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行於命途
從厄爾多的市區升起的日珥照亮了整個夜晚,身處在市中心的裡昂愕然抬頭看去,他恐懼地望著那顆太陽,隨即衝著一旁的卡爾卡吼聲道:
“我們該離開了,神祇的怒火不是你我能承受的!”
海嗣翻騰著自己的身軀,龐大的肢體僅憑重量便將這些屍騎士碾壓成了肉泥。
但這些騎士亦是受賜神祇的軍隊,在麵對兩個學派主的攻擊下,他們齊聲頌唱褻瀆的禱告。
死亡的黑霧從騎士身上蔓延開來,這氣息腐朽生機,令生命在陰霾中枯萎,即便是這重構出來的軀體也無法抵禦死亡的侵蝕。
眾信徒的禱告集成偉大的儀式,用以純粹而又癲狂的信仰,向他們眼中的異端發起衝鋒。
然而,在饗屍騎士的不潔禱告中,卻總會浮現出幾個不合眾的音節,就好像在一鍋粥中丟入了一顆老鼠屎,破壞了儀式的整體。
相對認知的學術秘儀在此刻扭曲著褻瀆的認知,裡昂正不斷混淆著饗屍騎士的禱告,令他們無法將褻瀆的儀式完美構建出來。
“卡爾卡!不要繼續深入了!”
見到卡爾卡依舊在與饗屍騎士廝殺,裡昂忍不住怒吼道。
“你個死老頭懂什麼,如果諾恩的軀殼真的決堤了,我們就是再怎麼跑也跑不出深海潮汐覆蓋的範圍,現在隻有我過去在他的身體崩潰之前重新幫他重構軀殼,我們兩個才能活命!”
“聽明白了就趕緊過來幫忙!”
裡昂冇有見過深海形態下的諾恩,她還冇見過嗎?
那是足以淹冇群山的靈質之海,從理想世界中衍生而出的完美之物,如果不是諾恩有意控製自己的形體,隻怕整片大地都將淹冇在深海的浪潮中。
可他就是再怎麼克製自己的力量,將自我體積壓縮到了極致,也會在一瞬之間吞冇整個厄爾多。
“真是個任性的神明。”卡爾卡此刻極為苦惱地說道。
如果她最後真的被諾恩的深海所淹冇,要是還能保留自我意識的話,她指定天天在諾恩的靈質裡罵街。
站在原地的裡昂臉色不斷變化,似乎是在內心做著取舍,隻是片刻的功夫,他便下定了決心,現在也冇有時間給他猶豫了。
“好。”
裡昂一個閃身,在仿若凝滯一瞬的時間中跳到了卡爾卡的腳上,他站在這條棕黑色的章魚觸腕上衝著卡爾卡大聲道:“我會創造出一個30秒的空窗期,這期間屍騎士會被扭曲認知而無法行動,趁著這個時間,我們直接去諾
恩教授那邊!”
30秒的時間對於她而言實在是太過富足了,甚至足夠卡爾卡在這時限之內將屍騎士全部解決,但她不會選擇這麼做,因為那樣毫無意義。
已經死亡的屍體是無法被再度殺死的,周圍那些經過碾壓而倒地不起的屍騎士並冇有死亡,他們不過是無法繼續行動了。
可即便是這樣,從饗屍騎士身上蔓延出來的死亡陰霾依舊能夠對他們造成威脅,繼續與這些騎士纏鬥完全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這些騎士身後有神祇的賜福,不要想著能殺死他們。”
“不用你來提醒!”卡爾卡沉聲回應道。
“開始吧,30秒的空窗期。”
裡昂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可以的話他並不想使用相對認知的大秘儀,頻繁使用正常規格之外的力量隻會加深他對這條途經的理解。
這大概就是天才的煩惱吧,可惜他還算不上天才。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令那晦暗的水母於高空收找起自己的裙帶。
身為學派主的裡昂在此刻呼喚著相對認知的奇跡,然而這份認知的奇跡屬於學派,他無權將其占為己有,30秒的時間已經是他能夠通過大秘儀所爭取來的最大時限了。
“哈,這可真有意思,我聽說相對認知的奇跡已經有47年冇有在這世間重現過了。”卡爾卡抬頭看向了漂浮在高空的水母,它的裙帶將作為大秘儀的紋理,呼喚這條途徑上無數哲人著論的傑作。
“是嗎,那你知道的消息大概已經過時了,早在一年半前,我就使用過相對認知的奇跡。”
卡爾卡對照著時間,頓時明白過來裡昂所指的是什麼了。
她冷笑了一下道:“你在諾恩的身上使用過這份奇跡,我就說光憑一個避世的秘儀怎麼可能封閉神祇褻瀆的認知,原來是你在搗鬼。”
海嗣的觸腕將裡昂緩緩抬高,讓他站在了與自己視線平齊的地方。
“靈骸重構的燈塔,靈素核驗的調控三型模型,證靈禁法的烏爾納姆,活靈蒸汽的靈質紡機....”
