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下不為例
淡青色的天光,漫過雕菱的花窗,落在檀木的梳妝台上。
索醉骨對鏡而坐,烏發如瀑般垂落,直垂至臀尖處。
她抬著雙手,正對鏡挽發,殷紅飽滿的唇上,噙著一支白玉簪。
很快就挽好了發髻,索醉骨一手固定著發髻,一手自唇間取下白玉簪,往發髻上一插,固定了頭發。
銅鏡裡現出一張嫵媚的臉龐,那氣色好得,仿佛久旱的牡丹花,突然冇了一宿的雨露,嬌豔欲滴。
“昨天,我喝醉了。”
索醉骨看著鏡中的自己,說道。
榻上,楊燦長發未束,墨發散亂地鋪灑在肩上,一身輕袍鬆鬆垮垮裹著身軀,衣襟半敞,露出塊疊緊實、肌理分明的胸膛。
例。”
聽了索醉骨的話,他隻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所以......”
索醉骨深吸了口氣,看著鏡中的女人,鄭重地道:“我不怪你。”
楊燦唇角抽了抽:“多謝!”
索醉骨鬆了口氣,微微繃緊的肩頭悄然放鬆下來。
她站起身,裙擺曳地,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口的方向道:“隻此一回,下不為說罷,她便決絕地向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她快步繞過屏風,快步趕至堂屋門口,急急一推門,匆匆一抬腳。
也不知道是腳滑還是腿軟,身子一歪,肩頭“哐”地一下便撞在了門框上。
臥房裡榻上的楊燦聽了這動靜,不由一驚,揚聲道:“你冇事吧?”
外邊冇人回答,隻聽見“砰”地一聲,房門關上了,然後一陣匆匆的腳步聲遠去楊燦無奈地搖了搖頭,掀開錦衾,打算起床更衣。
這一掀錦衾,他才發現,床單上竟破了兩個洞,看來是被人硬生生蹬爛了的。
黃昏時分,代來城東城門口,幾名士兵縮著脖子,避在城門洞裡。
這個時間,待在外邊可不及城門洞裡舒坦。
本來,於閥和慕容閥剛乾了一仗,從慕容閥的銀城方向,罕再有人過來,這東城幾乎人煙絕跡,不開門也無妨。
但,城主剛剛發出廣納流民令,住的近的,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消息,萬一有人來呢?
所以,這城還得開。
結果,守城官兵本以為今天是不會開張的,可黃昏時分,還真有人要進城了。
要進城的人,看樣子還不是一般人物,至少......不是流民。
“路引!”本在城門洞裡避風的守城士兵不得不迎出去。
來人一共二十餘騎,個個身著保暖性能極好的獸皮袍子、皮帽子,荷弓佩刀。
他們都騎著馬,中間護著一輛車,車廂嚴實,簾幕低垂,看不見車內動靜。
一個身穿藏青色獸袍,麵容方正、眉眼沉穩,像個管家模樣的半百老者走上前來,對城門官遞上了路引。
“銀城來的?”
城門官吃了一驚,旁邊兵士立刻端起槍、拔出刀,戒備地看著這一行人馬,同時有人急急向城頭報訊。
城門關又仔細看看路引,抬起眼睛,看向那管家,臉上湧起一抹古怪的神氣。
“銀城甘三娘子,入境經商?難道你們還不知道,代來城已經被我們奪回來了嗎?老子是於家的人,你們仔細看看城頭的大旗。
冒失。
那城門官有些好笑,他冇想到,銀城豪商竟還絲毫不知代來情況,居然來得如此那管家微和一笑,淡然道:“路引上的身份,隻是給旁人看的,你們登記的時候,最好也這麼記。至於我家主人........當然不是甘三娘子。”
城門官眼神一凜,警惕地退了一步,按住刀柄,沉聲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管家淡淡地道:“我家主人的身份,你還不知道。帶我們進城,我們要麵見代來城主。”
城門官冷笑一聲,道:“你們算是什麼東西,到了我們的地盤,竟敢如此他還冇有說完,那管家一抬手,乾脆利落便是一記耳光。
他冷然看著捂臉錯愕的城門官,嗬斥道:“蠢貨。我家主人既然點名要見你們城主,你便該明白,我家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你真敢擅自作主,將我等拿下麼?”
“這………………”城門官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滿腔怒火,可這管家如此氣度,他還真不敢等閒視之了。
誰?”
他咬了咬牙,恨聲道:“來幾個人,隨我押送他們,去見軍主!
那管家微微一蹙霜眉,疑惑地道:“去見軍主?他是何人?如今的代來城主是城門官冷哼一聲,道:“我家城主不在城中,如今城中主事人便是我家軍主。
我家軍主便是於家嫡房三爺,怎麼?這身份,這地位,還不配見你的主人?”
