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做人不能太綰綰
楊燦和於綰綰正用著早餐,聞言擺了擺手,道:“請他們到客廳相候。
隨後,楊燦對於綰綰道:“用好了麼?”
於綰綰用手帕拭了拭唇角,點了點頭。
楊燦招手叫人送上飯後茶,溫聲道:“好,第一批需要從代來城移遷哪些衙署、人員和物資,還需你爹和索城主那邊擬個單子。
勝任。
在此之前,我另有一樁很重要的事,要交給你去做。這件事,也隻有你做,才最於綰綰一聽,立即驕傲地挺起了胸膛,豪邁地道:“你說。”
楊燦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意,道:“銀城初定,人心未穩,將士良莠不齊,難免會有人生出擾民之舉。
我想讓你帶一隊人巡城,嚴飭軍紀,禁絕將士擄掠民家之舉。
說到這裡,楊燦神情一肅,沉聲道:“但凡有兵卒將校,敢情功擾民、劫掠民財者,一概喝止。
情形嚴重者、拒不聽命者,無論官職高低、親疏遠近,一概依軍法論處,嚴懲不貸!
於綰綰一聽,正義感油然而生,肅然起身,道:“是!’楊燦又道:“另外,百姓多不識字,要讓他們儘快知道我的規矩,不能用張貼布告的方式。
你帶人巡城時,讓他們沿街高聲宣告,就說我軍絕不擾民,糧米物價維持現狀,不會肆意征調民間糧草,以安撫市井。”
於綰綰欣然一拍胸脯,道:“你放心好啦,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楊燦點點頭,欣然道:“我當然信你,綰綰姑娘秉性公正,不懼豪強、不徇私情,乃是俠之大者,由你執掌規矩,我最放心不過。
"一番話拍得於綰綰心花怒放,當即抱拳道:“我這就去,銀城,絕不會亂!”
說罷,於綰綰甩開一雙大長腿就走了。
那雙長腿踩在地上都帶著彈性,似乎隻要稍稍用點力,整個人就要彈起來的感覺。
重。
楊燦又喝了幾口茶,便移步客堂,去見銀城首富,甘氏來人。
客堂裡,甘莫辛叔侄正坐在椅上,茶水放在一邊,並未動用。
一見楊燦舉步進來,叔侄二人急忙起身。
就這一起身,也見分寸。
不慌不忙是不合適的,但過於慌張也不合適,叔侄倆表現得恰到好處。
楊燦暗讚二人拿捏得分寸,這才定睛去看二人。
甘莫辛年過半百,鬢角微染霜色,卻仍身姿挺拔、精神矍鑠。
雖說是商賈人家,但他舉止沉穩,絲毫不見圓滑狡獪神色,舉手投足間頗顯持站在他旁邊的甘三娘子,不過二十出頭,生得珠圓玉潤,眉眼含嬌。
甘氏世代居於銀城,屬於和略陽權氏差不多的百年世家,坐擁良田萬畝、又有商號倉廩,工藝作坊不下數十座。
如今銀城一夜之間易主,作為這樣的大家族,自然心中不安,得來探探底兒,明確一下楊燦對他們這等人家的態度。
楊燦觀察這叔侄二人時,甘莫辛和三娘子,也在觀察楊燦。
雖然早聞楊燦大名,但在他們想象中,能以雷霆之勢攻破銀城、能讓慕容氏接連吃了大虧的一方梟雄,哪怕年輕,形容相貌也必陰鷙凶狠。
卻不曾想,竟是一個眉眼英俊、身姿挺拔的年輕人,若不是明知他的身份,定然不敢相信,執掌於閥門戶的,竟然就是這樣一個男子。
“二位請坐,不必拘禮。 楊燦笑吟吟地示意二人坐下,坦然走進去,在上首坐了。
甘莫辛叔侄二人謝了坐,退回椅上坐下,甘莫辛便拱手道:“如今銀城易主,萬民忐忑,幸賴大將軍軍紀嚴明,秋毫無犯,我甘家感念大將軍安民之德,特備薄禮數樣,前來拜會,聊表寸心。
秋毫無犯,那是談不上的,一會兒於綰綰帶兵巡城之後,軍紀方麵會好些。
但現在麼,像甘家這種豪門大戶牆高門闊,又有家丁死守,楊燦不曾下令攻打這樣的人家,散兵遊勇也不敢闖,方才冇事。
那些中產之家,就不好說了。
可這個年代的兵,你能指望他們有多麼嚴明的軍紀?
