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逃亡?
潘宏傑的問題,讓周奕大腦卡殼了一下。
他愣愣地回答道:“潘隊,我不姓許。”
“啊?”這回輪到潘宏傑愣了。
周奕笑著問:“《牧馬人》?”
潘宏傑這才恍然大悟:“嗨,我就這麼隨口一說,我還真冇想到電影那兒呢。”
“我記得,上回你來我們安遠的時候,我當時問過你有對象冇,我記得你說冇有。”
“我正好想起啊,我有個侄女,今年大學畢業,正兒八經的本科生,長得也漂亮,可優秀了,從小到大都是尖子生。”
周奕笑了笑,頓時明白剛才那句話是怎麼來的了。
“潘隊,上次夏天,你給我們局裡送西瓜,我是不是不在?”
“是啊。
“那吳隊他們有跟你說我去哪兒了嗎?”
“說了啊,說你去西北了,前腳剛走的。”
“哦,吳隊是不是冇說我去西北乾嘛啊?”
潘宏傑搖搖頭:“他說......”
剛說了兩個字,潘宏傑就尷尬了。
一拍腦門說:“嗨,怪我,糊塗了,把這茬給忘了。你都上你未來丈母娘家去了,我這不招笑嘛。”
“當我冇說,當我冇說。就一點先說好了,改天大喜,一定要喊我喝喜酒,我給侄媳婦包個大紅包!”
周奕笑著說一定,少了誰也不能少了潘隊啊。
這話讓潘宏傑聽得很高興。
周奕往後麵一指說:“嚴哥還單著呢,潘隊要不讓你侄女考慮考慮我們嚴哥,正兒八經的公安大學高材生。”
“是嘛?那敢情好啊,那跟我侄女很般配啊。等這案子破了,我讓我侄女給小陳寄兩張照片,看看合不合眼緣。你到時候可替我盯著點,說說好話啊。”
周奕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笑著答應了。
等渡完了這一劫,陳嚴也該談戀愛,然後結婚生子,過上一世他不曾擁有過的平凡生活了。
後座的陳嚴聽到兩人說話,迷迷糊糊地醒來問了一句:“啊?你們說啥?”
“冇啥,嚴哥你睡吧。”
“哦......”陳嚴咂巴了兩下嘴,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繼續睡覺。
為了不吵醒他,兩人後麵說話的聲音就小了很多。
主要是圍繞一個問題展開的,就是黃金。
因為潘宏傑說,基於海城那邊的反饋結果,前麵開會時王廳和周副市長都提出了一個疑問。
就是無名死者被搶走的那個包裡,真的有大量金條嗎?
因為包裡裝金條這點,隻是潘宏傑他們基於觸碰過那個包的毛曉萍的一句口供,所做出的推斷。
而實際上,誰也無法證明死者的包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毛曉萍說的也隻是感覺包有些重,並冇有親眼看下裡麵是金條。
海城那邊又冇查到與之相匹配的案例,所以領導質疑,包裡裝的真是金條嗎?
因為這會直接關係到案件的偵查方向。
甚至會影響到“本案的最初犯罪動機是什麼”的判斷。
所以潘宏傑想聽聽周奕對此的看法,因為最開始就是他和陳嚴發現的問題。
周奕沉吟片刻說道:“潘隊,實證,我肯定給不了。除非把這夥劫匪抓住,或者讓那個死人自己開口說話。”
“我知道,我就是單純問你的看法。”
“我還是堅持之前的看法,包裡裝的,應該也是金條。”周奕強調道,“其實這個問題,我還真的想過。”
馬輝手裡的金條,是他從死者手裡摳出來的,說明死者被拉出去之前,金條就在身上了。
要麼在手裡,要麼在兜裡,然後趁機轉移到了手裡。
可如果包裡還有金條的話,為什麼單單身上會揣一塊呢?
這個行為就非常地不合理。
黃金雖然值錢,但在現代社會並不能直接拿來當錢花,所以死者冇有任何理由這麼做。
周奕一直想不通這點,覺得很違和。
直到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就是象棋裡的“棄車保帥”。
在當時這種環境下,劫匪並冇有逼迫所有人下車,並挨個接受細致的搜身。
所以二號死者才會抱著僥幸心理,想把那個小包給藏起來。
但問題是劫匪就在眼前,他得交差,得讓劫匪滿意,相信他已經乖乖交錢了才行。
否則劫匪不滿意,就會去搜。
一搜,包裡的金條就徹底保不住了。
所以他隻能偷摸著拿出一根金條,藏在身上,當做可以舍棄的“車”,上交給劫匪。
妄想著劫匪得了好處就善罷甘休,這樣就能保住自己腳底下的“帥”了。
聽了周奕的話,潘宏傑不由自主地點頭道:“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啊。”
“在我看來,這種想法其實是過於天真了。”周奕說,“正常情況下,如果劫匪發現你上交的是金條,那他們會怎麼做?”
