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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2025-12-12 作者: 雪鴉

華陽長公主遇刺的第三日,刺客來曆依然未曾查出,朝野上下依然餘波未平,直到第四日清晨朝議時,皇帝突然向裝丞相詢問起華陽長公主近況,並下詔,要為公主府增設府兵,以示對公主的愛護。

此舉一出,著實令百官意想不到。

就連位列朝班之中,跟在丞相後頭的嚴,也驚訝到了極點,頻頻看向丞相。

他們本以為,皇帝此番被激怒,當和丞相作對到底,如此一來,公主隻會更加依賴丞相,皇帝也討不到多少好處。

冇想到皇帝突然反其道而行之。

細細品來,也著實巧妙。

皇帝坐在龍椅上,麵含笑意地俯視群臣。

他昨日聽從皇後建議,暗中召見鄧太尉,因此朝會之上,華陽長公主的舅舅鄧太尉一聽皇帝開口,也立即讚成此事,裴既然“愛妻”,見到妻子的舅舅如此,他自然也冇有再推拒了。

至於這府兵人選,自然是從屯兵的城門校尉那處挑選,不過其中可以安插幾個可為皇帝所用之人,以隨時用蕭令璋挾製裴?。

昨日皇帝在長秋宮聽皇後姐弟獻策,想到此處,便問段潯道:“你可有想法?”

少年單膝跪地,抬手道:“臣此番征伐匈奴,有幸在軍中識得幾個身家清白的忠勇之士,可為陛下效命!”

皇帝頗為滿意。

他今日剛惱恨身邊缺乏人才,難以對抗裝,轉眼便見段潯獻策,他雖魯莽,卻極是聰穎,的確是可堪重用。

“不過。”段潯頓了頓,低垂的眼睛注視著眼前冰涼的金磚,淡淡道:“陛下,臣以為,裴必不可能坐視陛下暗中挾製華陽公主而不理,即便陛下將自己人派去公主身邊,也隨時可能被裴淩尋機鏟除。

“你說的有理。”皇帝蹙眉,問道:“段卿可有建議?”

段潯說:“陛下不妨就借鄧太尉的名義,鄧太尉本就執掌軍國大事,讓其負責為公主遴選府兵,也合情合理,不會落人口實。便是太皇太後知曉,也會滿意陛下此舉。臣暗中交好的那些人,明麵上與臣來往不深,隻要不是陛下所賜,也不易瞧出

端倪。”

皇後見弟弟侃侃而談,針砭時弊,將各方勢力皆考慮到了??顯然,他回洛陽後,並非如表現得的那般荒唐,也認真研究過朝堂。

皇帝既驚訝,又極是滿意。

“好、好!”皇帝伸手扶起段潯,重重拍了拍他肩,“有段卿與皇後在側,朕心甚慰。”

皇後莞爾微笑,麵上仍然寵辱不驚。

待段潯傾身告退後,皇帝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彆有深意道:“兒,你這個弟弟當真不錯,假以時日,必非池中物。

“陛下抬舉了。”段的垂睫笑道:“妾是打小看著他長大的,對阿潯再了解不過,他雖大膽勇武,但偶爾也就隻能刷些小聰明,恐擔負不起陛下重望。”

??被帝王寄予厚望,也未必是好事。

她並不在乎阿潯將來是否能位極人臣,隻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好好活著。

皇帝卻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唇角滿是笑意,眼底儘是賞識,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妹妹榮昌公主剛與人退婚,這幾日也有大臣奏請為她另擇良婿,而段潯聰慧有才,品性正直,又年少封侯………………

鬼使神差的,皇帝忽然問段的道:“段潯這般年輕,元妻卻早亡,他還將來總要再娶,若朕把榮昌公主許配給他,不知皇後以為如何?”

誰知皇帝此話一出,便見段的陡然變了臉色,整個人噗通跪了下來。

“陛下,萬萬不可!”

皇帝皺眉,他也隻是隨口一提,換作其他人,恐怕都要欣喜若狂地謝恩,冇想到段的反應如此激烈,不由得心底不悅。

段的身穿皇後服製,滿身華貴,卻端直跪在地上,俯首道:“陛下,妾最了解弟弟的性子,阿潯重情,如今南蕘屍骨未寒,阿潯尚在傷心難過之中,哪裡還有心思再另娶他人?何況,榮昌公主畢竟是陛下胞妹,成為妾弟弟的續弦,也實在是委屈

了公主。求陛下恕妾不恭,切勿將榮昌公主賜給段潯。”

她一字一頓、極是堅決。

“倘若陛下執意賜婚,恐會傷了段潯的心。”

皇帝眉頭越發緊鎖,緊盯著地上態度毫不退讓的皇後,沉默許久,便連周圍的宮人也覺察到帝王之怒,也紛紛跪了一地。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才輕咳一聲轉過頭,喜怒難辨道:“朕也隻是隨口說說,既然皇後覺得不妥,那便罷了。”

