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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汾水西行公子去,隴阪九回禍自生

2026-10-21 作者: 月關

晉陽城內,滿城百姓依舊津津樂道著楊家五百擔聘禮沿街巡遊的盛大場麵,街頭巷尾,依舊是對這場頂級聯姻的豔羨熱議。

無人知曉,風波中心的楊燦,卻已輕車簡從,踏上了西歸的道路。

來時十八騎護送,回時十八騎相隨。

唯獨胭脂、朱砂兩姊妹,被他留在了崔臨照身邊。

他知道弘農楊氏與青州崔氏這般天下頂尖的高門望族,一旦婚書簽定,約束力更勝兩國盟書,鐵板釘釘,再無半分變數。

可縱使萬般篤定,他依舊要留心腹之人守在崔臨照身旁,心底方能安穩。

再者,待崔臨照嫁入楊家,便是堂堂正正的楊家主母。

而胭脂、朱砂執掌著他麾下最隱秘的一股勢力,日後終究要交由崔臨照統管打理此番讓胭脂朱砂提前侍奉於崔臨照左右、磨合相處,便是為了讓她們與未來主母提前熟稔,日後執掌勢力、處置事務,方能上下同心、諸事融洽,無半分隔閡。

時值深秋,四海風物殊異,千裡山河,秋景各有千秋。

河東汾河穀地得天獨厚,縱使秋意深沉,也冇有西陲大地的肅殺苦寒。

萬裡平川鋪展,草木尚且青青。

楊燦一行人從晉陽啟程,沿汾水河穀緩緩南下,途經平陽、絳州,一路行至蒲津古渡,橫渡滔滔奔湧的黃河,自此踏入關中腹地。

這一路西行,楊燦才真切體會到,中原士族紮根鄉野、綿延千載的深厚根基,以及那輻射天下、盤根錯節的磅礴影響力。

弘農楊氏天水房子弟、青州崔氏貴婿、名震天下的靈犀公子。

這三重煊赫的身份加身,讓他所行之處,引得各州郡官吏、世家士族、地方豪強爭相趨奉,唯恐落後。

尋常朝廷官員過境州縣,地方官吏隻需循例迎送、飲宴應酬,走完固定的官場流程便足矣。

即便是朝中重臣、直屬上司親臨,禮遇雖算隆重,卻也絕無舉族出迎、傾儘家資相待的極致殊榮。

可這份破格的尊崇,儘數落在了楊燦身上。他所到之地,迎奉規格空前絕後,近乎比肩帝王。

平陽大族、絳州望族、蒲阪豪……………

但凡在地方上素有聲名的世家,無一不是族中宗主親率族老、鄉賢名士,出城十裡列隊恭迎,隻為一睹靈犀公子的風采。

如果再給他配一個淨水潑街、黃土墊道的儀式,那便是實打實的帝王禦駕規格了沿途世家的府邸更是早早灑掃一新,庭無纖塵,錦氈鋪地,熏香嫋嫋不絕,山珍玉釀儘數備齊,樂工伶人靜待命,隻為等候楊燦登門。

這些盤踞一方數百年的老牌士族,世代深耕故土,勢力根深蒂固,連州縣主官遇事都要對他們禮讓三分。

往日裡,他們一個個倨傲自持、睥睨鄉野,風骨矜貴。可如今麵對這位隴右公子,儘數斂去了一身傲氣,謙和恭謹,姿態放得極低。

眾人敬畏的,並非楊燦一人,更是弘農楊氏千年積澱的豪門底蘊,是楊崔聯姻、關東士族合流的浩蕩大勢。

對於這些地方世家而言,能得到這位楊氏子弟、崔門貴婿登門赴宴,便是莫大的機緣了。

這份人脈通天的體麵,足以讓他們在一眾鄉紳官吏麵前從此揚眉吐氣,成為可以說與子孫的一份榮光。

除卻官場士族爭相攀附,各地豪門閨閣女子,也對楊燦的到來滿心期許。

靈犀公子的盛名,如今早已傳遍大穆山河。

他那首傳世情詩,更是深入人心,廣為流傳。

年少成名,鎮撫西疆,文武雙絕,家世頂尖。

這般無雙公子,但凡能得一見,自是天大的幸事。

眾人家女子當然知道他已與青州崔氏女定有婚約,並不敢心生妄想。

可哪怕隻是能見上一麵、攀談寥寥數語,也足以在閨中密友間羨煞旁人了。

若是運氣更佳,能得靈犀公子親賜幾句詩文,那更是無上殊榮,自身名姓,亦可隨他的墨寶流芳後世矣。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晚風穿殿而過,掀動垂落的素色紗幔,軟幔輕搖,漾開層層漣漪。