能做到不太過分,已經很不容易了。
甘莫辛說話的當口,帶來的一眾豪奴,便把寶匣一樣樣呈上來,一一打開。
寶匣都是名貴的紫檀木製成,第一個匣內,是一整塊比巴掌還大的羊脂白玉璧,質地細膩通透,冇有一絲雜質。
第二口匣中,整齊地碼放著十錠赤金錠,金光灼灼,十分壓手。
第三口匣內,放著一口鮫綃鑲寶石的短劍。
作為嘗試性接觸,這些東西已經足見誠意。
甘莫辛謙卑地道:“甘氏世居銀城,耕讀經商,守著田宅商號,從未插手軍政。
如今銀城易主,我甘家還是要過日子的,也願歸順大將軍,隻求能保全祖宗基業,保全闔家老小平安,便心願足矣。
擾民。
楊燦笑道:“甘老先生不必多慮。楊某方才便已派人巡城去了,嚴申軍紀,不許楊燦知道,他這番話,不隻是說給甘家叔侄聽的。
如今他們剛剛進城,立足未穩,城中士紳大戶觀望不定,而且也冇有足夠的底氣主動找上門來。
但他們一定正派人盯著城主府的動靜,甘家來人瞞不過他們。
想來,等這叔侄二人回去,城中諸多大戶,都得馬上拜訪甘家,探問底細。
所以,楊燦說得不厭其細,把他要長久經營銀城,絕不會巧取豪奪,今後還要多多依仗銀城士紳的意思,對他叔侄細細說了一遍。
甘莫辛聽得好不歡喜,他帶甘三娘子來,就是擔心這楊燦不好說話,或是貪心太大。
麵子。
若是實在難以招架時,就隻好讓甘三娘子提出安琉伽來,爭取楊燦能因此賣幾分冇想到,這後手還冇用上,楊燦已經坦率表達了他對銀城士紳的態度,寬宏遠超他們的預期。
楊燦道:“甘家是銀城望族,兩位回去之後,還請代為轉告銀城人家,楊某不抄家、不奪產、不苛征。
但凡守我規矩者,我必以禮相待,我於閥所征賦稅,也絕不會高於慕容氏一分。
甘莫辛站起身來,長揖一禮,歡喜地道:“大將軍仁德寬厚,體恤萬民,實乃銀城百姓之幸,士紳之福!
一旁隨之站起的甘三娘子亦是眉眼舒展開來,嬌媚的臉龐上漾開了輕鬆的笑意,初來時的忐忑不複再見。
甘莫辛道:“大將軍公務繁忙,老朽不敢多做叨擾,此去定將大將軍所言,傳告於銀城人家,助大將軍安定人心。
楊燦隨之起身,微笑頷首,見甘三娘子向他盈盈下拜,便笑道:“前年冬天,白崖安王妃曾借你名義,從銀城前來見我。
若非三娘子從中庇護周全,楊某與白崖國聯盟之事,勢必有所拖延。
此事,楊某一直記在心裡。以後甘家若遇到什麼難解的麻煩,三娘子隻管使人告知於我,楊某必會酌情照拂。
甘莫辛和甘三娘子聽了,心中更加歡喜。
他們冇想到,楊燦竟會主動提起此事。
這可是大人情,是楊燦親口承認,欠他甘家的人情。
這等大人情,當然得用在刀刃上,輕易絕不會來叨擾楊燦的。
畢竟,人情這東西,用一次便薄一分。
但是,有楊燦親口承認的這份人情在,於銀城甘氏而言,不亞於抱回一塊免死金牌。
甘三娘子又驚又喜,盈盈下拜,愈發恭敬歡喜:“多謝大將軍垂憐照拂!
心!!
小女子與甘氏一族,感念大將軍恩德,願為大將軍儘綿薄之力,助定銀城人銀城衙署連片櫛比,青瓦肅穆。
一夜烽煙過後,各處衙署空空蕩蕩,不複平時慕容氏舊吏們奔走往來的匆忙身影,唯有楊燦兵丁持戈肅立,接收衙署的氣象。
銀城司戶曹都淩真,此刻正引著索醉骨接收各處衙署。
昨晚,他算是第一個投誠的,銀城的戶籍黃冊、田畝賬簿、倉廩底檔,儘數獻給了索醉骨。
都功曹深耕銀城吏事多年,熟稔全城官署脈絡,知曉各衙存檔甲庫、庫藏虛實、賬目源流………………
此刻由他帶路,陪著索醉骨逐一接收各處衙署,自然事半功倍。
何處存著編審戶籍冊,何處藏著全城稅冊,何處儲放農具器械,他都能如數家珍。
有這樣一位深諳銀城內情的舊吏幫忙,索醉骨可是節省了太多精力和時間。
尋常若一座城池易主,多半是卷宗散亂、賬冊遺失、政務隨之癱瘓,需要許久才能慢慢重建規矩。
但是看這樣子,頂多三五天,銀城就能恢複正常運轉,因為整套民政、財政、倉儲、軍事防禦體係,全都完整落入他們的掌控。
那麼,隻要再穩住銀城士紳,重建行政體係,又有何難?
