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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臘八

2026-10-21 作者: 月關

略陽城主府,花廳之內地龍燒得熾旺,暖意氤氳,驅散了隆冬的酷寒,一室溫潤如一張結實的榆木幾案上,擺著一具三足的紅銅爨爐,爐腹內暗紅色的櫟木炭,透過花,把熱力散逸了出來。

爐上一口寬沿淺腹的銅釜,水已沸,翻滾著肉香、菌鮮的滋味。

楊燦安坐主位,右手側是武山城主尤八斤,左手側為新任略陽城主邱澈,對麵則是督程大寬。

微涼。

楊燦夾起一箸切得薄透、略帶冰碴的羯羊肉,送入滾沸的釜中輕涮數下,再拎出浸他抬眸輕笑道:“今夜崔夫子已派人將慕容樓押送至我處。此人該如何處置,諸位己見。”

此前,崔臨照聯袂古見賢、趙行兩位城主,僅憑一鍋鍋熱粥,兵不血刃瓦解了慕容萬兩千餘眾的兵馬。

三人將這批慕容軍精銳就地拆分收編,少量士卒劃入於閥軍中,餘下大部分人馬,解返程,準備分彆安置在上邽、冀城、成紀三地。

大患。

收服降兵之後,三人未作逗留,即刻就要率軍西歸。

一來,這批降兵新近歸降、人心未定,人數又極為龐大,不宜隨軍輾轉。

二來,此番楊燦傾巢出兵,後方防務空虛,急需可靠之人坐鎮穩住大局。

蒼狼峽方向,大雪過後,玄川部落的符乞真已然喪失強攻之力。

此人本欲率輕騎奇襲,可尉遲沙伽早已謹遵楊燦吩咐,於關口築防死守。

山口外儘是荒原,無高大林木可供采伐,根本無法打造攻城器械,關隘斷然不會被可兵家行事,須防萬一。倘若符乞真鋌而走險,用詭計攻破關口,直插於閥腹地,除此之外,於閥旁支子嗣繁多,如今閥主年少、根基尚淺。

楊燦領兵在外,又因於桓虎一事,致使嫡房一脈威望折損嚴重,難保旁支之人不會念,趁機奪權作亂。

正因如此,崔臨照攜兩位城主火速返程,便是為於閥後方釘下一根定海神針。

故而崔臨照並未滯留,僅派人將慕容樓押送而來,自己則與古見賢、趙衍一同,押兵踏上西歸路途。

幾人身前的幾案上,食材琳琅滿目,儘數規整碼放在白陶盤與青釉碟中。

葷食除了隴右馳名的羯羊肉,還有山中獵獲的野黃牛肉、山兔肉,以及風乾儲存的律切作勻薄肉片,紅白肌理分明,色澤鮮亮。

至於素菜,則有菘菜凍青、鬆蘑耳菌,野筍乾,野雀脯,還有凍出了細密蜂窩狀的程大寬夾起一片鮮肉,在釜中涮燙片刻,裹上青鹽、豆豉、野蒜醬與醃韭花調和的入口中細細咀嚼,吃得眉眼舒展、滿口生香。

聽了楊燦的話,他放下筷子,豪邁地道:“總戎,此事何須斟酌?

咱們不如擇一個黃道吉日,當眾將慕容樓處斬,祭奠陣亡將士,揚我於閥軍威便是“不妥,不妥。”

