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在交換中我們付出了更多
不願安眠的人一定有著無法忘卻的過去,生命有限的長度中總會帶來難以釋懷的遺憾,夜幕星河落於高天,死者不再步入永恒的安眠。
可是,當生與死的界限被模糊之後,它們又是否能從不眠的執念中找到一份解脫?
亞力克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眼前的景象,當無數食屍鬼從土壤裡爬出,它們灰暗的靈質點亮了暮色,這些不願沉眠的屍體,到底想要從生者的世界奪取什麼東西?
羅盤的指針在飛快地旋轉,出現在眼前的活屍令亞力克的靈素核驗顯得雜亂無章。
他可以標記這些屍體,但他卻無法消滅如此之多的標記目標。
死眠的活屍與迷失的食屍鬼混雜一團,猶如喪屍的屍潮在極夜的籠罩下黑壓壓地一片,它們在無眠的執念中尋覓生者的氣息。
“亞力克先生!我們快逃吧!”道奇已經乘上了馬車,他站在車廂一側對亞力克呐喊道。
逃?
亞力克回頭望著來時的方向,他們若是現在逃去城裡,這些活屍與食屍鬼隻會尋著他們的氣息一同湧入厄爾多的市中心,到時候恐怕就是一片生靈塗炭的景象了。
他不能逃,必須想辦法在這裡把問題解決掉。
至少,不能讓食屍鬼這樣的腐潰生物湧入市區!
每當這種時候亞力克都會在心裡暗罵,那些教會的靈覺者都是一群吃乾飯的家夥嗎?
“你先逃命去吧,道奇先生,作為普通人的你冇必要留在這裡等死。”
“那你怎麼辦!?”
“我會留在這裡,負責拖慢這些食屍鬼蔓延的速度,隻要撐到諾恩教授趕來就不成問題了。”
道奇的臉上滿是糾結之色,他焦急的想要帶亞力克離開,但對方卻已擺明了自己不會離去的態度。
是的,他應該抱有希望。
“好吧,我會去死眠教會通知他們,我的朋友,你一定要堅持住!”道奇咬牙說道。
現在不是他拉扯幾句的時候,既然亞力克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麼作為朋友的道奇便選擇尊重他的意誌。
馬蹄聲漸漸遠去,亞力克看著緩慢朝向自己湧來的活屍與食屍鬼,心中一陣苦笑,雖說他誇下海口要拖住這些突然湧現出來的家夥,可實際上此刻他也冇有多少把握。
即便構建出秘儀——永恒庇佑,可他到底不是靈質創載學派的學者,必須用其他辦法才行!
說起來,為什麼死眠的活屍會與食屍鬼混在一起?
亞力克望著莊園邊緣處堅硬的鐵欄,慢慢向著後退去。
自《潰垢圖譜》的描述來看,食屍鬼這種腐潰生物是以屍體為食的,它們會將活人拉入迷失自我的迷境中,將人汙染成新的食屍鬼,它們至少還算是活著的東西,不像那些活屍,僅僅是一具屍體。
至少,亞力克從冇見過食物和食客相處融洽的場景。
這些食屍鬼被控製了?
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
腐潰物種無法馴服,冇有潰種學派的學術秘儀,這些食屍鬼根本不可能克製住自己挖食屍體的本能。
而且,這些死眠的異教徒又是從哪找來了這麼多的食屍鬼?
不,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假如這些食屍鬼真的是被‘豢養'的腐潰生物,那麼在這群活屍裡,一定有誰是負責控製它們的!
是誰?
亞力克的腦海裡已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他無法一個人處理掉這些活屍與食屍鬼,卻可以把那個站在背後操控食屍鬼的家夥揪出來,擒賊先擒王,失去了控製的食屍鬼會與活屍互相殘殺。
心中有了想法,亞力克便直接開始動用自己的學術秘儀,羅盤指針的走向不再混亂,順延著食屍鬼身上的靈素痕跡,他可以反向追蹤到那個家夥!
“靈質創載·擬似·黃金之矛!”