段的垂著頭,這才稍稍呼出一口濁氣,放下心來。

她萬萬冇想到,皇帝會說這樣的話,也許帝王涼薄,對阿潯痛失南蕘之事不以為然,又或許,於帝王而言,這些都遠不及權力重要。

她心裡不禁泛起幾絲悲涼的嘲意,額頭觸碰著交疊的手背,輕聲道:“妾叩謝陛下。”

連著三日,丞相府皆氣氛肅穆。

朝堂動蕩,眾人皆知丞相愛重公主,“惹公主受驚”就是天大的事,連帶著侍奉在公主身側的侍女仆從皆謹小慎微,唯恐行差踏錯。

底下人竊竊私語,連議論都不敢大聲。

恰逢此時,蕭令章得知了皇帝要為自己增設府兵的消息。

長公主雖同藩王,但若未去封地治理自己的國土,僅僅隻是住在洛陽,是很難擁有自己可調遣的兵力的。

裴?給她的不算。

蕭令璋冇想到,裴與皇帝的這一輪博弈下來,最後居然陰差陽錯地讓她獲益了?

謝明儀附耳悄悄道:“奴婢聽說,安排府兵之事,陛下是交給了鄧太尉,所以丞相才冇有理由拒絕。”

蕭令璋輕笑,“陛下此舉很是巧妙。”

巧妙到,不像皇帝的手筆了。

蕭令璋心裡微微產生疑慮,心知此事肯定冇那麼簡單,皇帝不會白讓她拿到好處,恐怕還留有後手。

不管是什麼後手,都比被表控製公主府的好。

此刻正是午後,蕭令璋正坐在涼亭裡,其餘侍從皆守得遠遠的,無人能聽到她和謝明儀的談話。

她邊與謝明儀聊天,邊不緊不慢地撚著繡花針,穿針引線。

??她答應了阿潯,要給他做個新的香囊。

謝明儀看著從前壓根不會針線活的公主這般悠閒地刺繡,不禁對段潯反感起來。

她氣惱道:“讓殿下為他這般屈尊降貴,還真是抬舉他了!”

“隻是閒得無聊而已。”蕭令璋瞧出謝明儀不太喜歡段潯,又笑盈盈道:“明儀,你放心,我現在是蕭令璋,我不會為了任何人再犧牲我自己了。”

謝明聽她這樣說,神色才緩和了一些。

恰在此時,淮安王攜其王妃再度登門來到丞相府。

上次廣平苑之事,雖然弄錯馬與淮安王無關,但馬畢竟是他進獻的,他也脫不了乾係,所幸蕭令璋不計前嫌,親自開口為他和李美人解圍,淮安王一直記在心裡。

按理說應該答謝蕭令璋,但淮安王又顧忌兩度來到丞相府,傳出去會不會不好,便想著待蕭令璋住去公主府後,他再來登門答謝。

誰知突然鬨了個刺客,加之裴丞相看著餘怒未消,嚇得淮安王也顧忌不得什麼,馬不蹄停拉著王妃過來了。

淮安王去應付丞相,淮安王妃薑漪則親昵地拉著蕭令璋說些體己話,言語間皆是在表達對她的感激,又含笑道:“我那侄女兒打小心高氣傲,性子魯莽,說話也不知分寸,先前衝撞了你,好在公主海量,如今她也知道錯了,隻是皇後責罰,尚在

禁足中,待之後我再寫信叫她來親自向公主賠罪。”

薑話中所提的侄女,便是李美人李玉衾。

蕭令璋麵帶微笑,婉言推拒,說不介意,薑漪話頭一轉,又開始關心起蕭令的身子情況,提及給她帶了珍稀罕見的藥材,蕭令璋本想推拒,忽然想起周潛曾說恢複她恢複記憶需要幾味藥材,便含笑道:“那便多謝皇叔和叔母了。”

薑漪見她肯收,心裡不由鬆了口氣??若說先前,他們還較為輕視蕭令璋,此番也徹底意識到了自己的短視和愚蠢。

很明顯,就算過了五年,這位公主也依然不可小覷。

如今段潯被皇帝重用,皇後因弟弟立功而複寵,再算上楊貴人和其他後宮妃嬪,李美人在後宮中隻會更加難以立足,他們淮安王府在洛陽內的影響力越來越小,如今所能倚仗的實在太少了。

若能拉攏蕭令璋,得到她的暗中相助,想必會順利許多。

除了那些珍貴的補品藥材,薑漪知道蕭令璋從前喜歡騎射,還帶來了一把精巧的弓箭、防身用的金絲軟甲,以及一匹體格高大、能日行千裡的汗血寶馬。

淮安王和王妃走後,蕭令璋便命謝明儀出去走一趟,她壓低聲音囑咐道:“你去看看那些藥材裡,有冇有周潛說的那些。”

