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價值在流通之間
“冇錯。”
這冰冷的回答是在給世人宣告死刑。
當一切反抗和存續的手段成為徒勞,那麼在被腐潰吞噬理智,意誌被無情褻瀆之前,他們希望人們存在過的曆史不會被腐潰諸神的惡意玷汙。
死眠的女神是溫柔的,祂溫柔地給予世人冇有痛苦的死亡。
而這,總好過在黃昏來臨之後,人們變作焦土上遊蕩腐爛的活屍。
“祂會建造豐碑,紀念消亡的文明。”
“這話說得可真好聽,字裡行間都是自我滿足的浪漫,你們想死的有尊嚴,便是要拖著所有人一起下水嗎?”
“這就是誤解了,一旦死眠教會的理念公之於眾,不乏會有像你這樣的人反對。”主教目光平靜地看著卡爾卡,他的語氣冇有絲毫的波動,信仰亦是冇有任何的動搖。
“當一切努力在黃昏前破滅後,我們才會進行這場盛大的安眠,記錄我們存在的痕跡是必要之舉,哪怕它僅僅隻是一份心理安慰。”
然而卡爾卡卻是對此嗤之以鼻,她冷笑著反駁道:
“那你們又憑什麼確定,自己已經嘗試過所有存續的可能性了?”
“說到底,死眠教會也隻是給其他兩大教會兜底的存在而已,在黃金與豐殖相繼失敗之後,你們便自顧自的斷言希望不再。”
“學術院成立四百年,而在這四百年間,教會與我們有哪怕任何一次在尋找存續道路上的合作嗎?”
“冇有,一次都冇有!”
“你們隻是一群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可憐蟲,用那所謂虔誠的信仰,心安理得的去接受滅亡的命運罷了!”
麵對一位學派主的如此指責,主教並冇有就此被說服。
他的死氣沉沉地眼神似乎已經說明了一切,在那空洞的語氣之下,向著卡爾卡說著誅心之言。
“試問,學術院迄今為止所開辟的真理途徑中,又有哪一條能讓人們渡過黃昏的末日?”
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卻讓卡爾卡啞口無言。
“真理之間的途徑尚未被完全開辟...”
然而話已經說道這份上了,繼續辯論已經冇有意義,卡爾卡此刻的言語是無力的,作為學者而言她深知如此,一個理論若是冇有實驗數據的支撐,那麼也僅僅是不切實際的猜想罷了。
真理途徑是創世種族曾經努力過的證明,即便他們這些學者狂妄地從它們的失敗中汲取經驗和教訓,可最終能否找到存續的機會,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們冇有什麼區彆,都在黃昏前想方設法的尋找存續,我也無意熄滅學者的熱情,隻是希望你們能記得,我們尋覓存續的時間是有限,而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死眠會充滿耐心的等待你們進行一次次的試錯。”
“直到最後。”
“...我用你等!”卡爾卡一腳踢翻了前排的長梯。
也就在這時,裡昂悠然地走上前來,他站在布道台的前方看著死眠主教說道:
“彆忘了,我們還有群星。”
“通往星空的道路已經打開,頌名的魔女已經向世人證明這或許是一條可行的路。”
可主教隻是冷不丁地說道:“群星從來不屬於學術院,更何況,你們至今也冇有找到崇星者的蹤跡。”
嘭——
靈質火焰鼓脹的爆燃聲打斷了兩人的爭論。
諾恩用他周身的日珥驅散了死眠教堂內的寒冷。
“行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繼續爭論下去也冇有意義,現在的問題是弄清楚死眠活屍的去向,以及它們想要用何種方式喚醒它們的神明。”
諾恩將目光投向了死眠主教,對他說道:
“你作為活屍,聽不到他的聲音嗎?”
死眠主教搖了搖頭,此身已死的確是事實,可他的信仰還未被改變,侍奉死眠的理想,又怎麼會去聆聽褻瀆的低語?
“但汙染總會留下什麼,你會變成活屍,必然有被扭曲的部分,在你自己也無法察覺的地方。”卡爾卡冷靜地說道。
教會外的墓地並非無人看管,這本是死眠主教的職責,然而在信仰的汙染下,他甚至無法察覺掉自己守候的墓園已經空無一物。
這便是異常。
“在你成為活屍以前,或者說還活著的時候,你都做了哪些事情?”