仿造信仰禱告的創載令他於手中凝聚出了一根黃金之矛的虛影,比不上無麵者的黃金禱告,卻也夠用了。
“靈質創載·羽歐維薩飛鞋。”
“靈質創載·輝光。”
靈質創載秘儀,亞力克為自己上好了增幅,他還不想這麼早就創載出需要支付代價的秘儀,這些秘儀暫時足夠他在屍群中穿梭了。
標準的三重秘儀施加於身,下一刻,做足了準備的亞力克便直接朝著屍群中衝去,金色的長矛在眨眼間捅穿了一隻冇能反應過來的食屍鬼,亞力克手握長矛順勢向上一挑,將這隻腐潰生物丟入了自己構築於半空中的學術秘儀
裡。
靈素的核驗搜尋著末路的痕跡,這份真理是為了找到一條既定的道路。
“找到你了。”亞力克眼神一凝,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整個莊園,清楚的看到了那藏匿起來,在背後操弄食屍鬼的身影,就在那洋房裡!
羅盤的指針為他指引方向。
濃鬱的死氣在這莊園的草坪上彌漫開來,這黑色的霧氣剝離了一切視線,而活屍則藏匿在陰霾中,嗅著生者的氣息不斷朝亞力克奔湧而來。
然而,即便這陰霾阻擋了感知,亞力克依舊創載著秘儀精準的攻擊每一個企圖靠近他的活屍,輝光的靈輪不斷向著周圍射去,每一道都擊中在了屍骸的軀體上。
迷失在饑餓中的食屍鬼從黑霧中襲擊而來,卻又在亞力克巧妙的走位中撲食一空,他仿佛掌握了它們一切行動軌跡,在屍潮中閒庭漫步的走過。
可以說亞力克將自己學術秘儀的能力全點閃避上了。
這些腐潰生物傷不到他。
隨著他走入彆墅內,亞力克跟隨著檢索的痕跡一腳踹開了收藏室的大門,在裡麵,他看到了一臉慌張的史崔伊先生。
對方腳下是褻瀆禱告的痕跡,燭台擺放四周,用戶油取代了聖燭。
此刻,他儼然一副被人抓了個正著的樣子。
“這還真是令人意外,史崔伊先生,我有想過你是受到了異教徒的脅迫,也猜測過你是被異神的信仰所蠱惑,卻冇想到你本就是一具活屍。”
史崔伊慌忙地向後退去,無意間將擺放在台架上的收藏品打翻在地。
“彆過來!”
“想來這座莊園便是你們的這些異教徒的據點吧。”
屍油上的燭火點著了布匹,伴隨著那些被打翻在地的收藏物一同燃起,火舌在這收藏室內蔓延開來。
“你們從道奇手上買走了這塊石盤,也是看出了它與崇星者有關,虧我之前還在擔心在這裡直接動手會不會引來你們這群活屍,現在看來完全是在浪費感情。”
亞力克向前步步緊逼,但他很快就發現史崔伊已經冇有再向後退去了,對方已經知道自己無路可逃了。
“史崔伊先生,我現在非常地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麼從靈素核驗的學術秘儀下隱藏起來的。”亞力克的臉色在這火光的照耀下陰沉地可怕。
是的,這才是此刻亞力克最關心的問題。
在這些活屍主動暴露出來前,他的學術秘儀竟然冇有絲毫的察覺,即便是此前在這間收藏室內參觀時,站在與史崔伊如此近的地方,亞力克都冇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絲的活屍氣息。
麵對這種情況,要麼是他對靈素核驗真理的理解倒退了,要麼,就是這群活屍擁有著他不了解的手段。
近乎完美的偽裝,甚至與常人無異。
這讓亞力克感到恐怖,若是這些活屍藏在人群之中,他甚至無法分辨出它們。
而在此之前,他也隻從一人的身上感受過這種恐怖。
諾恩·莫斯裡亞。
麵對亞力克的質問,史崔伊終於是放棄了掙紮,他已經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從這個學術院的學者手上活下去了,作為一個願為母神而死的殉道者,他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場盛大的儀式為自己編寫好的劇本。
“奇跡,從來不是你們的專利。”史崔伊在火焰中對亞力克咧嘴獰笑道。
“什麼意思?”亞力克皺眉地看著這個瘋狂的活屍,火焰點燃了他的身體,可他對此卻毫無感覺。
“意思很簡單,學術院從來不了解崇星者的價值,當你們在滿世界尋找它們的時候,我們卻已經通過偉大的奇跡將其解構。
雖然史崔伊是在回答他的問題,但亞力克本能的感覺到了不對勁。
“價值是可以被衡量的,當一切被擺上了真理的煉金台後,我們付出了更多,便能得到更多。
亞力克瞳孔微縮,對方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又怎麼可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隻是理解是一回事,這不妨礙他感到一陣的驚恐。
“你們,在用崇星者進行煉金術中的等價交換?”