邱澈端起酒杯,淺笑著搖頭:“程督啊,你性情過於耿直坦蕩了,卻不知此刻斬殺恰好遂了慕容盛的心意。

他對程大寬始終禮數周全、態度謙和。

一則,程大寬追隨楊燦多年,是根深蒂固的心腹親信,於上司而言,忠心遠比能力二則,此番楊燦以閥主之名,委任邱澈為略陽城主、程大寬為城曲督。

看似這隻是事急從權,填補劉儒毅叛黨留下的職位空缺,但,楊燦卻已不動聲色地本城主獨攬大權。

往日於閥治下,城主為一城最高軍政長官,手握生殺大權,城曲督不過是城主下屬曹、參軍、主簿無異。

而今略陽城改製,軍政徹底分離,城主隻管民政事務,軍務一概由城曲督統轄,且對總戎府負責。

如此一來,邱澈與程大寬一文一武,在略陽城地位持平、互不統屬,邱澈自然不會上司姿態。

楊燦打算後續收回隴城、清水等城池後,儘數推行此製。

不過改革最忌操之過急,他要以略陽等城試點,逐步削弱城主職權,不想急於求成動舊勢力的利益,引發激烈反彈。

程大寬聞言一愣,愕然看向邱澈:“此話怎講?殺慕容樓何以就遂了慕容盛的心意邱澈輕撫下頜短須,緩緩解析道:“程督,我等若一刀斬殺慕容樓,便是成全了他戰死的忠義美名。

慕容盛無需再追究他喪師敗績的罪責,也儘可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慕容樓身上。

而後,他再為慕容樓安排厚葬、賜予殊榮,以此便可激發慕容軍哀兵銳氣,這豈不助了慕容盛?'尤八斤撫掌一笑,附和道:“邱城主所言極是。依我之見,不如將慕容樓扣押,向要重金贖人。

慕容樓此戰幾乎敗光慕容閥半數家產,慕容盛心中定然恨極此人。

可咱們隻要開出價去,他又不得不忍痛掏錢贖回,哈哈,咱們惡心死他。”

楊燦笑而不語,隻是吃著羊肉,又看向邱澈。

邱澈明白,楊燦還在考量他,他從一介白身,直接成為一座大城城主,如今還未服這也是在給他展示自己的機會。

邱澈略一思忖,便道:“尤城主此計固然精妙,慕容盛縱使憎惡慕容樓,也絕不能顧,以免寒了門閥舊部人心。

可若慕容盛刻意討價還價、拖延時日,我等又該如何?

如今我軍大勝,總戎正當借大勝之勢,整頓吏治、革除積弊,若是被贖人之事牽絆量精力,實屬得不償失。

況且,一旦開出贖人條件,便等同於昭告天下,於、慕容二閥戰事告終,咱們如果舉動,可就失了道義名分。

"程大寬性子粗直,是真的冇想到這一層,可尤八斤卻不是。

他知道邱澈是楊燦著重提拔的新貴,有心要他借機展露才乾。

而他自己,一個投靠之人,想要被楊燦信任和重用,自然要識趣一點,幫著抬抬轎是應有之義麼?

於是,他故作懵懂,拱手請教:“那麼依邱城主高見,該當如何?

邱澈撫須微笑道:“依在下拙見,不如......放慕容樓回去。

此言一出,滿室微寂。程大寬驟然怔住,尤八斤亦眉峰微挑,麵露詫異。

楊燦端起酒盞,淺呷一口,淡笑道:“你仔細說說。”

邱澈道:“慕容樓輕敵冒進、指揮失當,致使全軍覆冇,罪責滔天,死不足惜。

他目光掃過三人,繼續道:“可慕容樓身為慕容閥元老,族中黨羽眾多、根基深厚且其長子慕容彥戰死沙場,是那麼好殺的?若放他回去,定會讓慕容盛焦頭爛額。

邱澈道:“諸位,慕容樓回去之後,慕容盛該如何處置他?

殺?此人是門閥重臣,其子又為國捐軀,貿然誅殺,定會寒了族老家臣之心。

不殺?他兵敗喪師、罪責昭彰,若不嚴懲,何以規整軍紀、安撫百姓?

以後慕容閥的大將一旦戰敗,又該如何界定賞罰?

嗬嗬,我等隻需借一個已然無用的慕容樓,便攪亂了慕容閥的法度綱紀,何樂而不“妙!實在是妙!”尤八斤反複咂摸其中門道,露出豁然開朗的模樣,兩眼放光地了豎大拇指。

楊燦頷首讚許道:“不錯。邱城主這一計,把難題拋給了慕容盛,甚妙。’楊燦笑吟吟地道:“既如此,我便再加一把火。令人厚斂慕容彥,讓慕容樓為子扶白發人送黑發人,我倒要看看,慕容盛見了他,還殺不殺!”

“哈哈,殺人誅心,殺人誅心吶!”尤八斤撫掌大笑:“總戎大人,高,實在是高楊燦舉起杯來,道:“明日便是臘八,記得送他一碗臘八粥,然後,再送他上路!

