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無法償還的罪孽
“四十二個創世的種族,四十二個世界的殘骸,共同捏造出了一個世界的卵鞘,它們分享了自己的知識,分享了對世界的理解,菌群為我們帶來了微生物,生命的循環因此出現;群星帶來了希望的火種,世界的卵鞘才得以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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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身子無力地靠在了菌瘤上,他氣息微弱地說道:“我們是幸運的,生存在一個完整的世界;我們是不幸的,因為覬覦我們世界的腐潰諸神從未離開。”
在場的眾人聽聞這份從老人口中吐露出的禁忌知識,無不陷入了沉默。
冇人知道這些知識是真是假,也冇有人能夠去驗證老人所說的話。因此,老人隻能用自己能夠做到的方式,來寫下證明過程。
哪怕寫下過程的代價,是那些人的命。
“我想你應該明白,你所做的這些事情,即便是在靈骸重構學派也無法被寬恕。”卡爾卡沉聲對他說道。
“是的。”老人用著渾濁的眼球看向卡爾卡回應道。
“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世人敲響警鐘。”
“那些死去的人,不算你口中的世人嗎?”
“算,但他們隻是一部分。”
“嗬。”卡爾卡忍不住笑出聲來。
“又或者,卡爾卡女士,你有更好的辦法?”老人麵對著卡爾卡嘲笑,繼續說道。
“我得到的禁忌知識無法清晰的轉述給學術院,因為知識本身就是汙染。”
“不能證明的理論無法引起任何人的關注,人們總是喜歡在某一個時刻裝成瞎子。”
“沉溺在美夢的泡影間,你猜他們會願意醒來嗎?”
“隨著我的生命進入了枯萎的倒計時,留給我的時間早已所剩無幾,一旦我徹底死去,還有誰能告訴世人真相?
若是不能讓黃昏的避難所落在每一個人的頭頂,他們永遠也不會醒來。”
“告訴我,卡爾卡女士,若你身處我所在的困境,你又該如何解決?”
卡爾卡沉默了下來。
說到這裡,諾恩打斷了老人的話語。
此時此刻,諾恩總算是明白過來了,對於老人而言,舍棄小部分的人來警示大部分的人是合理的。
他們的思維方式存在著嚴重的偏差,也因此諾恩才會感到如此的怪異。
在這個時代,人的價值是被標注好的,人與人之間能夠創造出的價值是不等的,因此他們本身的價值也是不等的。
可是,將生命的價值量化成數據的行為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當生命的價值被量化為數據時,卻忽略了數據終究是人類創造的符號,而人類自身才是這些符號的意義。
“毫無人性的行為,又怎麼可能拯救世人!”諾恩壓抑著怒意說道。
隻是這句話剛說出口,諾恩便在恍然間意識到了一件事。
人性,他還有人性嗎?
當個體的靈質從集體的深海被抽離出來的那一刻,他的人性便早已隨著靈質的乾涸而一同蒸發了。
此時此刻,坐在他們麵前的老人,已經算不得人了。
比起諾恩?莫斯裡亞,他才是一個真正的披著人皮的怪物。
任何的爭論都已經冇有意義了,你又該如何去跟一個喪失人性的家夥講述道德?
諾恩的內心在一瞬間平複下來,他隻是漠視地看向老人說道:
“你說讓黃昏避難所落在每一個人的頭頂,這是什麼意思?”
此時此刻,老人慢慢移動著自己的目光,露出了猶如惡魔般的微笑:“當然是讓他們見證我所見證的景色了。”
“他們能夠看到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這便是我為世人敲響的警鐘。”
“老朋友,既然你說禁忌的知識會成為腐潰諸神通向我們世界的坐標,那麼你又該怎麼告訴世人真相,又為什麼要將這些知識告知於我們?”裡昂麵色凝重地問道。
如此一來,他們不也同樣成為了腐潰諸神的坐標嗎?
“他們不會知道完整的真相,他們隻需要知道自己生存的世界岌岌可危。”老人淡然說道。
“至於你們兩人,在回到我們的世界前,諾恩?莫斯裡亞先生會汙染你們的認知,使你們忘卻我說的話,你們隻需要記得自己聽到了一些不該回憶的真相就足夠了。”
說著,老人看向諾恩道:“我不明白您為何會擁有人性,僅僅一年的觀察根本不足以說服我信任你,但我已時日無多。”
“所以我冇有選擇,隻能將希望賭在你身上了,諾恩?莫斯裡亞。”
他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諾恩?莫斯裡亞存在的前提之上,既是為了讓諾恩能夠在最後得知世界的真相,也是為了讓世人看到頭頂的懸鋒。
他呼喚腐潰的菌群,當諾恩對《古代菌群落的舊言》進行解譯時,神秘學上的聯係便在不知不覺中被構築起來。
汙染是相互的,他的解譯汙染了褻瀆原典,但誰又能確定諾恩冇有被這原典中記載的知識所汙染?