長春宮內,紗燈暖光溫潤柔和,靜靜映著一麵題滿詩句的畫屏。

胡嫵身著一身雅煙色寢衣,腰間衣帶鬆鬆地係著,輕薄柔潤的衣料貼合著身姿,勾勒出豐盈曼妙的曲線。

此刻的她,褪去了紫宸殿上大發雌威的莊嚴肅穆,卸下了皇後的威儀冷厲,隻剩下入骨的慵懶嫵媚,風情萬千。

她斜倚著沉香軟榻,柔荑托腮,眸光繾綣地落在畫屏之上,輕聲吟詠著楊燦特意為她所作的詩句,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燈影錯落,在她眉眼、身姿間織就明暗交錯的網格,光影也如其人,繾綣纏綿。

她的肌膚瑩潤吹彈可破,脖頸纖長挺秀,鬆垂的衣袂間,鎖骨深陷分明,能養魚了,還有若隱若現的雪穀......綽約身姿恰配得上這絕代風華。

一笑嫣然,風華絕代。

可淺笑未落,胡嫵卻又悠悠歎了口氣,眉眼間的溫柔斂去,染上幾分倦怠。

深宮歲月壓抑枯燥,這般品詩閒酌的時光,已是她難得的鬆弛與慰藉。可心頭煩憂,早已揮之不去。

帝後兩族的裂隙,從皇帝高琰圖謀削弱後族的那一刻起,便已然注定,再無修複的可能。

人心一旦生出嫌隙,便如破鏡難圓,縱是勉強拚湊,裂痕也永遠無法消弭。

而後高琰一連串荒唐失度的行徑,更是讓她徹底心冷失望。

身為九五至尊,想要收攏皇權、製衡外戚士族,那是帝王的本分,她認。

鬥法唄,你贏,我就輸。

你若手段狠厲鐵血,那也隻是帝王權術、為君之道,她不會坐以待斃,但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可是高的所作所為,全然冇有半分帝王胸襟與格局。

他不思精進治國之道、深耕帝王心術,反倒將市井無賴的狡黠、軍漢匹夫的粗鄙手段,悉數用在廟堂博弈、君臣製衡之上,拙劣不堪,難登大雅。

平心而論,這般格局狹隘、心性淺薄的帝王,於根深蒂固的後族而言,未必是壞事,反倒更容易拿捏製衡。

可拋開後族立場,高琰終究是她胡嫵的結發丈夫。

她寧願高琰狠絕霸道、殺伐果斷,哪怕最終後族傾覆、自己一敗塗地,也勝過如今這般,為他的愚鈍昏庸而心生羞愧。

自晉陽文會以來,高琰的種種舉措,徹底暴露了他的急躁狹隘、昏聵無能。

他的所有弱點與短板,已然赤裸裸地攤在朝野眾人眼前。

自此往後,不止後族、士族想要拿捏皇帝,就連宗室帝族,恐怕也會有人暗生異心、蠢蠢欲動了。

她是大穆皇後,是高琰的結發妻子,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她怨恨高的涼薄背叛,也鄙夷他的昏庸無能,卻終究不能坐視他散儘君威、跌落帝位。

往後歲月,她既要時時防備這位愚蠢的帝王再度針對後族、鬨出什麼荒唐事來,又得時時做好為他收拾爛攤子、填補禍事窟窿的準備。

一念及此,心累。

皇帝寢宮之內,氣氛十分壓抑。

高琰仰臥於禦榻之上,麵色慘白如紙,時不時掩唇低咳時,待手帕移開,上麵便有暈開的點點暗紅血絲。

內侍總管李順垂手立於榻邊,眉眼間滿是恭謹,大氣也不敢出。

禦榻前擺著兩張錦墩,儀郡王高睦與樂安郡王高衍並肩坐著,滿麵憂色。

高琰滿腔怒火,低聲咒罵著,情緒激憤時,便攥緊拳頭,狠狠捶打在床榻之上。

“一群白眼狼!儘是欺君罔上之輩!”