臘八當日,臨洮城內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一派繁盛熱鬨之景。

獨孤閥轄下各處的家臣、豪強、士紳、商賈,乃至僧尼道人,紛紛奔赴閥主府。

一年一度的歲末大宴,如期開席。

每逢歲末,秋收落幕,農桑、商貿、礦冶、兵馬諸事皆塵埃落定。

這場歲末大宴,既是門閥論功行賞、犒勞臣屬、安撫豪強的年終盛會,亦是收攏人立場、連通各方勢力的重要官宴。

今年獨孤閥決意公開立場、入局爭霸,宴席置辦得格外隆重,各方權貴要員皆受邀天剛破曉,閥主府朱漆大門便已然敞開。

府內青石地磚清掃乾淨,無半分積雪,道路兩側整齊佇立著黑衣銀甲的儀仗甲士,氣勢凜然。

府外車馬連綿不絕,高頭駿馬配鎏金鞍韉,華貴馬車垂著厚重絨簾。

往來賓客冠蓋如雲、名流接踵,衣袂翻飛間,環佩叮咚之聲不絕於耳。

獨孤嫡係家臣、屬地文武官吏、地方豪強士紳、往來巨賈商旅,儘數齊聚於此。

錦衣狐裘、貂絨華服,滿目皆是華貴衣飾。

隴右本就盛行佛道之風,獨孤閥世代禮敬方外之人,常年布施香火、供養寺觀,故門大德、道家高人亦悉數赴宴。

普惠寺住持了然大師於路口便下了車,率領一眾親隨弟子緩步前行。

大師是出家人,自然不能表現得太過安逸奢享。

大師的衣服質料也簡單,出家人嘛,禁用綾羅錦綺等華奢織物的。

因此,大師隻披了一件細密如絲、柔軟勝綿的劫貝袈裟,不貴,一匹料子,也就抵匹上品絲絹。

他麵如滿月,眉眼慈悲,頸間掛著一串平平無奇的血色蜜蠟佛珠,顆顆圓潤通透。

在他身後是十八名隨從弟子,統一身著精細羊毛織就的灰色欽婆羅僧袍,青金石的金錫杖、素白拂塵,儘顯方外之人的清儀。

了然一行人抵達閥主府時,棲雲庵的比丘尼們也恰好到場。

住持清慧女尼年不過三旬,一身野蠶綿織造的袈裟,袈裟扣是墨玉的,色澤純黑如她身後六名女尼皆以素紗遮麵,露在外的眼眸清亮靈動,一眼便知容貌清麗絕塵。

眾比丘手中各持白玉淨瓶、蓮燈、素幡、經卷等佛門法器,寶相莊嚴、儀態端莊。

棲雲庵坐擁千畝良田,香火鼎盛,富庶程度不輸世家望族。

此番出行,她們已然是極儘樸素,樸素之極了。

門口,清慧與了然相見,一見同道,清慧大師與了然大師各自欣喜,上前寒暄幾句相禮讓一番,然後兩位大師便被獨孤府的知客恭恭敬敬迎了進去。

閥主府靜謐書房內,一縷青煙嫋嫋升騰,檀香綿長。

獨孤望身著暗紫色錦袍,兩鬢微染霜白,安坐於木椅之上,悠然品茶。

族老獨孤瞻端坐身側,神色肅穆。

“今日歲末大宴,我獨孤家便當眾宣告,與慕容閥締結盟約。

獨孤望放下茶盞,凝重地道:“自此,我獨孤氏便正式下場,入局河隴爭霸,從此頭之路了。

“閥主決斷已定,便無需遲疑。”

獨孤瞻道:“開弓冇有回頭箭,亂世之中,優柔寡斷方才是大忌。

"獨孤望緩緩頷首:“是啊,開弓冇有回頭箭了。待我與慕容曉曉正式締結盟約,你城外集結的兵馬,揮師進發,直逼索閥西線。

“直接出兵?”

獨孤瞻微微蹙眉:“不宣而戰,恐遭天下人詬病。索弘此刻還在彆業靜候我方答複獨孤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獨孤家自會給他一個交代。

“大軍開拔之後,你親自前往彆業,明示我方立場,而後將索弘逐出我獨孤境。”

獨孤瞻沉吟一瞬,點頭輕歎道:“我方派往於閥的探子至今未歸。

原本該等一等,探明於、慕容二閥戰事終局,再做決斷。

奈何索、慕容兩閥接連催促,已然冇有觀望餘地了。”

“無需再等。“了。”

獨孤望啞然失笑:“戰局早已明朗了。代來城轉瞬失守,略陽、武山相繼陷落。

依慕容閥進軍之神速,上邽城縱然尚未被攻破,也已是強弩之末、孤城苦守,隻待“的確如此。”

獨孤瞻頷首附和道:“我們此時結盟慕容閥,時機恰好。若是再晚一步,便拿不到條件了。

獨孤望輕輕應聲,忽而眉頭一蹙,微露憾色:“唯一美中不足,便是慕容盛年歲偏我還要年長三歲,實在是......委屈婧瑤了。”

“閥主此言差矣。’獨孤瞻不以為然,搖頭道:“貴女婚嫁,首重門第權柄,年歲之差不足為慮。

太平盛世時,婧瑤最多也隻是嫁入門閥,成為嗣子正妻。

如今亂世紛爭,能嫁一閥之主,是她最好的歸宿,年齡上的些微差距,實在不足掛這......年齡的小小差距嗎?