主教陷入了沉思,他在腐爛的大腦中回憶著生前的記憶,可即便如此他也不知曉自己做了哪些褻瀆的行徑。
“尋常的禱告,清理教堂,聆聽信徒的懺悔...但似乎不是這些。”
“除了日常活動,還有冇有發生其他事情?”諾恩繼續問道。
說起來,他的教堂還有一位亡語者。
“我的,弟子?”
“弟子?”裡昂耳朵一豎,畢竟曾作為大學的校長,他對這樣的詞彙很是敏感。
“一個亡語者,他此前找到我,希望說服我借助學術院的力量搜尋死眠活屍的痕跡。”主教抬起頭,看向幾人說道:“你們或許是剛來厄爾多,不清楚最近這座城市發生了什麼。”
“就在幾日前,死眠活屍謀劃了一起汙染襲擊,摧毀了一個街區的建築。”
卡爾卡愣了一下,這其中顯然有某種原因,這些異教徒是瘋子,但不是傻子,它們針對厄爾多的城市街區進行襲擊,顯然是為了達成什麼目的。
“你們找不到它們?”裡昂疑惑道。
“本是出自同源,如果我們能輕易分辨教會中的異端,又怎麼會如此被動?”
“它們了解我們,但我們卻不了解它們。”
“並且,它們也抹除了一切痕跡,就連屍體都帶走了。”
“但屍體會活過來,成為它們的新鮮血液。”卡爾卡提醒道。
“諾恩,你還記得蘆葦高地中同樣堆滿了屍體嗎?”
聽到卡爾卡的聲音,諾恩又怎麼會忘記當時發生的事情。
“記得,死眠活屍在製造它們的軍隊,想要喚醒褻靈與饗屍之母,這或許是它們儀式中的一環。”
卡爾卡翻了翻眼,一臉厭惡地說道:“在屍體的跪拜中蘇醒的神祇,還真是惡心。”
諾恩冇有理會卡爾卡的念叨,而是繼續對著主教說道:“還有一件事,你剛剛提到的亡語者,他現在又在什麼地方?”
“我令他去尋找崇星者的蹤跡了。”
“為什麼?”
“活屍想要存續,想要以扭曲的姿態活下去,那麼在絕望的世界中是找不到希望的,因此活屍便隻能將自己的目光投向天空。”
死眠主教陰沉地說道:“死人應該躺在墳墓裡,因為那樣才不會強占活人的位置。”
“它們妄圖奪活人登上星空的資格。”
“因此,我讓他去尋找崇星者,隻有先活屍一步,才有阻止它們篡奪希望的可能。
“那麼你是否想過,令死眠教會去尋找崇星者,本就是活屍的目的?”諾恩緩緩說道。
一時之間,死眠主教漸漸瞪大了他渾濁的雙眼。
“她們離開了。”道奇站在亞力克的身側,看著駛向遠方的馬車說道。
“這樣就好。”
他的妻女隻是普通人,不適合待在這座危險的城市裡,道奇作為一個富商,在北境的其他城市另有房產,作為朋友的幫助,他會幫忙安置亞力克的妻女去往安全的地方。
同樣,作為朋友,亞力克也會幫助道奇見到崇星者。
“雖然說過很多次,但我還是要提醒你,這些異常的事物不是凡人應該憧憬的對象。”
“你喜好靈性事物的性格,或許是人對神秘的好奇本能,我無意評論,隻是希望你能記住其中的風險。”
“畢竟,無知才是幸福,好奇會害死貓。”
道奇冇有因為亞力克不斷的提醒而感到厭煩,珍惜那些會關心你的人,因為對於人的一生而言,這樣的朋友很是難得。
“嗯,我明白,一切後果我自己承擔。”
在雙方對這最重要的事情達成一致後,道奇臉上的表情也柔和起來,他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北境的天空總是讓人難以判斷時辰。
“金錢雖不是萬能的,但不得不說它與時間一樣的珍貴。”
“作為一般等價物,它衡量著價值,而這世上隻要是存在的物質,便冇有什麼是無法被衡量的。”
道奇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枚金幣,純金鍛造,並非銀行發行的流通貨幣,但冇人會反駁它的價值。
道奇隨手將其拋給了亞力克說道:“我知道你們學者的研究都很燒錢,正巧我是一位空有財富卻無能研究的暴發戶。”
“為了自己的愛好,我可以很大方。”
“亞力克先生,這算是我的一點資助,想必尋找崇星者,你也需要采購不少的靈性材料吧。”
“幸好在這方麵,靈覺者與普通人的貨幣是流通的。”
亞力克抬手在半空中握住了這枚金幣,他攤開手心掂量了一下。
“靈素核驗雖然不似活靈蒸汽學派那樣燒錢,但布置追尋的秘儀的確需要消耗不少靈性材料。”
“鬆針葉,柏眼皮,泥蛞指甲,腫肉油脂...”
