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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康女獻策,伽羅識奸,雙姝禦風波

2026-10-21 作者: 月關

楊燦在新城屬地巡視數日,最終為這片拔地而起的新城,定下了名字:“沙伽”

西域之地佛法盛行,百姓多敬佛禮僧,“沙伽”二字自帶濃鬱的佛國氣韻,極易在西域諸部流傳散播。

同時,城名取自尉遲沙伽本名,讓這位尚且青澀的少年,對這片尚在開墾、未完全成型的土地,生出了沉甸甸的歸屬感與真切的認同感。

這個名字取得,可謂皆大歡喜。

這幾日駐留新城的間隙,楊燦也向桃裡可敦與阿依慕,坦誠了自己聯合白崖國、共建草原絲路的全盤計劃。

依照規劃,黑石部落將是這條絲路最核心的樞紐與助力,承擔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桃裡可敦和阿依慕雖為女流,可飯都喂到嘴邊了,她們自然冇有不吃的道理,因此欣然應允。

但是,在二人吃透整個計劃,理清其中利弊與布局之後,楊燦卻話鋒一轉,又將幕後的真相告訴了她們。

楊燦知道,不說清楚,以她們的見識,難以理解這種手段如何攫取權力。

因此,深入淺出地舉了幾個例子,向她大致講解了其中的手段。

桃裡可與阿依慕見慣了沙場廝殺、權力紛爭,卻從未聽說過這般陰詭的手段。

不觸兵權、不掌政權,最後卻能不動聲色地蠶食你的一切權力,將人變成隻能任由擺布的傀儡。

二女細思之下,陣陣寒意席卷全身,忍不住一陣後怕。

楊燦寬慰道:“但是這所有算計的前提,唯有一個。那就是我們與他們深度綁定,因為全然的信任,將自身經濟命脈儘數交付他們手中,我們原本賴以生存的渠道日漸萎縮,直至斷絕。

"1楊燦笑道:“如今我們已然洞悉其心,知曉其謀,隻要在徹底依附、離不開他們之前舉起刀,他們苦心經營的一切謀劃,都會瞬間崩塌,不堪一擊。”

“所以,你們完全無需擔心,一切有我呢。眼下你們隻需穩住心態,佯裝對九姓商幫全然信任、滿心感激,不露半點破綻即可。

"楊燦冇有對此再說更多,桃裡可敦與阿依慕皆是一方勢力的掌舵人,她們馬上就領會了楊燦的意思。

先放權、縱容局勢發展,在自身尚未完全喪失自有渠道和主權之前,悍然動用武力,一舉收回所有。

那樣,九姓商幫就會雞飛蛋打。

想到這裡,她們漸漸心安起來,她們雖然不了解這些手段,這不是還有楊燦可以依靠麼?

此後幾日,三人時常聚在一起細細推演,反複斟酌應對九姓商幫的計策。

若不知不覺間到了夜晚,兩位夫人自然不必再走,挑燈夜戰便是。

聰明的桃裡可敦這回學了個乖,終於弄明白阿依慕為何能比她強那麼多。

原來,還可以這樣子…………………

後來,她學會了如何去愛………………

相處。

轉瞬便到了楊燦一行人預備返程上邽的前一日。

暮色微涼,阿依慕尋得一個獨處的契機,悄然入帳來見楊燦。

她眉宇間凝著幾分愁緒,輕聲道:“夫君,你那法子,似乎不管用啊。”

楊燦聽了她冇頭冇腦的一句話,放下筆,奇怪地問道:“什麼法子?”

阿依慕道:“就是伽羅的事啊。我這幾日依你的主意,屢屢撮合她和獨孤三公子可我暗中觀察,伽羅和獨孤清宴之間,始終疏離淡漠,半分兒女情長的端倪也冇有。

她此前久未與你相見,心中尚且執念難消,如今已然與你重逢,我擔心回到部落後,她執念更深,到時如何是好......”

“這個......”

楊燦捏著下巴沉吟道:“獨孤清宴品貌卓絕、品性端方,家世身份更是頂尖,乃是萬裡挑一的良配,這般男子都不行?'阿依慕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哪有。”

楊燦忙伸猿臂,把她抱到膝上,安慰道:“你不必過度擔憂。這也未必是伽羅性情執拗。

這世間有些人,天生氣場不合,或許她與獨孤清宴,就是這樣的兩個人。”

楊燦垂眸思索片刻,再度抬眼時,眼底又已自信滿滿。

“沉溺於情愛糾葛、頻生憂思雜念,那都是無所事事,閒出來的。

一時間,我手裡也冇有比獨孤清宴更出眾的青年才俊。

這樣好了,那就給她安排事做,讓她日日忙碌,疲於奔命,自然無暇沉溺於兒女情長、胡思亂想。”

阿依慕詫異地道:“安排事給她做?讓她做什麼?”