“裡昂,十四大主流學派之所以能夠站在學術界的頂點,正是因為他們擁有著獨屬於自己的奇跡,相對認知學派也不例外。”
“這是由無數先賢積累下來的著作,你所使用的奇跡是哲人行於途徑的證明,也是獨屬於學者的信仰!”
卡爾卡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高空構築的大秘儀,每一條細微的紋理都是哲人與先賢一生的成就。
可就在此刻,卡爾卡卻收回了視線,充滿了遺憾地看向他。
淤泥一般的黑血自裡昂的口鼻中滲出,途經的汙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的作用於學派主的身上。
“也難怪你無法舍棄自己的學術秘儀,即便是對我來說,當初為了創立新的學派而不得不脫離靈質燈塔的明光,也是一件難以抉擇的事情。”她的語氣充滿了同情了,看向裡昂的眼神亦是如此。
“收起你那可悲的憐憫吧,卡爾卡,我還輪不到你來同情。”裡昂咳出了一口黑血,他那皺紋密布的臉上滿是狂人的倔強。
追逐真理的狂人何時淪落到需要一個連奇跡都不曾擁有的學派主的同情?
不過此刻的卡爾卡一反常態,她對裡昂的話一點也不感到生氣,相反是輕笑道:“真是傲慢,十四大主流學派的學派主,你們會敬畏先賢,你們會讚頌哲人,因為你們明白自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但我不會。”
雙螺旋的學術秘儀自海嗣的觸腕上構築成形,秘儀的頂端指向了天空,正對著裡昂所創載出來的大秘儀。
“你看上去有些力不從心,想來是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看到這一幕,裡昂整個人怔在原地,他們有察覺,但心中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他看向卡爾卡怒吼道:“你在做什麼!”
“當然是準備利用相對認知的奇跡給我重構出來的作品進行最後的補完了。
卡爾卡理所當然地說道。
她在創載諾恩的軀殼時不是冇有在白骨上刻錄過避世的秘儀,然而即便使用了最高規格的靈性材料,卻始終無法做到與諾恩原來的軀殼一樣堅固,神祇的認知汙染無時無刻不在侵蝕那不屬於他的身體。
要是這個問題不能解決,恐怕她每隔一段時間都得幫諾恩造一副新的的身體。
那些使用的靈性材料可都是從她的研究經費裡扣的啊,她就是學派主也禁不住這樣的消費!
在裡昂驚悚的眼神下,否靈重構的學術秘儀竟然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嵌入進了他所創載的大秘儀裡,這可是呼喚學派奇跡的大秘儀,不是那些隨隨便便就能增幅的東西。
然而更讓裡昂吃驚的是,否靈重構的學術秘儀竟然真就這樣完美鑲嵌進了他的大秘儀裡。
一次奇跡的增幅。
“彆發呆了,趕緊呼喚你們學派的奇跡!”
此時卡爾卡也並不好受,妄圖增幅一個學派的奇跡對她而言還是有些托大了,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至少她成功了。
裡昂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蓄積已久的大秘儀已經到達了釋放的臨界點,那屬於相對認知的奇跡即將被學派主呼喚而來。
隨著晦暗的水母在天空化作泡影,一個純潔無瑕的鏡麵於此刻顯現。
那是覆蓋了整個天空的鏡麵,其上更是清楚地倒映著厄爾多的全景。
“我就說諾恩臥室裡怎麼老擺著那麵奇怪的等身鏡,還美名其曰說是靈物,合著是你送給他的!”
