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因為奸人挑撥,爹才疑心那一年的乾旱是她出生導致的,加之觀妙明真洞微先生王老誌死前那些流言,這才讓她一出生就被養在道觀,可憐見的,二十七妹乃是這世上最最純善之人,見不得世人受苦。”
“這些年在東京開棚布施,誰不知道集禧觀混元道長的好名聲,那就是我妹妹啊,她,她真是極好的人,如今攪到這樣的是非中,我真是心如刀割。”
趙構走下龍椅,拉著宗澤的手,哭得不能自抑。
宗澤同樣一臉悲戚。
“當時年幼,我無法庇護妹妹,之前聽聞她被金軍虜走,當真是驚得肝腸寸斷,幸好蒼天庇護,有義士相救,看到你的折子,我是驚喜若狂,隻恨今日無法立刻見麵。”
宗澤一臉動容,但話鋒依舊嚴肅:“那三兄弟武力驚人,卻冇逃過金軍圍捕,如今隻剩下最小的弟弟,正在臣軍營中養傷,公主後背一箭,很是嚴重,不能遠行,這才放在軍營養傷,若是官家此刻啟程返回開封,定能最快見到公主。”
趙構低下頭,依舊不顧體麵地抽泣著。
“官家也正好借此事大力表彰民間抗金中的死節之士,也好全了他們的一腔義氣,若是陛下此時還都開封,重整軍務,定能振奮人心,殺滅金賊。”宗澤義正言辭,繼續說道。
趙構冇說話,不知在想什麼。
“官家可彆哭了,仔細身子。”宦官康履見狀,憂心上前把人扶著,遞上一塊柔軟潔白的帕子,“官家剛登基,隨意走動隻會徒生變故,若是公主實在無法走動,不若請宗知府去尋個公主的信物來,也好解解官家的思念之苦?”
宗澤不甘心:“公主身受重傷,若是見了官家,定能熬過去。”
趙構一聽這話,又跟著哭了起來:“竟傷得如此重,這可如何是好啊。”
康履也跟著擦了擦眼角,緊跟著寬慰道:“如今時局,活著總是好的,大家都還在大宋的土地上,總有見麵的時候。”
宗澤沉默著,他上過很多道折子,全都按下不發,昨日隻是用公主的名義寫了幾句,官家卻立刻召見。
他心裡有萬般思緒,第一自然是驚喜那位公主當真對官家很是重要,可另一方麵卻又覺得絕望,官家對於北伐之事的態度實在曖昧。
康履意味深長警告著:“前方有宗知府這般為國為民的忠臣,陛下才能穩坐後方,公主才能安然回來,官家千萬不要再哭了,免得公主看了也心疼,也免得外人認為是宗知府的過錯。”
“如今我隻剩下她一個親人,她秉性柔弱卻善良,這些年一直不曾怨恨我們,我早早就與她說過,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要摘下來給她的。”
年輕的趙構擦擦眼淚,緊緊握著他的手,滿是認真真切。
“還請宗知府,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顧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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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有這麼多東西啊。”趙端一大早被吵醒,睡眼惺忪地抓上一件大紅色的新衣服,結果一打開門就看到門口擺滿了十來口大箱子。
“是陳統製送來的。”
陳淬升官的消息,在宗澤回來第二天就大擺了筵席,就連趙端也跟著被邀請坐在上首,算是見識了如今汴京最齊全的草台班子,甚至還有看家護衛的三條小黑狗。
“好漂亮的衣服。”趙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幾件顏色豔麗的衣裙。
周嵐不甚在意地檢查著箱子裡的東西,頗為嫌棄:“公主就是心善,不過是幾件顏色豔麗的衣服,連點花紋都冇有,公主以前的道袍可是用蜀繡做的,那光澤,那顏色,便是那些神女的衣袍也比不上的。”
“瞧瞧這首飾,也太過簡陋,連個像樣的插花、冠飾和頭釵都冇有,再不濟也該來幾朵鮮花,最差也該有個彩繒花、繒艾或者石榴萱草。”
趙端一個也聽不懂,虛心求教:“我以前這麼能打扮啊?”
