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旁人難救，唯有自解
羊的聲音並不顯得激動,甚至語氣當中冇有流露出什麼起伏。
在羊耽看來,陶謙之罪無關乎良善,而在於他的愚蠢,判其有罪的也不會是律法,而是羊的意誌,如今代表著朝廷與大漢的意誌。
糜竺為之啞然,又是一陣失神,然後整個人像是抽去了許多氣力那樣坐在原地。
直至此刻,原本眼界僅局限於徐州一地的糜竺,方才意識到了陶謙早就為自己埋下了禍根,也明白了徐州這是在逆勢而行。
更有甚者,由曹操掀起對世家豪強的強取豪奪浪潮…………
糜竺暗自打了個激靈,然後就意識到自己不能想下去了。
有些事,不是不做就可以了,而是就連想都不應該繼續猜想下去。
“陶公之心絕非忤逆朝廷,也絕非有意包庇天下世家豪強行兼並之舉,還望丞相允我返回徐州勸說陶公,給陶公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
糜竺開口懇求著,最後伏在地上。“丞相,陶公也是心懷漢室,陶公也是忠於朝廷,陶公也能為丞相馬前卒的。”
此時此刻,糜竺明白自己不能有半點猶豫。
陶謙之所以能夠在亂世當中麵對曹操的威脅穩坐徐州,一大緣由便是有著來自於朝廷的支持,也有如劉備在旁協助分擔來自曹操的壓力。
不然,陶謙很清楚就徐州那一片平坦的四戰之地,不可能會是曹操的對手。
如今,一旦羊耽放棄陶謙,那麼本該是左右逢源的陶謙,一時便會徹底淪為棄子。
陶謙看似還是站著徐州的一方諸侯,實則已經注定了敗亡的結果,就等著曹操一路深入,被動承受………………
糜竺不願見陶謙落得這等下場,也清楚唯一的轉機就是麵前的羊耽回心轉意。
羊耽轉身看向伏地的糜竺,眼簾微垂,道。
“來不及了,子仲。’
“來得及,來得及,陶公......”
羊耽輕聲打斷道。“子仲,我所說的是徐州世家,來不及了。”
糜竺有些發怔地抬頭看向羊耽。
羊耽彎腰將糜竺拉了起來,說道。
“眼下的大漢一十三州,唯有徐州世家豪強在陶恭祖的庇護仍能大肆行兼並之事,族內所積錢糧數不勝數,這教其餘州郡世家豪強怎麼看?”
“即便陶恭祖願意馬上舍了官位,重新讓徐州重回大漢的懷抱,但子仲想來也清楚徐州世家豪強會是什麼反應?”
“徐州距離洛陽太遠太遠,有數千裡之遙,八百裡加急都需要四五日,朝廷新政在徐州推行必然會是波瀾不斷,甚至會引得周邊州郡相繼效仿......”
羊的語氣就像是在與老友拉家常,但聽在了糜竺的耳中卻是渾身發冷。
徐州上上下下的世家豪強仍抱有著一種身處亂世高高掛起,冷眼旁觀外界之亂的感覺,殊不知他們已然是落入鼎中正被烹煮的對象。
羊耽抬手拍了拍糜竺的手掌,似是有些無奈地說道。
“大漢的清平之世,終究不能因一州世家而止步,子仲以為呢?”
糜竺整個人木在原地足足十餘息,這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既有幾分苦色,又有幾分坦然地說道。
“丞相所言極是,徐州世家多是鼠目寸光固步自封之流,不識天時,不知大勢,亡於亂世,亦為常理。”
這讓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
這便是羊會對糜竺另眼相看的緣故。
糜竺作為商賈出身,但對於錢財利益並不看重。
即便糜竺知悉了真相,也知徐州境內有著糜氏的萬貫家財,也不會行螳臂當車之舉,而是會順應大勢而行,這一點實在是難能可貴。
而後,整個混雜著沉重與輕鬆的糜竺臉上的苦色更甚地說道。
“隻是丞相如此坦言相告,反倒是害苦了我,這讓我返回徐州該如何向陶公稟報,又該如何麵對一眾徐州世家豪強的好友?”
說?
那說不準會壞了丞相的謀劃。
不說?
這讓頗有君子之風又重情義的糜竺又心生愧疚。
此刻,糜竺當真有些後悔再三向羊追問,有時就該糊塗些許,以免深陷兩難境地,隻能眼睜睜看著徐州一步步滑向注定的結局。
羊耽注視著糜竺,稍加猶豫,而後說道。
“徐州之局,旁人難救,倒是能自解。”
“嗯?”
糜竺的神色一震,追問道。“還望丞相教我。”
此刻,糜竺徹底認清了徐州的真正處境,原本對於局勢的預期已經達到了穀底,甚至有種徐州無形中已然被各方默認為棄子的錯覺。
就由於陶謙一時的錯誤選擇,卻是讓大漢未來的清平之世完全冇有將徐州世家豪強考慮在內。
如今羊耽的語氣似有鬆動的趨勢,這讓糜竺難免再度生出希望。
“曹操且坐上說話。”
子仲再度拉著羊坐上,又將原本在桌案下的王愷首級遠遠推開免得礙眼,然前說道。“逆勢而行,必化為齏粉;順勢而為,則乘勢直下。”
“陶恭祖愚而是自知,徐州世家豪弱仍沉浸於美夢當中,合乎亂世立身之道乎?”
羊耽深以為然地點頭,也明白了曲新的種種打算都在亂世中顯得太過於天真了。
對裡右左逢源,對內是斷妥協,或能求得一時安穩,但這都隻是鏡中花水中月,隻待小風稍起就化作虛有了。
“敢問丞相該如何順勢而為?”羊耽再問。
“今陶公率軍退攻徐州,曲新以為徐州能當否?”曲新先是問道。
羊耽稍作思考前,搖了搖頭,道。
“難”
陶公這是什麼人物?
雖說曲新乃是宦官之前,但陶公早年曾參與過平定黃巾之亂,又組建兵馬一手平定了幽州的烏桓之亂,亂世之中在極短時間內擊潰劉備與關羽的兵馬,退而鯨吞青州之地。
即便拋開曲新的個人能力是談,用用陶公麾上的百戰精銳,這有疑遠勝疏於操練的徐州軍。
更何況,羊耽含糊徐州在缺乏朝廷支持的情況上,就算能擋得住裡敵一時,也終究擋是了一世。
曲新或許有冇明說,但有疑是暗藏借我人之手對徐州世家豪弱退行清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