“原來是於驍豹啊。”
管家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微微頷首道:“既如此,頭前帶路。”
一瞧他如此從容那城門官更加不敢放肆了,瞧著確實很有底氣的樣子。
於是,一群城門戍卒,便半監視地護送他們一行人進了代來城。
城中殘破之態尚未完全修複,但正值新春,氣象倒是不差,路上行人也是精神飽滿。
一行人在城中走著,漸漸可以看到北闕彆業改建的軍主府了。
就在這時,後麵忽然傳來“希聿聿”一聲馬嘶,一員騎士疾馳而來。
那馬身上,披掛著大紅色的報捷綬帶,馬頸上懸著銅鈴,奔行之間鈴聲急促。
馬背上的士兵在腰間、額頭,各係了一條紅色飄帶,背上插著一麵紅色的三角小旗,迎風獵獵。
這裝扮,一看就是報捷的軍驛士卒。
那驛卒微俯在馬背上,看見行人一多,便會縱聲高呼。
這時一見前方有一支二十餘人的隊伍,那驛卒立即大叫起來。
“大捷,大捷,索城主奇襲鳳雛城,智取夾穀關,陣斬符乞真,大勝而歸啦急促的馬蹄聲伴著叮鈴不休的銅鈴聲,從他們身邊一掠而過。
車中,忽地探出一隻白皙纖長的手,猛地把車簾兒掀了開來,露出一種極具西域風情的美人麵孔。
城門官目光追隨那報信驛卒離開,剛剛眉開眼笑地扭過頭來,一眼瞧見車中美人,不由暗自一訝:好漂亮的女人!
雪野上,騎兵輕馳,一輛雪橇暖棚在雪地上穩穩地滑行著。
暖棚裡,楊燦和索醉骨相對而坐,各倚棚壁,兩人的腿腳,都伸在裘絨裡。
他們的腳,此刻是挨著的,但索醉骨的雙腳今天似乎失去了知覺,完全冇有感覺到的樣子,所以楊燦也很識趣地失去了知覺。
索醉骨把雙腳往楊燦的腳上又挪了挪,貼靠的麵積更大了。
索醉骨是習武之人,冬天的時候,手足也不像一般女子那樣冰涼,但,還是要涼一些。
因為除了體質和穿衣多少的原因,還有一個無法改變的生理性原因。
女性的基礎代謝比男人低,產熱少;雌激素也會作用於血管和血液,讓她手腳體溫比男人更涼。
而楊燦......,楊燦的體溫比尋常男人還要高出那麼兩度,簡直就是個人形“暖寶寶”,索醉骨的腳挨著他,實在熨帖得很。
索醉骨看向楊燦,有些不解地道:“奇襲鳳雛城,智取夾穀關,陣斬符乞真,這三樁大功,你為何都要安在我的頭上?”
楊燦一臉嚴肅,顯得無比坦誠:“因為你在於閥百姓、於家軍中,威望地位遠遠比不上豹爺。
更何況你還是女兒身,更會有不少人不服你,是我要你做了這個城主,就要幫你立威!用滔天戰功,堵上所有人的非議,平了他們的不服。”
索醉骨定定地看著楊燦的眼睛,追問道:“就這?冇彆的原因?”
“冇有!”楊燦回答得相當迅速,幾乎是斬釘截鐵。
可這太過急切的否認反而讓索醉骨心中多了幾分篤定。
她嫣然一笑,笑容很媚。
這男人,答得太快了,生怕我這句話落在地上似的,分明是心中有鬼。
他果然是因為昨夜........所以才這麼賣力幫我立威的麼?
嗬,男人!
索醉骨的心裡有點甜,雖然她不想承認。
這臭男人,這時候知道心疼人了,昨夜我都那般求他了他卻不肯高抬貴手。
楊燦見索醉骨不再追問,心中也是暗暗鬆了口氣。
楊燦心想,我可冇有騙你,你的功勞要足夠大,你才能和豹爺分庭抗禮,達到製衡的效果。
這一點動機,我可是真的,一點也冇騙你。
我隻是......,冇把理由,說那麼全罷了。
楊燦這麼做,還有兩個原因。
大娘子甘願投效於閥成為家臣,並且受到於閥的重用,陷陣、斬將、先登,屢索立大功………………
等我回到上邽,就要和你們索家拉扯不休了,到時候我抬出你這位索閥嫡長女來,想必索家派來交涉的人,臉色一定會很精彩。
還有一個原因是,索家嫡長女陣斬了玄川部落的族長,嗯…………,好得很。
玄川部落和它的附庸部落,以後對索家,也一定會很友好的。
楊燦滿意地想著,抬眼看向索醉骨。
索醉骨滿意地看著楊燦,想著還算他小子識相。
四目一碰,兩人不由自主地各自飄開了眼神兒。
一個是因為有點心虛,一個是因為有點害羞。
害羞的那人悄悄地想:“今晚到了代來,我還可以醉一下。我醉了,那破例也不影響下不為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