“嗯,我不是學者,聽不懂這些靈性材料的名稱。”
“我的意思是,這枚銀行的紀念金幣可不夠用。”亞力克隨手晃了晃手中的金幣說道。
道奇愣了一下,他收藏的東西大多已經不剩多少靈性,對靈覺者而言自然不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這也導致他不了解正常的行情。
不過這點錢,道奇並不在意,他也不尷尬,隻是隨意地聳聳肩膀道:“看樣子我有點無知了,不過這並不影響什麼,亞力克先生隻要有需要,我很樂意掏出我的錢包。”
“用另一個男人的錢可不會讓我高興,學派有審批研究經費,這部分不用操心。”
“你的錢還是自己留著吧。”亞力克隨手將金幣又拋了回去。
“好吧,既然你不需要這些,那麼以我這個行外人的視角,也不知道該為你提供什麼。”
“還是由你直接提要求吧。”道奇向對方攤手道。
“一個安靜的房間,窗對北,我要看到北極星。”
“另外,道奇先生,你與本市的警備廳是否熟絡?”
“當然,畢竟有時我也需要谘詢他們。”道奇也是很自然地回應道。
“隻是,我的人脈對你搜尋崇星者會有幫助嗎?”
關於市內發生的襲擊,警備廳那邊自然會有備案,亞力克冇有忘記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學時,克洛達校長交給他的任務,一個與五年前發生的汙染案件相關的死眠活屍。
極為巧合的是,當年汙染案的案發地正巧就在厄爾多。
這種過分的巧合屬實令人感到煩躁,如果可以的話,亞力克也想將死眠活屍的問題拋在腦後,可現在這些異教徒的活動已經威脅到了自己的家人,亞力克又怎麼可能不去關注?
“既然如此,在向學術院申請的靈性材料寄送過來之前,我想先去一趟警備廳。”
道奇並冇有拒絕,他隻是善解人意地說道:
“看來幾天前發生的汙染襲擊,讓你心有餘悸。”
“這些活屍在北境遊蕩,難免會對我的搜尋造成影響。”亞力克思索著說道。
他一個人冇有能力去對付死眠的異教徒,除非學術院願意為這裡增派人手,但想來這種可能性也不大,各處的汙染案頻發,在這個動蕩的時期,哪兒來的幫手。
死眠的異教徒就交給死眠教會去煩惱吧,他隻需要想辦法規避它們。
“對了,道奇先生。”
“搜尋指定的目標,需要一份相似的樣本,此前我去了一趟約克城,親眼見證了群星構築的奇跡,可惜那份奇跡是完整無缺的,我冇法收集檢索用的樣本。”
“我記得,在你的收藏品裡,有從舊月遺跡中開采出來的遺物有與天空概念相關的東西。”
道奇做出回憶的樣子,若有所思地說道:“你是說,那個年輪形狀的圓盤?”
“是的。”
然而,道奇卻是露出了極為遺憾的樣子。
“很不巧,亞力克先生,這個要求我恐怕無法滿足你。”
亞力克頓時疑惑地看向對方,他不認為道奇是舍不得他的收藏品。
“因為,就在幾天前,我與另外一位收藏家做了交易,他換走了那件藏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