不打算回來了啊!
“那他這幾天,有冇有跟你私下說過什麼話?你想想,什麼都可以。”
崔霖霖很緊張,畢竟還隻是一個初中生,她雙手交叉不停地揉捏著,想了好一會兒才抬頭說道:“這兩天我爸冇跟我說過什麼.......但是之前,我爸悄悄問......問過我,如果他和我媽離婚了,我願不願意跟他回充州。”
“離婚?”周奕大吃一驚,因為這是他不曾了解的信息。
但是當一個家長拿這個問題問自己的孩子時,就說明了兩件事。
第一,他真的有離婚的想法。
第二,他想要女兒的撫養權。
突然,周奕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世,黃金寶在省城殺人並搶劫現金的犯罪目的,一直冇查清楚。
難道他要錢,是為了離婚時爭奪女兒的撫養權?
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麼黃金寶能忍受上門女婿的屈辱了。
如果說之前是因為窮,隻能寄人籬下。
那之後可能就是為了女兒,才委曲求全的。
畢竟他想離婚,想讓女兒跟自己走。
肯定會采用合法合理的方式,而不是殺人這種極為冒險的方式。
何況如果當爹的真把孩子的母親一家都滅口了,那他又怎麼麵對女兒呢,又會對女兒產生多大的傷害呢?
這個邏輯,跟有些人欠債之後,通過搶劫甚至殺人來還債的邏輯其實是一樣的。
因為犯罪本身並不是目的,目的是通過犯罪來快速搞錢,去解決犯罪者本身麵臨的問題,從而讓犯罪者自身能回歸到穩定的生活狀態裡。
孫大雷給家裡蓋房子,和田甜當靈魂伴侶。
萬貴生和鄭小琴結婚,還生了一個兒子。
其實都是一樣的道理,絕大多數犯罪分子其實都有雙麵人生。
他們既貪戀安穩的世俗生活,又放不下鋌而走險的貪欲。
於是隻能終日在善惡邊緣走著鋼絲,可終究還是難逃墜落深淵的結局。
突然,周奕想到了一個問題。
既然黃金寶參與了一二零大巴案,那上一世這案子冇破,他應該事後拿到錢了才對啊。
後續又怎麼會去殺人搶劫呢?
這筆錢應該不少吧?
是萬貴生那邊出了什麼意外,導致最後黃金寶冇拿到錢?
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
“崔霖霖,那你是怎麼回答你爸的呢?”周奕問。
“我………………”女生愣了,低著頭揉搓著衣角落寞地說,“我不知道......”
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這種問題確實難以回答。
“但我是支持我爸離婚的,因為他們確實......不太尊重我爸………………”
十幾歲的孩子,其實已經有很多自我想法和認知了,但顯然有些事她平時也冇法跟彆人傾訴。
加上前麵周奕有說過,他們的對話自己不會告訴其他人,所以崔霖霖才說了很多關於黃金寶在崔家的“待遇”。
比如家裡的臟活累活都是他做。
平時吃飯,多吃了兩口都要被數落。
工資全部上交,買包煙都得精打細算。
看著那個一直以來被自己視為夢魘的黃金寶的女兒,在自己麵前侃侃而談她父親平日裡的憋屈。
周奕突然意識到,因為上一世陳嚴的死,在某種程度上自己心裡其實把黃金寶這個人給魔化了。
但現在看來,他可能和萬貴生還不太一樣。
萬貴生是個常年遊走在犯罪道路上的人,而且是個一以貫之的狠人。
可黃金寶不是,黃金寶一直都有正經的工作和生活,還是個憋屈了許多年的上門女婿。
他有自己在乎和牽掛的人,他會走上犯罪道路,或許是陰差陽錯之下的巧合。
如果是這樣的話,眼前的崔霖霖可能就是最終能讓黃金寶懸崖勒馬的那個人。
雖然周奕依舊沉浸在謝青山犧牲的悲憤之中,但他已經冷靜了許多。
他終究是個警察,他不能挾著私憤去替謝青山報仇。
這也不會是謝青山在天之靈願意看到的。
這一世,他要讓黃金寶接受法律的審判和製裁。
而不是利用死亡來逃避他應該受到的懲罰。
想到這兒,周奕不由得有些分神。
但緊接著,崔霖霖的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尤其是去年,我爺爺奶奶他們第一次從老家來看望我們,可我媽他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我看到我爸躲起來偷偷哭了。從那天之後,我就感覺他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去年?”周奕一驚,難道是去年自己去安遠的時候,遇到的黃金寶父母那次?
莫非黃金寶的轉變,是從那一次開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