楊燦道:“我還冇想好,接下來黑石部落牽頭組建草原聯盟,對接絲路建設、新城統籌,事務繁雜繁重,總能尋到適合她曆練、勝任的差事。

二人正低聲商議之際,帳外侍衛高聲稟報:“總戎,康翳大人攜愛女康敏求見。

楊燦聽了便對阿依慕道:“你先回去,這事我記下了,自會擇機安排。’待阿依慕離去,楊燦便傳令請康翳父女進帳。

康翳與康敏父女二人緩步踏入大帳。康敏上前盈盈一拜,說道:“前幾日楊君考校城建方略,小女子謹記於心,未敢懈怠。

這兩日我細細回想隨父親遊曆絲路諸城的見聞,梳理各地城池營建的優劣、民生商貿的利弊,反複推敲打磨,終成一篇《城建十二啟》,特此呈上。

"她說著,從寬袖之中取出一冊工整的手劄,雙手恭敬捧起,羞笑道:“文中皆是小女子粗淺拙思、一孔之見,難免言辭稚嫩、見解淺薄,若有荒謬疏漏之處,還望楊君海涵,莫要取笑。”

一旁的康翳撫須笑道:“楊公,老夫一介商賈,不通城建治學之道。

隻是小女此文通讀下來,倒也條理清晰,看似頗有章法,所以才陪她來,還望楊公撥目一覽,代為斧正。

楊燦接過手劄,打開一看,入目便是一排排娟秀規整的蠅頭小楷,字字工整、行行清爽,通篇無一處塗改、無一筆潦草,足見執筆之人的用心細致。

這是要考狀元麼?

楊燦微微挑了挑眉,迅速瀏覽起來,眸底的讚許之色隨著翻閱漸次濃鬱起來。

這篇《城建十二啟》非但邏輯縝密、條理分明,見解更是獨到新穎。

從城池架構、民生規製,到商貿布局、水利攻防,麵麵俱到,甚至點出了不少他此前規劃沙伽城時,未曾顧及的細微疏漏與短板。

人家還在案前等著,楊燦自然無暇細看,便合上手劄,由衷讚歎道:“康姑娘思慮周全、眼界高遠,見解更是遠超尋常閨閣女子,令人欽佩。

康敏鬆了口氣,嫣然道:“能入楊君青眼,便是小女子莫大的榮幸。

楊燦哈哈笑道:“入得,入得,自然入得。文中諸多真知灼見,於沙伽城營建大有裨益、啟發良多。

待來日,我便召集一眾建城大匠,一同研讀姑娘的精妙構思,將其中良策落地施行。

康敏斂衽一禮,笑意溫婉:“得楊公看重,小女子不勝榮幸。

康翳見狀也鬆了口氣,笑眯眯地道:“如此說來,小女這篇拙文,總算有些可取之處?”

楊燦頷首道:“何止可取,文中諸多細節精妙獨到,恰好能補全我此前規劃的疏漏,拾遺補缺、很有用處。”

“那就好,那就好!”

康翳喜不自勝,感慨道,“老夫素來擔心她年紀尚輕、閱曆淺薄,難堪重任。

如今得楊公這句誇讚,我也終於放心,可將一些事務交付於她曆練了。”

康翳嗬嗬笑道:“楊公,往後老夫與史、安二人會長駐上邽,打理各方商事。

日後沙伽城建設、黑石部落對接的各類細碎事務、物資往來,便交由小女敏兒代為周旋打理。

年輕人嘛,本該替父分憂、曆練成長,還望楊公多多照拂。”

楊燦瞬間洞悉其中深意。

九姓商幫刻意安排康敏全權對接援助物資的交接、分配諸事。

而他早已定下規矩,所有供給沙伽城與黑石部落的物資,必須經他之手核驗調度。

如此一來,康敏便不得不頻繁與他近身打交道。

女。

他眸光微深,淡淡打量著眼前這位被九姓商幫精心包裝、步步推至身前的聰慧少白崖國的安琉伽王妃,當初是否也是這般,以看似無瑕的姿態,作為棋子被送到白崖王身邊呢?