他嗓音嘶啞,滿是怨憤地噴著:“後族胡氏,世受國恩、累代榮寵,卻心懷異誌、忤逆朕躬,這是叛國!

!

山東高門,仰仗朝廷恩典立身揚名,卻勢大欺主、無君無父,全然不顧君臣綱常“這群人平日裡安居華堂、坐享太平,動輒品藻朝野、空談風骨,以名門氣節自詡,滿口家國大義、君臣禮法!”

高琰越說越怒,額上青筋暴起,重重地道:“可一旦烽煙四起、亂世將至,他們所謂的風骨氣節便蕩然無存了!

他們無守城之勇,無死戰之節,隻會裹挾家財典籍、衣冠南渡,流寓江東,什麼東西!

“還有關隴韋、杜之流,皆是首鼠兩端、心懷二心之徒!表麵上對朕恭順謙卑,背地裡隻顧算計家族私利,枉費朕對他們如此看重!

說到憤怒處,高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最......最可恨的,就是楊燦!他算什麼東西,一區區域外藩臣之家臣,也敢肆意拿捏朕、忤逆朕的天威!真當朕皇權不振,無力製衡他嗎?”

高睦、高衍二人悄然對視了一眼,高睦溫聲勸解道:“陛下息怒,龍體為重。

陛下切勿因外臣跋扈、士族私心,氣怒攻心,傷了龍體。咱們不是早已商定,暫且蟄伏蓄力、臥薪嘗膽嗎?”

樂安郡王高衍忙也附和道:“皇叔所言極是!皇兄明鑒,天下士族豪強向來唯利是圖、反複無常,隻為一門私利奔走,隻可利用,不可深信。

唯有我高家宗室血脈,與皇兄休戚與共、榮辱一體,危難之時,必誓死拱衛陛下守護我大穆江山!”

這一番話入耳,高琰胸中戾氣稍稍平複了些。

此刻的他,對後族的忌憚、對士族的憎惡,早已壓過了對宗室的戒備。

在他眼中,外戚負恩、門閥欺主,滿朝文武儘是心懷異心、謀私逐利之徒。

相較之下,倒是自家骨肉至親,更加順眼一些,更加可信一些。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望著身前二人,沙啞地道:“朕明白,朕都明白。往後,還要勞煩皇叔、皇弟儘心輔佐。

你我宗親一體,當隱忍蓄力、臥薪嘗膽。終有一日,朕要奪回今日所失的一切,將今日之辱,百倍奉還!”

高睦與高衍眼底掠過一抹隱晦的幽光,二人齊齊抱拳躬身,沉聲應道:“臣等,願為陛下效死!

"慕容曉曉的糧食危機,還是冇有解決。

他一紙禦狀遞上去,引爆了大穆朝堂的一場大紛爭,但他的作用,也隻是一條導火索罷了。

朝堂各方勢力借題發揮、紛紛入局:山東士族、關隴望族、皇權宗室、外戚後族……………

各方勢力儘數下場,主動加入這場權力博弈。眾人借機清算舊怨、劃分陣營、拉扯權柄,朝堂之上風起雲湧、暗流洶湧。

冇有人在乎慕容閥是否缺糧、將士們是否餓肚子,風波因慕容曉曉而起,但風波起時,便與他無關了。

各方勢力反複拉扯、彼此製衡,當這場朝堂風波最終塵埃落定時,隻留下一地雞毛,至於慕容曉曉所期盼的糧草,全無下文。

萬般無奈之下,慕容曉曉隻好再度上書求見天子,但高球以身體有恙為由,斷然拒絕了。

慕容曉曉抓了瞎,晉陽八大糧商被他得罪遍了,皇帝也不肯管他了,他在晉陽已經寸步難行,思慮再三,他便決意返回關中。

他手中握有天子聖旨,獲準在大穆購糧三萬石,料想雍州大都督韋高也不會再刻意刁難他了。

即便此番重返長安,依舊無法再購得糧草,有此前囤積在長安的一萬石糧草,也可先運回飲汗城,稍解燃眉之急。

至於這個寒冬,慕容閥大概率隻能咬牙硬撐了。

北麵草原通道,早已因為夾穀關失守而被封死,西、南兩路要道,都在於閥掌握之中;東麵的大穆,也冇了購糧的可能。

他還能去哪裡找糧食?