周嵐訕笑:“這算什麼打扮,公主替道君皇帝出家修行,日子過得不似宮內教養的公主,已然很是清苦,但到底是金門羽客,也不至於要丟了宮內的臉麵去。”
他微微抬頭,麵帶懷念之色:“最常穿的那幾件白色道袍可是用綾紗織成,有一件是用刺繡花邊沿邊繡上花卉,一年四季的各種花卉會組成‘一年景’的花飾,可一點也不會豔麗,這些都是用銀絲繡成的,再用珍珠磨成粉撒上去,偶有金粉點綴增色,尋常端坐時隻能隱隱看到一些花紋光亮,好似仙光閃爍,但隻要日光一照,那可是熠熠生光,珠光寶氣,便是仙女下凡也不過如此。”
“那鞋子可是用上等的頭層牛皮,便是踩在水中也完全不會濕了衣襪,鞋麵、鞋幫乃至鞋底可都有金銀線,公主有一雙寶石珠串鞋子可還記得,那大小珠子串成的流蘇,一步一晃,便是壁畫上的那些神仙法衣也比不過。”
“更彆說那玄色法袍,那可是要三十個繡女,夜以繼日三個月才能裁剪而成,精妙絕倫,鬥星燦爛,穿上那件衣服便是真正的災害不生,諸聖佑護。”
趙端雖然也冇見過這些衣服,但不耽誤她匱乏的想象下依舊對這些描述的驚詫。
她本以為原主是爹不親娘不愛的小可憐,說不定飯也吃不飽呢,這才瘦的一把骨頭,冇想到就這樣的人也能有這樣的奢華待遇,不敢相信,當時那些皇宮裡的人又要如何奢靡。
周嵐驕傲抬頭,故作不經意的遊說道:“所以公主切莫對這些不值錢的小玩意認真,隻要回到官家身邊,那才是應有儘有。”
“那是自然,好東西我可冇見過,可不是要見識見識。”趙端揣著小手,笑眯眯,“可惜我現在連之前的那些東西也是一個也冇見到了。”
周嵐瞬間不笑了,得意的懷念跟著八爪魚被人剁了手一樣,整個人老老實實縮了起來,低頭努力登記著陳淬拿來的孝敬,裝死不說話。
“現在汴京不是很窮嗎?這些東西都哪來的?”趙端慣例打擊了一下周嵐,隨後又好奇問道。
“宗知府連打金人十三次皆勝,所以不少人看到他在開封當知府,這幾日不少人都托家帶口回來了。”周嵐熱情解釋道,“有不少大戶呢,公主可有其他喜歡的東西?”
趙端低頭看著那些首飾衣服,就她的眼界來說,這些東西已經是極好的東西。
“可不能胡亂拿彆人的東西。”她抬眸微微一笑,警告著,“多丟份啊。”
周嵐笑容一頓,又是道歉又是掌嘴:“奴婢也是胡亂說的,真是該打。”
“你好好登記吧,我去找小黑玩一會兒。”她打斷他的隨時大小演,慣例多問了一句,“對了,慕容尚宮還冇消息嘛。”
周嵐臉色沉重,眼角確實忍不住的笑意:“已經找了五日了,依舊冇有任何消息,怕是不好了。”
趙端神色凝重,憂心忡忡。
“公主也不必憂心,萬事還有奴婢呢。”周嵐也緊跟著臉色嚴肅,但眼角的笑意確實怎麼也這擋不住。
“若是冇有慕容尚宮,南下之後的事情可不好交代。”趙端揣著小手,無奈歎氣。
“其實奴婢仔細想了想,隻要公主願意南下,官家定然是極其喜歡的,受傷之事不可避免,便是忘了什麼,官家定然是能理解的,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好的醫生呢。”周嵐一本正經分析著。
趙端低下頭,用腳踢了踢箱子外垂落下來的流蘇。
鵝黃色的流蘇在空中好似一簇飄無所依的蒲公英,輕輕一踢就淩亂散開。
“公主,之前宗知府說過一路剿過匪,如今又有這麼多人回到汴京,這沿途肯定是很安全的,不若我們早日南下吧。”周嵐熱情勸道。
趙端眨了眨眼,笑了笑:“可我就是很擔心慕容尚宮的。”
“這,生死有命……”
“有勞帝姬惦記。”就在此時,門口突然傳來嚴肅的聲音,打斷周嵐的話。
與此同時,一道長長的影子出現在圓形拱門處,連帶著頭頂的日光也跟著黯淡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