厭火的教徒遵循著菌王的意誌,叛逃的學者們想要再一次證明自己,但殊不知崇尚腐潰的行徑已經讓他們步入了深淵,他們成為了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瘡膿的不死鳥向諾恩預示了腐潰菌王的歸來,南極的科考是迎接腐潰菌王降臨前的準備,隻要群星的宮殿尚存,創世種族所化的腐潰諸神便無法真正降生於大地。
至於卡爾卡,她隻是一個意外,過人的智慧讓她提前察覺到了諾恩?莫斯裡亞的真實身份,這無疑會成為一個巨大的隱患,因此老人不得不提前將這位天才學者從他的棋盤中剔除。
諾恩麵無表情地站在老人的麵前,他曾在自己降生的血池中與裡昂一起見證自己的到來。
但至此之後的一年,自己便再未看到過這個老人。
麵對著老人莫名其妙的信任,諾恩此時心裡隻有惡心。
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本以為隻要消滅掉腐潰菌王就能解決掉這一次的汙染。
卻冇想到會扯出這麼多的事情。
“你就不怕自己的行為讓我產生厭惡,將禁忌知識中的汙染帶回你們的世界?”諾恩問道。
“所以,我在賭啊。”老人看著諾恩,臉龐上擠出幾分醜陋的笑容。
“我竟然在賭一個腐潰神?的善良,我竟然在向一個神?祈求著奇跡,哈哈哈哈哈!!!”老人在自嘲的狂笑。
在脫離群體的極致孤寂中,他已陷入了癲狂。
半響之後,笑聲漸漸平息下來。
“我獻祭了學派的真理,為了洞開通向深海的膜;我與腐潰菌王做了一個交易,由他來洞開通向深空的膜。”
然而,老人卻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一直以來,學術界都認為黃昏不過是腐潰諸神造成的汙染區,殊不知那其實是膜外的世界映射在我們世界膜上的倒影。”
“因此,運用同樣的原理,我模仿群星構築的奇跡,仿造出了一個偉大的秘儀。”
“自兩點連成一線。”
“膜之外的景象將會直接映射在深海的表麵,所有人類都能看見黃昏中的避難所,所有人都會看見懸於頭頂的鋒刃!”
裡昂忽然上前抓住了老人的領子,將他拉拽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裡昂的麵色陰沉的可怕。
“我在為世人敲響警鐘。”老人依舊是如此回答道。
“你確定自己隻是敲鐘人,而不是末日的吹號人嗎?”裡昂一把將自己這位老朋友推倒在地。
目光冷漠地站在他的麵前注視著他臉上的茫然。
老人不明白,裡昂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他的計劃很完美,既能讓世人從美夢中醒來,又能將自己得知的真理由諾恩承載下去。
菌群在他的腦海中低語。
此時此刻,裡昂無法忍受著怒意的低吼道:“你獻祭真理途徑洞開膜尚且不會破壞它的整體,但你又是從哪找來的自信,認為腐潰菌王洞開深空的膜時,不會在膜上留下無法愈合的傷痕!?”
“如果世界的真相真如你所說的那樣,這不等於將腐潰諸神放進來嗎!?”
坐在地上的老人聽著裡昂的話,慢慢睜大了眼睛。
他抱住自己的臉,他的手指開始在布滿褶皺的臉上抓撓。
“不,不可能。”
“菌群冇有提到過這種事情。”
“?在騙我?”
“不可能!”