慕容盛的年紀,是獨孤靖瑤的三倍還大三歲,這個小小差距………………

獨孤望心裡還是有點虛的,所以直到此刻,還在瞞著女兒,未曾與她明言,他實在出口。

本來,他是讓夫人去說的,結果夫人也不肯去,還日日對他抱怨不休。

想到這裡,獨孤望抬眸看向獨孤瞻:“驅逐索弘之後,你去一趟後宅,將這門婚事瑤吧。

嗯......一客不煩二主,獨孤望卸下了心頭大石,終於覺得,心頭輕鬆了許多。

獨孤府後宅角門,一輛輛滿載食材的貨車魚貫駛入。仆從手腳麻利,快速將貨物搬送入膳房儲存。

送貨隊伍的領頭年輕男子,眉眼俊俏、口齒伶俐,生得一副討喜模樣。

他正是楊燦安插在臨洮城內的密諜鄭常,此前一直以貨郎身份隱匿行蹤。

望見佇立在旁、等候查驗的大丫頭倚翠,鄭常快步上前,語氣繾綣。

“倚翠姐姐,外頭天寒地凍,不如進廂房取暖。我辦事穩妥,何須勞你親自在此值著心疼。

倚翠見了情郎,不禁麵頰緋紅、眼含春水,嬌媚地斜睨他一眼,輕嗔道:“就屬你事之時不見你的人影,唯有求人辦事時,才會這般花言巧語哄我。

"嘴上雖是埋怨,她卻順勢任由鄭常虛扶著,身姿嫋嫋,一同走入廂房。

房門閉合,隔絕了外頭寒氣與旁人視線,倚翠猛地撲入鄭常懷中,氣息微喘。

“小冤家,我這次為你攬下大批食材供貨的差事,你定然賺得不少。今夜,你可得我。”

頭。

倚翠一走,院中值守的丫鬟們紛紛鬆懈下來,四散躲入就近廂房避寒取暖。

趁著院中無人留意,一個搬運食材的夥計,將兩袋沉甸甸的菜蔬,壓在兩名粗布短他壓低聲音,哄誘道:“跟著我走,乖乖聽話,待會兒便賞你們糖飴吃。’慕容宏濟與慕容淵二人聽聞有糖,立即兩眼一亮,乖乖扛著菜蔬袋子,跟著那人走閒話也不敢說。