映射真實的鏡麵,以自我觀測構築的認知錨點,這是獨屬於相對認知學派的奇跡造物,識靈之鏡。
鏡麵倒映著人們未曾認知的真實景象,如果說人們將認識到的世界化作已知的圓圈,那麼在那圓圈之外便是未知的世界。
人無法認知到自己不理解的東西,而這麵倒映真實的鏡子,便是強行破壞已知和未知之間的分界線。
一次認知的重組會給自我帶來毀滅性的打擊,那些死在原地的屍騎士已經意識不到自我的概念,在未知麵前,人的意誌是何其渺小。
“30秒,是我判斷這些活屍在腐潰的汙染下完成自我重組的時間,趁著這個機會,我們趕緊……”
還不能裡昂把話說完,他便感受到一陣的颶風灌入了自己嘴中,卡爾卡重構而出的海嗣軀殼極其龐大,但她的靈活性卻不減半分,無數的腕足化作殘影帶著他在地麵上飛馳而去。
“30秒可不夠我幫諾恩的身體打補丁的,否靈的增幅會將這個時間延長到1分42秒,裡昂,你最好冇有在創載大秘儀的過程中偷工減料!”
裡昂死死地抓住卡爾卡的觸腕,他有半截身子是完全懸空的,隻要稍不留神,他絕對會被一把甩飛出去。
他隻能將眼睛眯成一道縫隙,透過這狹隘的視野看著海嗣奔馳的身影。
卡爾卡說他們是傲慢的學派主,可實際上最傲慢的家夥卻是她自己,不敬哲人與先賢,不畏腐潰的諸神,那句話背後的意思,是在說她自己想要成為那個巨人!
真是...老了。
抬頭看著那宛若遮天蔽日的鏡麵,否靈重構的增幅,竟然能夠喚來如此巨大的識靈之鏡,而這也是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一麵。
不可思議。
否靈重構的秘儀,甚至是奇跡也能增幅嗎?
“諾恩!”
卡爾卡扯著嗓門衝那從城市中心升起的太陽大喊道。
而在這時,諾恩也注意到朝他飛馳而來的兩人,這兩個家夥不朝著與自己相反的方向跑,怎麼反倒是衝著自己來了?
“你們...”
“彆說話,吃我補丁!”
諾恩一愣,隨後他見到卡爾卡抬著自己的觸腕朝向天空一指,諾恩順勢也向著上方看去,隻見一麵遮蔽了天空的巨大鏡麵,正朝著他的麵門砸了過來。
“臥槽!”
諾恩發誓他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鏡子。
當然,問題不在這裡。
關鍵是那麵巨大的鏡子正朝他飛速墜落,就好像整片天空向他墜落而來,這幾乎冇有給他留下半點反應的時間。
身居半空之中的諾恩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鏡麵之中自己那副曾經的麵容飛速朝自己靠近,隻是一瞬間,那麵如同天空一樣的巨大鏡麵便和他的臉龐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砰——!
識靈之鏡在接觸到諾恩的頃刻間碎裂成無數片,天空仿佛在這一刻破碎,不規則的鏡塊碎片開始自由落體,映射著無數的倒映形成了一副絕美的景象。
深海的潮汐褪去了,自我認知的錨點在這一刻被完美補全。
一次印象深刻的自我觀測如同釘子一樣刺入了諾恩的認知裡,人性的認知是絕對不能被舍棄的東西,如若不然便等同於失去了自我。
深海的同化從來不是隻針對於物質,那是萬物的總和,容不下半點的雜質。
但現在情況卻不一樣了,相對認知的奇跡將自我認知的錨點死死定入那異世的深海,猶如一枚定海神針一般幫助諾恩穩固著自我的認知。
他已不再會有失控的風險。
除了臉疼之外,冇有其他任何副作用。
靈質的日珥在頃刻間收攏,膠化脫落的肢體重與軀乾彌合,隻是諾恩本人卻一臉生無可戀的躺在地麵上,他望著天空,嘴裡有著說不出的心累。
“哈哈哈,剛好1分42秒,我的估算準確無誤!”
此刻,卡爾卡已經恢複了少女的姿態,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研究服,邁著極為囂張的步伐走到了諾恩的頭頂前,俯身看著他說道:“怎麼樣,我的神祇大人,對我給你重構的這副新軀殼感到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