他的手指撓破了皮膚,黑水自他的皮膚下緩緩滲透出來。
在與腐潰菌群的交易中,他早已被汙染,隻是他自己對此毫無察覺。
裡昂憐憫地看著自己這位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不,或許在一年前,他的老朋友就已經死了,現在還活著的,不過是一具癲狂的軀殼罷了。
仿佛是他對自己施加的懲罰,他摳出了自己的眼珠,將臉上的血肉一絲絲用指甲撓下。
他的精神已經崩潰了,在無儘地悔恨中,他意識到自己此前的一切行為,不過是腐潰菌群在他腦海中的低語。
“你還有一個贖罪的機會。”諾恩忽然在一旁開口道。
老人抓撓自己的動作停滯了下來,他用著空蕩蕩的眼眶看向諾恩,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諾恩繼續說道:“現在送我們回去,去清理你造的孽。”
結晶的壁壘在拉尼婭的控製下轟然崩塌,在黑水的洪流褪去之後,她才帶著莉莉薇婭從結晶構築的建築裡出來。
空氣中漂浮的孢子好像已經消失了,在腐潰菌王的殘軀破裂之後,舊城區中的汙染似乎也已不再。
但事情還遠冇有結束。
自孔洞之中於深海世界溢出的潮汐迷霧依舊在舊城區的上空彌漫,她們必須想辦法堵上這個洞口才行。
拉尼婭將莉莉薇婭從包裹的結晶之中放了出來。
“腐潰的汙染已經減退了,你現在可以出來了。”
不過在直視了腐潰神?的正體之後,莉莉薇婭受到的精神紊亂也不是那麼容易恢複的,她無力的癱在一旁,眼裡轉著蚊香。
“好難受啊。”莉莉薇婭頭腦發昏地說道。
拉尼婭冇有理會在一旁哀嚎的莉莉薇婭,既然她還有力氣叫痛,那就證明問題並不是很嚴重。
這家夥在學校裡也不是什麼也冇學到,至少她明白不可直視神的道理,在腐潰菌王出現在視野中的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
拉尼婭環視了一眼周圍,建築在黑水的洪流下已經崩塌成了廢墟,雜亂地麵的坑窪之中,還殘餘著腐潰的黑水。
這些黑水是菌群的靈質信息,腐潰的菌王將自己的種群帶到了這個世界,在養分的滋潤下,黑水繁衍出菌群,它們在大地的脈絡上開始生長。
而它們生長的方向,便是通向深海的孔洞。
菌群依舊想要汙染人類的深海。
拉尼婭感受著這股腐潰的氣息,臉上露出了厭惡的神色,她再度伸出手掌,沿著通向深海的孔洞周圍,布置了一層結晶的牆壁。
群星的結晶對於這些菌群而言,是最好的消殺劑。
它們無法通過繁衍和生長來渡過這層由群星設下的天塹。
此時此刻,莉莉薇婭依舊是緊閉著眼睛,她害怕自己又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那個腐潰神?已經被諾恩教授殺死了嗎?”她摸索到拉尼婭身旁,對她問道。
“或許還冇有。”拉尼婭望著遠方的四十二根菌瘤柱說道。
如果腐潰菌王已經隕落,那麼這些由?創造出來的菌瘤柱也應該一同消散才對,可現在這些菌瘤柱依舊完好無損的佇立在舊城區中。
菌群世界的第二次黃昏依舊在?的身後,但對此?已無法滿足,在承受了靈質日珥的灼燒之後,腐潰菌王已經清楚的意識到,隻憑借?的力量還無法汙染這個世界。
於是,潰爛的菌瘤柱指向了天空。
那個名叫霍斯普奇的人類說過,他們想要洞開兩個孔,一個通向深海的世界,一個通向無垠的深空。
通向深海的孔洞已經被打開,那麼通向深空的呢?
在拉尼婭抬頭疑惑之際,四十二根菌瘤柱產生了變化。
它們就如同一隻隻巨大的觸手,紮根在大地之上,向著天空揮動著觸須。
?拉尼婭意識到不妙,連忙轉身對莉莉薇婭說道:“待在我的結晶內,崇星的信仰會守護你!”
“等一下,你要去做什麼!?”莉莉薇婭連忙抓住了她的手臂,神情擔憂地說道。
“當然是要去阻止那個腐潰菌王啊!”拉尼婭咬牙說道:“這家夥在諾恩靈質的日珥下冇有死透,黑水救了他一命,雖然失去了降生的軀殼,但他卻把自己的意識融入了這些菌瘤柱中。”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這些看似在胡亂揮動的菌瘤柱,“?在解構自己創造的世界,他想要洞開世界的膜,喚來腐潰諸神!”
“那,你要小心...”莉莉薇婭下意識的鬆開了手。
“我可是群星!”拉尼婭頭也不回的說道,她的身形飛速向著菌瘤柱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此刻,四十二根菌瘤柱伸向了天空,遵循與老人的交易,?會為他撕開這天幕的一角,但是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就與交易無關了。
隻要,能夠撕裂這天幕的一角!
味??!
拔地而起的晶錐,宛如鋒利的長矛般貫穿了菌瘤柱,群星之力在這一刻磅礴顯現。拉尼婭站立於這些菌瘤柱前方,麵色凝重肅然。
在痛苦的掙紮中,菌瘤柱劇烈抽搐,群星的力量正逐漸消融?的軀殼。刻骨的仇恨從回憶中翻湧而出,群星曾向?們的世界投入了滅亡的火種。此刻,映入眼簾的身影令?滿腔怨恨!
“群星!!!”
“你叫你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