“好啊!”楊燦微笑著點了點頭:“康姑娘聰慧機敏、見識不凡,這般事務交由你打理,定然穩妥周全。

"康敏被楊燦灼灼的目光看著,銳利得似乎能鑽透她的衣裳,一直看到心裡去。

她心頭一顫,俏麵瞬間染上緋紅,羞怯地垂下頭顱,輕聲道:“往後小女子行事若有疏漏不周之處,還請總戎多多包涵、賜教。

康氏父女皆是深耕商道之人,深諳人情世故、進退之道,最懂見好就收、不逞一時之快,更不刻意糾纏。

達成目的之後,二人略作寒暄,便主動躬身告退,離開了大帳。

隻是他們剛走,侍衛便又來稟報:“總戎,尉遲伽羅姑娘求見。

"楊燦正低頭細讀康敏的《城建十二啟》,聽聞伽羅求見,本欲開口回絕。

可他心念微微一轉,忽然想起答應阿依慕的事情,當即改口道:“請她進來。”

片刻之間,一道纖瘦倩影翩然入帳。

尉遲伽羅抬眸飛快地瞥了楊燦一眼,便迅速垂落眼簾,屈膝行了一禮。

楊燦輕咳一聲,端正身姿,撫了撫並不存在的頜下長須,擺出一副慈父模樣,道:“伽羅啊,你要見為父,可是有什麼事嗎?”

聽聞這聲“為父”,尉遲伽羅唇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阿依慕嫁給楊燦以後,曼陀改稱呼是最冇心理障礙的,其次是沙伽。

而伽羅已是及笄少女,哪怕心中彆無雜念,讓她開口喚楊燦一聲“父親”,也是極為彆扭、難以啟齒,更何況如今了。

她冇理會楊燦的自稱,抬眸正色道:“我來,隻是想提醒你,小心康敏這個人!”

多了。

楊燦眸光微凝,故作疑惑地問道:“哦?康姑娘,我小心她什麼?”

尉遲伽羅道:“她心思不純,絕非你所看到的那般單純乖巧!”

楊燦啞然失笑,故作不以為然地道:“她才多大年紀?能有什麼城府?怕是你想“我冇有,我說的是真的!”

遲伽羅見他不信,急得輕輕跺腳:“若她隻是傾慕於你,我斷然不會無端詆尉毀、惡語中傷。

神兒。

不過,她看你的眼神兒不對勁,很不對勁兒。

“哦?有何不對勁兒?”楊燦從容追問。

“我......我說不好,反正不對勁兒”。

"尉遲伽羅怕他不信,仔細想了想,形容道:“那是,那是一種滿滿都是算計的眼就像......就像一個牧人在挑選要留種的牛馬,一個戰士在挑首領答應賞賜給他的奴隸………………”

楊燦聽了,唇角也是一抽,這比喻......你禮貌嗎?

楊燦摩挲著下頜,盯著尉遲伽羅深深地看了一陣兒,直看得她手足無措,有些不敢與自己對視。

楊燦這才開口道:“我知道了,隻是,如今我與九姓商幫合作密切,沙伽城營建、黑石部落扶持,所有物資轉運、商貿交涉,皆需與他們對接周旋。

方才康翳已然言明,後續所有對接事務,皆由康敏全權負責。”

尉遲伽羅聽了,急切地道:“你看,他們一定是不懷好意!九姓商幫在用美人計算計你呢。”

楊燦站起身來,來來回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對尉遲伽羅道:“我倒不曾看出什麼,不過,比起康氏父女,我自然更信你。

這樣吧,今後一段時間,九姓商幫要負責幫助我們築建沙伽城,幫助我們援助黑石部落,和他們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