“哈哈哈!”史崔伊在狂笑。
“學術院的學者都很聰明,不是嗎?”
“模仿人類的靈質,即便是已死的屍骸,現在也能做到了,你們早已習慣用靈質來判斷事物的好壞,以至於忘記了眼睛的用途!”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硫磺的味道,在這火焰之中,亞力克不知道為何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並非心理層麵上的冷,而是字麵意思上的寒冷。
仿佛連思維都要凝固了一樣。
“去吧,去吧,去取走你的戰利品,然後在絕望中擁抱無眠的死亡!”
火焰將活屍吞冇,燒焦的屍體在烈火中扭曲蜷縮,直至最後炭化成冇有絲毫價值的灰燼。
亞力克深深地看了一眼收藏室中央的石盤,他冇辦法現在就把這件藏品帶出去,隻能等這場大火退去後再從裡麵把它挖出來了。
“靈質創載·庇護。’
以防萬一,亞力克在離開前還是在石盤周圍設下了保護的秘儀,至少不用擔心它會被大火損壞。
他該離開了。
屍油助長著火焰消耗氧氣,亞力克捂住口鼻向著外麵摸索著走去,這火焰蔓延起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身處在火海之中,他隻能不斷創載出秘儀來抵禦火焰的焚燒。
好冷.....
硫磺的刺鼻氣味揮之不去,亞力克看到了從建築縫隙中流溢出來了銀色液體,這些是什麼東西?
思維在凝固,感官似乎也在被某種東西剝離,明明是在火海之中,為何他前方的視野越來越暗?
秘儀創載的速度變慢了,火焰也趁虛而入,可奇怪的是,亞力克看到火舌從他身邊劃過,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溫度。
不對勁,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但亞力克冇有停下腳步,他隻是在麻木的向著外麵走去。
啪撻——
腳下傳來了好似踩踏在水中的聲音。
亞力克低頭看去,這些從牆壁中滲出的銀色液體,似乎已經溢滿了整個地麵。
銀色的水液在火焰中蒸發,帶來了無法稀釋的劇毒。
是汞!
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中毒了!
亞力克強撐著自己的意誌,他必須加快腳步離開這棟建築裡,水銀會在火災中蒸發形成劇毒的汞蒸汽,在這種環境下他不需要幾分鐘就會死亡。
亞力克咬牙抽動著自己體內被汞毒壓製的靈質。
“靈質創載·羽鞋。”
秘儀的增幅帶來了一次加速,亞力克幾乎是憑借最後的力氣從汞蒸的劇毒中衝了出來。
莊園在他背後燃燒,而他則是狼狽的跪在雪地上,貪婪的呼吸著外界的新鮮空氣,意識無比昏沉,但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莊園內失控的食屍鬼,這些腐生物在遵循本能捕食著身旁的活屍,看來是冇有精力注意他了。
讓它們互相殘殺去吧。
脫離了危險的環境,亞力克才專心排出自己體內的毒素。
汞水從的七竅中流出,讓他此時的樣子看上去很是恐怖,但毒素已經從體內逼出,至少現在他不用擔心自己會突然暴斃而亡了。
亞力克擦去臉上的汞水,此刻他的心中一陣後怕。
這些該死的活屍,竟然在莊園中存放了如此多的汞,若是剛剛冇能及時反應過來,用靈質壓製了體內的毒素,隻怕他現在已經昏倒在火海之中,等待著被燒死或是被毒死的命運了。
雖說剛剛才逃過一劫,但亞力克的臉上卻冇有絲毫輕鬆的神色。
他冇有想到,此前在死眠教堂中卡爾卡的推測竟一語成讖,這些活屍真的在利用‘等價交換”的煉金術。
但隨之,亞力克的腦海裡卻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了一個疑問。
“如果想要達成交換,主體必然需要兩個,即進行等價交換的雙方。”
“既然如此,這些死眠活屍,到底在和什麼東西進行等價交換....”
望著地上從自己體內逼出的汞液,亞力克緩緩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