與此同時,獨孤閥府後宅,僻靜清幽的沁瑤院裡,這裡是獨孤家嫡房大小姐獨孤婧所。

院內落雪已掃,牆角栽著幾株寒梅。

屋內屏風掩窗,暖帳低垂。

佛堂整潔素雅,正中供奉阿彌陀佛,蓮台流光、寶相莊嚴,身側侍立觀世音菩薩,婉、慈容靜好。

獨孤婧瑤身姿挺拔如霜間翠竹,纖白秀美的手指拈起三炷清香,鄭重插入香爐,垂靜心默念了一篇經文。

禮佛完畢,她緩步走出佛堂。

一名侍女生生立在描金漆木食案旁,見她出來,微微屈膝行禮,輕聲稟報道:慧師太已然抵達府中,遣人傳話,姑娘你隨時可以動身了。

“知道了。”獨孤婧瑤淡淡應聲,緩步走到食案後,優雅落座。

案上擺放著一隻青白釉蓮瓣深碗,胎骨細膩溫潤,釉色素雅勻淨。

旁側一柄銀質羹匙,匙柄鏨刻著纏枝忍冬紋路,細密精巧,這都是世家清雅器物。

碗中盛著一碗七寶粥,也就是世人俗稱的臘八粥。

此粥源自佛門,本是為紀念釋迦牟尼所製,故要禮佛在先。

獨孤府這粥用料考究,遠非尋常百姓可比。

江南上等白糯米搭配飽滿黍米,文火慢熬至軟爛黏稠。

再添赤小豆、去皮甜棗、風乾山栗,輔以胡桃仁、甜杏仁。

出鍋時調入少許煉蜜,兌上半勺醇厚的羊乳,香甜溫潤,氣息綿長。

獨孤婧瑤執起羹匙,輕輕撥開浮在表層的粥米,白霧嫋嫋升騰。

她眸光清淡,幽幽地道:“這是我在獨孤家,過的最後一個臘八。吃完這碗粥,我離開。

侍女垂首屈膝,恭聲應下,悄然退至一旁,不再打擾。

天光穿透雕花窗欞,落在少女素白清麗的側顏上。

她進食動作緩慢,儀態端莊嫻雅,隻是今日眉眼寂然,格外有出塵之意。

“小妹!還在此耽擱什麼?大宴即刻便要開始了!”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獨孤清宴身著一身華貴錦袍,匆匆走入院中。

身為獨孤府核心子弟,他本需出席歲末大宴,卻特意抽空前來,探望自家妹妹。

“三哥!”獨孤婧瑤抬眸淺笑:“這碗七寶粥熬得綿密香甜,你可要嘗嘗?”

她已下定決心,今日抽身離去,永不再歸。麵對自幼感情深厚的三哥,心底難免不幾分悲涼。

獨孤清宴頓足,他這時哪有心用膳。

他快步走到獨孤婧瑤身側,跪坐下來,殷殷叮囑道:“小妹,你此番倉促出走,隨然不足。

待你安頓下來後,務必傳信於我,我好給你送些金銀財物,保你衣食無憂。”

“三哥不必費心了。”獨孤靖瑤眸底泛起一抹感動的淚光,唇角含笑,柔聲道:回,準備很充分呢。

說著,獨孤婧瑤向貼身侍女擺手示意。

侍女心領神會,側身讓出身後之物。

獨孤清宴定睛看去,隻見那兒擺著田七衣一套、五佛冠一頂、一百零八顆的念珠牌一枚、錫杖一根、素缽一隻,羅漢鞋一雙。

獨孤清宴茫然道:“這………………充分什麼了?”

侍女輕咳一聲,耐心解釋道:“三少爺,你有所不知,這件田相七衣看似細麻織成是冰蠶紗。

獨孤清宴聽得唇角一抽,冰蠶紗有“一寸紗錦一兩金”之稱,白崖王妃安琉伽有一就是用冰蠶紗製成的。

結果小妹這件田相七衣的內襯,竟然用的都是冰蠶紗。

一件七衣用料約為五匹,那就是......五百……………斤黃金?

侍女又道:“這頂五佛冠,外層刷了銅漆仿木紋,看似平平無奇,冠身胎體卻是紫造。’獨孤清宴聽得已經有些麻木了,又是......一兩抵萬金之物。

侍女繼續介紹道:“冠麵罩紗之下,則暗藏著整塊的翡翠、暖玉、羊脂玉,紅藍寶獨孤清宴繼續木然。

這一百零八顆念珠,表麵看似普通菩提子,內裡卻是七十六顆千年奇楠沉香珠,“二顆頂級蜜蠟。

"又是遠比黃金還要貴重的東西。

“這法牌………………”侍女不厭其煩,將法牌、錫杖、素缽、羅漢鞋的珍稀材質逐一講了獨孤清宴吃驚地道:“小妹,你……………這是把嫁妝都穿在了身上嗎?”

“對啊!”獨孤婧瑤承認的非常爽快:“我這些天可冇閒著,把娘早就給我準備好全都悄悄運了出去,找清慧師太換了這身行頭。

哎,隻是著急出手,被清慧師太壓了價,有些虧。不過,單隻這些,也夠我一生衣了,三哥,你不用擔心的。”

獨孤清宴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好像......確實不用擔心了。

家裡要為小妹準備嫁妝,可不用給他準備,所以他現在能動用的錢,還不及小妹的而他剛剛還誇海口說,等小妹安頓下來,要拿自己的私房錢去養她,這真是......

獨孤清宴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再為小妹傷心,該為自己號啕大哭一場才是。

他動了動嘴唇,才道:“小妹,可已想好了去處?”

“尚無定處,隨緣而行、待機而擇吧。”

獨孤婧瑤輕輕搖頭,幽幽地道:“我想,可能會去江南,從此遠離河隴。

如此,我才能徹底擺脫家族,從此不用再被迫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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