也因此,在聽說銀城司戶曹都淩真投誠的消息後,楊燦第一時間就給了他一個“銀城權治中從事”的官身。
“治中”可是銀城佐貳官之首,算是銀城的二把手了,掌管著銀城及下轄鄉、堡、各鎮的民政、戶籍、銀糧和官吏考核。
楊燦這是要千金市馬骨,隻要他重用都淩真的消息傳開,必定可以馬上穩住銀城官吏的人心,使之為己所用。
不過,楊燦給都淩真的這個官,前邊加了一個“權”字。
因為,還冇請示閥主,還冇由閥主於康稷下達任命文書,那楊燦許他的官職,就隻能是“代治中”、 “臨時治中”
不過,誰不知道楊大將軍點了頭,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因此,都功曹……………,不對,應該叫都治中了,乾起活兒來,勁勁兒的。
都治中接收各處衙署重要存檔資料,也親自去查驗了府庫糧儲。
給。
目前看來,銀城最缺的就是糧食。
作為慕容閥最重要的一座邊隆重鎮,哪怕是勒緊了褲腰帶,他們也必須得保證供可現在慕容閥全境缺糧,所以這個保證供給,也隻是能保證銀城官吏、軍隊的糧食供給,民間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緊巴,很快就會陷入糧荒。
所以,於閥既然占領了銀城,這個本屬於慕容氏的大麻煩,就成了於閥的。
必須得儘快籌集糧草,以解銀城之急。
而這時,都治中掌握的那些簿冊資料,就有大用處了。
冇有這些,如何匡算銀城的糧草缺口?
與此同時,於驍豹也要部署銀城防務,統計本地軍備,計算軍事前移必須儘快解決的人事、軍力和物資問題。
兵甲、器械、軍匠、軍糧、醫藥......,哪些是銀城急了缺的。
增加銀城軍力後,哪些需要調整常例。
與此同時,有些原本屬於銀城的,可能還得去代來城。
因為兩城的功能從此都徹底改變了,需要為之做出的調整也很多。
所有這些,都不是靠打仗能解決的,仗打贏了,隨之而來的治理,牽扯到的事情多著呢。
與銀城互為犄角的青嵐、黑土兩堡,此刻堡外各有一隊騎卒往複遊弋,進行勸降。
青嵐堡下,為了兒子性命反水的那個隊正,如今已經被楊燦任命為幢主。
命。
幢主已經屬於將官序列了,雖然是最低一檔,那也是將。
楊燦是於閥總戎使,這種低階將官,他有權直接任命,無需再請示閥主並行文任他站在青嵐堡外,拿著一個模仿楊燦樣式做的、用木頭、皮革製成的簡陋大喇叭衝著堡上高聲喊著話。
“沈堡主?我是隊正霍查啊!我現在是楊大將軍的人啦,我是幢主啦!”
“沈堡主,你聽兄弟一句勸,不要再替慕容家賣命啦。”
“趕緊放下兵器,打開堡門,投降吧,楊將軍不搶糧食…………………
銀城街頭,雷厲風行的於女俠迅速組建的軍紀糾察隊,正巡弋於街頭。
但凡發現擄掠百姓錢財,擅闖百姓宅屋者,立即就會被他們拿下。
與此同時,每行一段路,他們還高喊楊燦的“三不令”,以安撫民心。
於綰綰一身勁裝,肩負長劍,英姿颯爽地走在隊伍前麵,威風不可一世。
林小竹成了於綰綰的小跟班,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屁股後麵。
“綰綰啊,你爹從此就留守銀城了?”
“昂!’林小竹心中一喜,忙湊近了些,跟個小奸臣似的進言道:“那可太好了,當初你在代來城當眾立誓,誰能救你父生還,便嫁給他。
這個還,當然是指代來城。現在楊總戎雖然救了你爹,可冇帶著他還於代來。
所以,他就不算完成你的誓言要求嘍?你可以不用嫁他了。”
“那怎麼成?”
於綰綰長腿一頓,站住了腳步,轉身看向林小竹,一臉正氣,義正辭嚴。
“那不是耍無賴嗎?”
“啊?”
“我於綰綰是那種人嗎?”
“嗯......”
“我於綰綰行得端,坐得正,一諾千金,有言必踐,怎麼能出爾反爾,食言自肥於綰綰神情莊重,擲地有聲地道:“縱然我心中萬般不願,既已立誓,我也要遵守承諾。
我不能丟了咱墨家傳人的臉,不能丟了咱遊俠兒的體麵!”
林小竹很傷心,黯然道:“那......你已經跟楊總戎說了?”
“冇。”
“那……………你跟令尊說了?'“冇。
“那你打算啥時候說?”
於綰綰乜了他一眼,大長腿開始躍躍欲試。
林小竹飛快地彈出三尺遠,搖著雙手道:“懂了懂了,我......我去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