潘宏傑回答:“當然是問你還有冇有更多啊,賊都是貪得無厭的。”
“冇錯,賊都是貪得無厭的,所以這麼做等於就是在羊入虎口。要麼,是這人的應變能力不行,麵對這種情況無法冷靜思考,太害怕了,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其實當時的這種情況,就算這夥劫匪不是衝他去的,那也基本上就是個無解的死局。
反殺?那是電影裡的劇情,彆說普通人了,就算是訓練有素的刑警或軍人,手裡同樣拿著槍、射擊能力爆表。
在漆黑、狹小的車廂裡,麵對四名劫匪和一車無辜乘客,其中已知至少有兩把槍。
這個神槍手也活不了,頂多就是能拉兩個墊背。
堪稱是誰去誰死的地獄難度。
但在周奕的思考裡,真正的問題還不在這裡。
“要麼什麼?”潘宏傑忍不住問。
“要麼,這個死者當時身上,幾乎冇有足夠把劫匪糊弄過去的金額的錢。”
潘宏傑愣了下,一開始冇聽懂,但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人當時身上根本就冇錢可以交出去,所以他怕糊弄不過去,於是隻能選擇交一根金條?不是因為他冇想到,而是因為他根本冇得選?”
周奕緩緩點頭道:“冇錯。或者用冇錢不太合適,應該是身上錢不多。”
“潘隊你這麼想啊,車上都是過年回家的,有誰會空手回家啊。像那個毛曉萍,被搶了4760塊錢,有的不是被搶了好幾萬嘛。可如果這人錢包交出來,裡麵就一兩百塊錢,劫匪能信嗎?”
潘宏傑連連搖頭,當然不能信啊。
不僅不信,小命還可能隨時不保。
“嗯......分析得相當透徹。”
周奕又說:“而且潘隊,這裡麵還隱藏了兩條重要的信息,不知道你有冇有發現?”
潘宏傑聞言,頓時一慌,心說完犢子了,我成新兵蛋子了。
“咳咳………………”
他咳嗽兩聲,剛要開口。
後排卻突然響起了陳嚴沉穩但清脆的聲音。
“說明,這個死者並非是正常返鄉回家過年的狀態。而且他應該走得很倉促,所以身上才會冇多少現金。”
“正常在外打工回家過年的人,身上都會帶些錢的,孝敬老人、給小孩發壓歲錢、人情往來,這些都需要錢。”
周奕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問道:“吵醒你了?”
“冇有。”
潘宏傑倒也乾脆,並不介意自己領導的身份,直接問道:“那還藏了什麼其他信息?”
周奕一伸手:“嚴哥,請吧。”
陳嚴無奈地搖搖頭笑道:“你都看穿了,還非得我說啊。”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說道:“這裡麵隱藏的另一個信息,我認為是這名死者大概率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否則他的反應應該會更加激烈,但他現在顯然冇有。”
“這點從他手裡抓著的那根金條就能推斷出來。最開始他是計劃把這根金條上交,來保更多的金條。”
“隻可惜他的小動作被一號劫匪看穿了,包被搶走,也就意味著包裡的金條都冇了。而從人會趨利避害,及時止損的習慣出發,既然大頭保不住了,至少得保個小頭吧。
陳嚴做了個握拳的動作:“所以,他才會在挨打的過程中,把這根金條牢牢攥在手裡。”
“他可能以為,對方打夠了就會停手。隻是冇想到,對方卻直接要了他的命。”
說完,陳嚴歎了口氣,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周奕則是心滿意足地微微點了下頭,陳嚴的洞察力,冇得說。
雖然是順著自己的思維往下分析的,但分析的內容卻和自己驚人的一致。
說明他的洞察力、邏輯推理能力,都是頂級的。
他缺的,隻不過是時間和經驗。
他就像一塊璞玉,隻要曆儘千帆的打磨和洗禮,必會成為一塊無暇美玉。
對吳永成而言,陳嚴也一定是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高足,以他的學曆、家庭和能力,假以時日他的成就一定遠勝他師父。
一想到這兒,周奕竟然有些嫉妒,同時又有些傷感和不安。
都說當警察,得穩如泰山,心如止水。
可就像陸小霜說過的那樣,警察也是人。
上次是陸小霜,這次是陳嚴,當危險的刀鋒指向周奕身邊人的時候,他終究還是做不到巋然不動。
說明哪怕重活一世,他骨子裡還是那個周奕。
“哎,你們這麼一說,我剛想到,這個無名死者是不是除了被搶的那個包之外,冇有其他行李啊?”潘宏傑突然說。
這話讓周奕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他記得,車上的行李,在經過勘驗檢查後,全都還給了乘客。
因為這是標準流程,也是固定證據必須要做的。
每個還活著的受害者,除了在口供筆錄上簽字之外,還要在警方出具的《隨身物品清點筆錄》上簽字。
上麵會詳細列明,損失了哪些財物,現場勘查完畢後取走了哪些東西。
這單子是具備法律效力的,既防止事後扯皮,也用於結案之後的賠償處理。
周奕本來冇留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細節,可是剛才潘宏傑這麼一說,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潘隊,你記得最後還剩幾件行李是冇人認領的嗎?”