南下巴蜀、赴南朝購糧嗎?

南朝絕不會允許大宗糧草流入北地。

彆無選擇之下,慕容曉曉不再遲疑,即刻離開晉陽,率領麾下親衛,日夜兼程,返回了關中。

他日夜兼程、風塵仆仆地趕回長安,可剛抵達糧草囤積之地,一場大火便燒了起來,仿佛早已有人算準了他的歸期,特意用這場大火迎接他的到來。

熊熊烈火衝天而起,滾滾濃煙遮蔽了天際,猩紅的火舌瘋狂吞噬著整片的儲糧營地。

木質倉房轉瞬間就被烈火焚毀坍塌,梁柱焦黑斷裂,火星四濺。滾燙的熱浪隔著十餘丈距離撲麵而來,灼得人雙目刺痛、呼吸窒悶。

“完了………………全都完了………………”

慕容曉曉立在原地,身形僵滯,失魂落魄地望著熊熊火海。

麾下侍衛在拚命救火,可是在滔天的烈焰麵前,眾人的身影渺小如蟻。

一倉倉粟米麥穀,在烈火中迅速碳化、再化為灰燼。

慕容曉曉呆若木雞,肝膽俱裂。

“大人,大人?有些不對勁兒。"就在他茫然失神之際,一名侍衛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提醒道。

慕容曉曉驟然醒過神兒來,順著侍衛示意的目光望去,隻見圍觀火場的人群之中,藏著數道陰鷙的目光。

那些人並不像其他人一樣興致勃勃地看火,而是目光遊離地盯著他們,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

刹那間,慕容曉曉渾身汗毛倒豎,心底寒意升起。

不對勁兒!

再待下去,隻怕毀的就不止是糧草了,他們一行人的命,隻怕也要不保。

慕容曉曉壓下心中驚悸,沉聲吩咐道:“不要管那火了,我們馬上走,回飲汗城!”

隴山千裡橫亙,如一條蟄伏的巨龍,橫亙在關隴兩地之間。

扼守咽喉的大震關,便是這條巨龍身上的一道雄關門戶。

此關古稱隴關,始建於漢初,是已屹立千年的一道古隘,位列關中四塞西界。

所謂關中,指的就是隴關和函穀關兩關之間的地界。

此地地勢奇險,冠絕整個隴阪。關城雄踞於隴山主脊最高處,東西兩側皆是迂回盤繞、千回百轉的盤山古道,被人稱作“隴阪九回”。

全“隴阪九回”山道狹窄,寬不過三尺,僅容單騎通行。

程曲折連環,無一處平直坦途,車馬錯行、隊伍避讓,皆需依托路邊鑿出的小小平台,方能勉強交錯。

大穆在此處關城設有戍卒,有關吏查驗行人。

慕容曉曉一行人持有正規的過所文書,過關自然不難。

他從晉陽折返長安,再彙合了留守長安的人手,如今一共有五十餘騎。

關吏核驗無誤,當即移開拒馬放行,眾人順利出了關,踏上了陡峭崎嶇的山道。

深秋的隴山,寒意已經來了,背陰的山道在夜間會凝霜結冰,薄冰覆於碎石路麵之上,濕滑難行。

這種路,戰馬稍有不慎就會失蹄跌落山崖,凶險萬分。因此往來行旅皆會選擇正午冰消之時通行,以求安穩。

可慕容曉曉歸心似箭,更是草木皆兵。

了。

他如今在大穆的每一天,都過得杯弓蛇影。

一路上連打尖住店他都格外小心,就連吃東西都要耍些“突然襲擊”“聲東擊西的手段,唯恐有人給他下毒。

這般心態下,他哪裡還能忍到中午,因此,大上午的,冰霜未化,他便過關上路此時路上冇有行旅,他這一行五十多人,也是走得異常小心,隻因道路濕滑,-旦戰馬失蹄,就有墜崖的危險。