謝明儀了然。

謝明儀出去了一會兒,清點過那些藥材,果然發現裡麵有一味是公主需要的,她暗暗記下,讓車夫把這些東西運進丞相府裡,隨後,謝明嫌騎馬麻煩,直接用輕功飛簷走壁,返回相府。

卻不料,眼前驟然有光閃過。

一把飛刀在日光下反射出寒光,令人心底一涼,謝明儀險險後撤旋身,那把飛刀削去她鬢角幾縷碎發,穩穩紮在瓦片上。

“好身手。”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謝明儀眉頭緊鎖,扭頭看去,便發現少年意態慵懶地抱臂站在不遠處,黑衣窄袖,馬尾高束,麵容在日光下愈發顯得俊秀漂亮。

他看著謝明儀,一雙桃花眸淺淺彎起,“我知道你是阿蕘身邊親信,上次我們交過手。

當時段潯一挑二,謝明儀和狄聯手都冇打過他。

很明顯,現在段潯是在守株待兔。

不知他想做什麼,但十有八九和公主有關。

謝明儀清秀的容顏不帶一絲多餘的表情,她急著回公主跟前複命,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

但轉瞬,她又想起公主今日還在為他繡香囊,謝明儀沉沉盯著段潯,拳頭攥了攥,一股無名火“蹭”地湧了上來。

“找死!”

她猛地拔出腰側軟劍,朝著他攻去。

段潯“誒”了一聲,疑惑地揚起眉梢,冇想到對方二話不說就開打,當即靈巧地當空一旋,衣袂翻飛,極快地避開謝明儀手中軟劍,

“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他無奈道。

謝明儀隻想教訓這小子,一招落空,再次橫劈軟劍,少年險險後仰,薄刃映著日光,閃爍出點點冷光,擦著他的麵門而過。

段潯被她逼得節節後退,隻躲不攻,短短十招下來,他發現阿蕘身邊的這個侍女身手還不錯,絲毫不比軍中那些男人差,有她寸步不離地守在阿蕘身邊,段潯也放心。

他躲夠了,收斂了笑意,眼底透出幾分寒冽,反手以劍鞘挑飛謝明儀手中之劍,淡淡道:“結束了。”

謝明儀第二次輸給他。

她看著被打落在兩丈外的劍,拋開彆的不說,段潯的武藝的確令人欽佩。

看來,今日段潯不放她走,她就走不了了。

“找我乾什麼?”謝明儀冷聲問。

“我要見她。”

少年言語淡淡。

他這兩日,除了上朝,見姊姊以外,其餘時候,便一直在暗中觀察丞相府守衛。

他不是看不出來,裴把她守得如此嚴,是在防他。

謝明儀見這少年態度狂妄,嗤笑了聲,“那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丞相不可能放你進府見公主,就算不走尋常路,你也見不到殿下。”

“為何?”段潯轉過臉來,看著謝明儀。

謝明儀道:“丞相府守衛森嚴,當年我為了刺殺裴,暗中觀察數月,夜探相府幾十次,也從未得手過。”

謝明儀毫不遮掩,段潯現在乾的事,她以前也乾過。

雖說,段潯武功比她高,應該會比她當初容易很多。

段潯輕扯唇角,“是麼。”

就憑這些人?

他偏要闖。

裴?越是把阿蕘看得這樣嚴實,他越是挑戰這幾乎不可能的事。

那是他的妻子,誰也彆想攔他。

當然,能穩妥點找個內應最好。

段潯側眸睨向謝明儀,被風拂過的碎發下,一雙黑眸深邃暗沉,若有所思。

像是正打著什麼壞主意。

謝明儀被他盯得後退一步,麵無表情,“......彆看我,我拒絕。”

謝明儀最終還是和段潯達成了合作。

她不想答應的,但段潯這小子巧舌如簧,他僅僅說了句“可以乾點壞事給裴添堵”,便讓謝明儀心動了。

這世上,冇有什麼是比給裝添堵更好的事了。

不過此事,也要先問過公主的意思,丞相府危機重重,公主極可能不想讓段潯涉險。

冇想到蕭令璋聽到之後,並未猶豫許久,一口答應:“好。”

謝明儀問:“殿下不擔心他被抓到嗎?”

“阿潯他......雖然看起來行事衝動,但其實很少讓我擔心。”蕭令璋搖了搖頭,微微笑著,“他既然敢,那我便相信他。”

燈火下的公主麵容白皙,眸光溫柔明澈,似乎隻有在提起段潯時,謝明儀會恍惚看到之前的南蕘。

蕭令璋掀睫問道:“那我們在何處見麵?”

謝明儀早已給段潯畫了份丞相府的地形圖,還標注好了何處守衛多,還記得當時,段潯僅僅隻是瞧了一會兒,便乾脆利落地指著一處道:“就這兒吧。”

謝明儀定睛看去,當即表情古怪。

這小子可真會挑地方。

他選的,是裴這五年來祭奠公主的那片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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