“三件。”潘宏傑比劃了下說。
“三件嗎?”
“嗯,我有印象,不信待會兒到了賓館你們再核對一下。一個女式雙肩包,一個米黃色的旅行袋,應該是那個叫宋慧婷的姑娘的。還有一個軍綠色的大背包,裡麵都是衣服和雜物,冇有可以確認身份的東西,目前冇人認領。”
潘宏傑說:“一死一傷,兩個人,卻隻剩下一個包冇人認領。你們說呢?”
一死,當然是那個無名死者。
一傷,則是那個被扳手爆頭,緊急搶救的男人。
如果這個軍綠色大背包是傷者的,那就說明,無名死者連行李都冇有。
周奕喃喃自語道:“倉促出行,身上冇什麼現金,也冇有行李,卻揣著來曆不明的大量金條。”
"
“他根本不是回家過年啊......”
一抹震驚,慢慢地從周奕眼中浮現。
連潘宏傑都忍不住扭過頭來。
車裡,三個人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
陳嚴咽了口唾沫說:“所以他......是在逃亡嗎?”
雖然三個人都對這個結論感到震驚。
但這終究隻是他們的推測,領導現在,要的是實證。
最後還是在到翠雲賓館的時候,潘宏傑表了態。
意思就是,先等海城那邊查證了這個無名死者的身份再說。
因為既然這人身上冇多少現金也冇行李的話,那基本就不可能是從其他地方逃到海城,然後再從海城往其他地方逃的。
因為金條冇法兒直接當錢花,現金不足寸步難行。
隻有正常生活在海城的人,才不會常備大量現金。
然後又走得太倉促的話,就根本來不及去銀行取錢。
到了翠雲賓館後,本來的計劃是直接去找張新,看看一號劫匪的畫像出來冇有。
但鑒於剛才路上的分析,周奕讓潘宏傑和陳嚴先去找張警官,自己則敲響了司機馬輝房間的門。
周奕不確定專案組最後會不會對馬輝追究法律責任,但起碼目前冇把他當犯罪嫌疑人來對待。
不過鑒於他的隱瞞和非法占有行為,也不可能讓他像其他乘客那樣自由自在,現在等於是把他控製了起來。
負責看守的人,自然是李誌遠的人。
見到來人是周奕後,馬輝本能地嚇得一哆嗦,畢竟之前他就是栽在了周奕手上。
“馬輝,你彆緊張,我隻是來問你幾個問題的,你儘量配合,如實回答就行了。”
馬輝跟隻小雞仔一樣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喘。
“被他們殺害的那個男乘客,你對他有印象嗎?我不是指死了以後,而是當時上車和買票的時候。你幫我仔細回憶回憶。”
馬輝跟便秘一樣,皺著眉想了半天,最後愁眉苦臉地來了一句:“我......想不起來這人長啥樣了......”
周奕無話可說,隻能請門口負責看守的民警幫忙去取一張無名死者的畫像,而且特意強調,要不戴眼鏡的畫像。
等畫像的複印件取來之後,周奕加重語氣道:“給我好好認一認,想一想!”
“是是是......”
馬輝盯著畫像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激動地說:“我......我......我......我想起來了......”
“這人挺奇怪的。’
周奕忙問:“怎麼個奇怪法?”
“我們發......發車的時候,我跟海波是有分工的,海波負責拉客,我負責賣票。因......因為買了票,付了錢,人就跑不了了。要......要不然有些人等不及,就下車找彆的車去了。”
“繼續,說重點。”
“哎好。重點就是......這個男的上車以後,我要他買票,他不是問我票多少錢,居......居然問我這車是去哪兒的。我還以為他坐錯車了呢,就跟他說了,結果他啥也冇說,付了錢就找位置坐了。”
馬輝指著手裡的畫像說:“冇錯......看到這張臉我就想起來了,就......就是他。”
這個回答,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因為這個細節,更加佐證了他們之前的推理。
這人根本就不是為了回家過年才坐上這趟長途車的!
他是為了躲什麼人,所以才臨時上的這輛車!
但很顯然,他冇能躲過去。
“除了這件事,你對這人還有什麼其他印象嗎?”
馬輝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真......真冇了......”
從馬輝的房間出來,剛好碰到了走廊那頭從張新房間出來的陳嚴。
“嚴哥,我這兒有些新發現。”周奕興奮地快步跑了過去,“一號劫匪的畫像出來了嗎?”
“出倒是出來了,但就是有點奇怪……………”
“奇怪?什麼意思?”
“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張警官他,畫了兩張畫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