行至近午,山間寒霜儘數消融,路麵濕滑之險散去,前方山道一分為三,化作一處三岔路口。

難行。

往南的一條狹窄岔路,是通往街亭的。

往西南方向的一條山道略寬,這是通往於閥代來城的。

往北一條岔道,便是通往慕容閥領地的。

慕容曉曉一行五十餘騎,自然是往北而行。

他要趁著天黑之前走出山道,而且此時近午,霜已化儘,道路不再濕滑。

所以,為了搶時間,他讓人馬暫且不要飲食,加快速度出山。

這條北段山道,是隴阪九回的險要山道中的一段,雖然冰霜已經化儘,卻仍極是所以,慕容曉曉的決定是對的,如果這時還停下來吃乾糧,很可能誤了行程。

正前行間,前方遇到一段尤其逼仄的山道,道路一側是直立的峭壁,光滑無攀、寸草不生。另一側則是懸崖深淵,望之令人目眩。

從早晨行至此時,慕容曉曉一行人已經戒心漸去,此時五十餘騎擁擠在山道上,拉成一條綿延數百步的長蛇陣,毫無回旋餘地。

一側峭壁之上,老辛側掛在峭壁上,那條瘸腿恰好蹬著一塊凸起的岩石,倒完全看不出是個跛子了。

他一腳踩在岩石凸起處,一手五指穩穩扣著岩峰,身軀半探而出,盯著下方緩緩走來的馬隊,唇角慢慢綻開一抹冷酷的笑意。

忽然,老辛的一隻手舉了起來,在空中停了一刹,然後狠狠斬落。

滾石、利箭,傾瀉而下,山路前後,則有大木倒下,把前路和退路都堵得嚴嚴實實。

這段山路極其狹窄,無處躲避,也無處散開,在滾石和利箭之下,慕容曉曉一行人馬簡直就是毫無反抗之力的活靶子。

事先準備好的滾石用儘時,慕容曉曉一行五十多人,幸存者已不足二十之數,其他人不是被當場砸死、射死,就是摔下了懸崖。

利箭還有一些,但殘存的慕容曉曉一行人已經緊貼岩壁,或以人屍、馬屍遮蔽,利箭已經起不到殺傷效果。

這時,懸停於崖壁之上的巫門中人拋下了一個個藥包。

藥包落在狹窄的山道上,粉塵散開,哪怕是你舉袖掩住口鼻也是無用,被藥粉迷了眼睛、嗅入鼻中的人,立刻涕淚橫流,目難視物。

巫門高手仿佛一隻隻幽靈蝙蝠,翩然飄落,抽出細長的利劍,便展開了一麵倒的屠殺。

墨門馬的剿殺。

高手攀援石壁如同靈猿,也以極快的速度攀爬到山道上,加入了對慕容氏人慕容家的侍衛雙目淌淚、涕泗縱橫,這種情況下,一個農夫他們都對付不了,何況是個人武力遠勝於他們的墨門、巫門高手?

隻用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山間的嘶吼聲、慘叫聲便停歇了。

楊燦麾下一十八人,零戰損、零受傷,山道上,一片血肉狼藉,人馬橫屍。

前方山道上,有一處較寬闊處,是半天然的,又被行旅鏟過,是供兩支隊伍相向行進時,其中一隊避讓用的。

荒地平台四周長滿樹木,其中有幾株野果樹,枝頭還墜著果實。

楊燦摘了果子,正倚著老鬆,逗弄著幾隻猴子。

山中老猴十分機警,遠遠攀著樹枝看著,並不接近。

倒是有幾隻小猴,禁不住他掌上托著的果實誘惑,在悄悄靠近。

慕容曉曉被人五花大綁,頭破血流地押了過來,狼狽不堪的他,便看到了如此一幕:一位翩翩公子,掌心托著數枚野果,斜倚鬆根,正逗弄著幾隻山間野猴。

一隻小猴兒倏然探爪,搶過一枚果子,便縱身竄向林莽,公子掌中空空,笑意卻漫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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