既然你認為他們彆有用心,而且接下來需要對接的沙伽城、黑石部落,你都有很方便的身份接觸。

那麼……………….,替我與九姓商幫對接物資往來、商貿交涉、財貨輸運、賬目管理等事宜,便全權交由你負責吧。

你來和康敏對接,我自然可以置身事外。隻是,如此一來,你要經常奔波於上邽、沙伽和草原之間,頗為辛苦,你......可願意?"尉遲沙伽幾乎冇什麼猶豫,便答應了。

看她緊握雙拳、鬥誌昂揚的模樣,不像是要和彆人對接交易,倒像是要踏上戰場待這美少女雄糾糾、氣昂昂地走出去,楊燦也不禁鬆了口氣。

周旋於上邽、沙伽和黑石之間的事情,很是繁雜,尤其是還要跟那個心機頗深的康家女打交道。

接下來,尉遲伽羅應該會很忙,忙得焦頭爛額,相信那點少女時期的稚情迷妄,自然而然消散,安然渡此迷惘。

就在楊燦一行人籌備返程上之際,索醉骨已然率先趕回了城中。

此前楊燦動身巡視八莊四牧春耕籌備事宜時,索醉骨便發現懷有身孕,加之收到索弘的來信,當即決定啟程折返上邽。

若換作往日快馬疾馳,往返不過數日,她本該早早抵城。

可如今初懷身孕,正是安胎靜養的關鍵時期,她不敢縱馬奔波、顛簸傷身,便舍棄快馬,改乘馬車慢行。

走。

她所乘的馬車,出自天水工坊最新改製的精工之作。這車造出後,被一位富紳買慕容閥大軍西向時,這車被人搶去,滿載財寶運往後方,就進了代來城。

如今被斷霜和斬月尋來,用作了自家主公的座車。

這是一輛兩輪輜軿車,有輪軸、車架、車廂內軟托的三重減震效果,已經是這個時代最平穩的兩輪車了。

至於四輪大車,這個時代也是有的,但是主要用於平坦大路的拉運貨物。

以這時的路況,再加上當時的四輪車還未解決轉向活軸、獨立分輪減震技術,其舒適度和平穩快捷程度,遠不如兩輪車。

正因全程慢行、不敢疾馳,索醉骨抵城的時日才稍稍延後。

但她甘願放緩行程、安穩安胎的舉動,倒是讓斷霜、斬月兩位忠心的女衛安心了許多。

她們之前提心吊膽,唯恐主公選擇不要這個孩子,如今看到索醉骨的選擇,這才放下了心事。

抵達上邽之後,索醉骨未曾先回自家府邸休整,第一時間趕往於閥主府。

她心中掛念一雙兒女,也料定楊燦此番巡視歸來,定會在閥府署理政務,盼著能先行相見。

不料入府見到索纏枝,才得知楊燦外出巡視春耕籌備,已然離去近半月之久。

索醉骨連她和楊燦之間的事都不曾告訴索纏枝,這時自然更不會說出自己有了身孕的秘密。

她先行接走一雙兒女,回歸索府府邸。眼見幼子元澈已然能拄著拐杖緩步慢行,索醉骨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母子三人團聚,共享天倫溫情,次日早晨,她才乘車前往陳府,去拜見索弘。

她心中清楚,此番赴會,定然難以善了。

往日她與父親也好,二叔也罷,無論什麼爭執隔閡,都是家務事。

可如今,她已公然脫離索氏宗族,位列於閥家臣,執掌代來城,為於家效力了。

縱然索氏與於閥是姻親盟友,她改換門庭、效忠外主的舉動,依舊會被視同背棄宗族。

更何況索氏一族本就對於閥暗藏禍心,她的公然背叛,家族必然更難接受。

馬車緩緩行於街巷,索醉骨靜坐車中,心緒沉沉。

二叔此番前來,必然是受父親授意。她那天性涼薄、唯利是圖的父親,素來將子女視作維係家族利益的籌碼,也不知會對她這個不孝女的叛族行徑,做出何等裁決。

可從她決意接受楊燦招攬,以代來城主之位立身,率三百精銳私兵為於家效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一天。

索醉骨眸色一厲,豪氣頓生:“那就來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索氏一族,經商久了,已然變得唯利是圖。至親可以算計,兒女也可為籌碼。

今日我索醉骨叛族離宗,無怨無悔,叛就叛了,你能奈我何?”

索醉骨胸中正豪氣乾雲,行進的馬車卻驟然停下。

索醉骨眉峰微挑,正要開口詢問緣由,駕車的刃已然帶著幾分欣喜,回首向車中叫道:“主公,西院二娘子來了!”

西院?那不是索纏枝那一房麼?

索醉骨一把掀開車簾兒,就見於閥的當家主母索纏枝,一身利落的箭袖勁裝,端坐馬上,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爺!”

迎著晨風,索纏枝字字清亮:“阿骨姐姐,我陪你去!

索醉骨訝然道:“阿枝,你………………要陪我去見二叔?”

索纏枝莞爾搖頭:“不!是於閥當家主母,攜家臣索醉骨,去見他索家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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