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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2025-12-12 作者: 雪鴉

蕭令璋一直都知道,段家手足之情不同於涼薄的皇家,段潯和他阿姊的感情極好。

但她卻冇有想到,第一回看見他們私下相處,便能破天荒地看到段潯被阿姊訓斥。

平時舉止懶洋洋、行事恣意的少年,在她跟前露出的都是穩重又聰慧的一麵,譬如他會吹簫,會舞劍騎馬做風箏,還會釀酒下廚,在她眼裡,好像冇有什麼是他學不會的。

隻是偶爾與她親昵時,他會顯得有些幼稚。

冇誰能讓他吃癟。

除了他阿姊。

真稀奇。

蕭令璋忍俊不禁。

她這一笑,隻見杵在那兒的少年耳根更加紅了。

雖不曾抬頭看她,但衣衫下的肌肉卻僵硬地繃緊,他身形高大挺拔,縱使是被寬大衣袍遮蔽,整個人也好似蘊含著少年將軍獨有的蓬勃生命力。

唯有耳廓紅似滴血,白皙雋秀的側臉在殿中燈火的烘照下,愈發漂亮懾目。

蕭令璋笑夠了,才一本正經地開口道:“平侯並非有意,不必如此。”

段潯聽她這麼說,便覺得應該夠了,剛想把手放下來站直,餘光又瞥到阿姊愈發肅然嚴厲的眸光,隻好謹慎地著不動。

段的看著他的反應,心臟沉了沉。

情況不太妙。

這孩子對華陽公主似乎真有不正當的心思。

南蕘屍骨未寒,何況華陽公主已經嫁為人婦,他這樣,對得起為段家犧牲的南蕘嗎?又是君子所為嗎?

段的自進宮後,這五年來與段潯見麵的機會甚少,但她覺得記憶中那個善良誠摯的弟弟,不該變得如此荒唐濫情。

難道是她誤會了?段妁眉心微蹙,視線猶如刀刃,一寸寸刮過弟弟的臉龐,不放過一絲蛛絲馬跡。

段潯被自家阿姊盯得汗毛倒豎。

這是怎麼了?

他好像也冇惹到阿姊吧......

段潯垂睫望著地麵,身子著不動,側臉因過度緊繃而微微泛冷,已儘可能裝作漠不關心,唯恐被阿姊瞧出端倪來。

??阿蕘說過,穩妥起見,暫時不要告訴阿姊真相。

段的麵上懷疑的神色也隻是極快地一閃而過,顧忌蕭令在場,很快便重新露出溫婉平和的笑容,柔聲道:“好了,既然公主不和你計較,便罷了。”她頓了頓,又淡淡道:“今日也巧,我本想著,隻是和公主商議商議不日搬去長公主府的事,這

一聊天便停不下來,不知不覺到了這個時辰,才叫公主和阿潯撞見。”

段潯聽到是她要搬出丞相府了,極快地揚了下眉梢,“是嗎。”他聲音聽不出起伏,不緊不慢道:“那臣真是來得不巧了。”

“本宮與公主投緣,多說說話也無妨。”段的又轉過身,抬手正了正先前插在蕭令璋鬢發間的描金翠玉簪子,兩浮起滿意的笑容,“這簪子的顏色很襯公主,阿潯覺得呢?"

為了多拖住蕭令一會,她們早從閒話家常變成了賞玩金銀首飾。少年略微抬眸,視線飛快地在妻子嬌豔的麵容上掠過,低聲道:“......的確適合公主。”

她身著黃裙,端坐時廣袖如雲般拂落,雪頸被白玉耳鐺襯著,愈顯挺拔修長,朱唇蛾眉,鴉鬢間綴碧色,好似雲霧繞的群山被點染上春意。

不是簪子襯人。

是她戴什麼都很美。

段妁莞爾,“既然連阿潯都說合適,那本宮便把這簪子送給公主了。”

蕭令璋怔了怔,道:“娘娘的東西這般貴重,華陽如何能......”

“便當是謝禮。”段的不等她說完,便拍了拍她的手背,深深注視著她的眼睛:“上次你幫了本宮,本宮至今還欠了你的情。”

其實,蕭令璋上回在李美人之事上雖幫了皇後,但這並非什麼天大的恩情,隻是舉手之勞而已。

此刻段的對她說“上次”,倒讓蕭令璋心念一動,迅速聯想起她指使司馬桁報信之事。

皇後還不知道司馬桁背後的人是她。

但若追根究底地去調查,未必不會懷疑什麼。

蕭令璋不再推拒,微微一笑道:“那華陽便收下了,多謝娘娘。”

段的道:“公主不必拿本宮當外人,本宮也算你的堂嫂,日後除了長信宮,你也可以多來長秋宮坐坐,與本宮多聊聊天。”

蕭令璋含笑應了,又與段的說了幾句話,見時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段潯剛來不久,還未看夠她,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冇關係。

她快搬出去了,到時候他要天天去見她。

段潯剛盯著蕭令璋背影看了須臾,這回他警覺得很,在阿姊的目光飛速掃過來之前,他已經快速收回目光,假裝隻是漫不經心地四處亂瞟。

段的看著他懶散的樣子,喚道:“阿潯。”

“嗯?阿姊怎麼了?”少年乖巧地抬頭,桃花眼清亮見底,好像什麼壞心思都冇有藏。

段的沉默了片刻,才說:“你今日興衝衝地跑過來,是要同我說什麼?”

段潯這才想起早朝時發生的孫愈之事,當即飛快地坐到段的跟前,跟她說了起來。

謝明儀一直守在長秋宮外。

見蕭令璋緩步而出,她忙上前扶住公主,低聲附耳道:“殿下這個時辰還未回去,方才丞相那邊差人來問了,已經知道殿下在長秋宮久留了,也知道段將軍來了。”

不知為何,自蕭令璋在廣成苑單獨出去散步後,身邊被加派的侍從更多了,像是在防著誰。

還能是防著誰呢?

裴?的手伸得要是再長些,恐怕為了讓她不和段潯見麵,連長秋宮都要管。

蕭令璋神色平靜,“隨他罷。”

反正他很快就管不著了。

蕭令璋朝著章台門的方向走去,但她此刻並未打算徑直回丞相府,而是打算把順路去公主府瞧瞧,提早熟悉一番環境。

她是臨時起意,身邊的相府侍從雖皆麵麵相覷,但無人敢置喙阻攔。

宗正徐秉和將作大匠左中候皆被傳召而至,左中候魯石負責為公主引路,介紹公主府裡裡外外,除此之外,蕭令璋還叫了剛下值的舅舅鄧?同往。

華陽長公主府被設在臨近北宮和永安宮的上東門附近,因公主要來,狄鉞便提早命相府府兵將公主府外側圍住,肅清閒雜人等。

因是公主開府,門庭修築極是開闊,占地麵積也比一般的官員要大許多,廳堂樓閣、軒館亭苑一應俱全,碧瓦飛甍、飛簷插空,錦繡池閣泛著蔥蔚涸潤之氣。

行入前堂,又入後院,便見翠峰荼蘼,滿庭芬芳舒卷自如。

春時陽氣蔭發,煙籠水汽,透著濕潤碧色。

俯仰顧盼,皆彆有意趣。

魯石一邊為公主引路,注意到公主正看向竹林邊的清幽水榭,含笑道:“此水是從臣特意命人鑿了水溝,從不遠處的蘭溪引來,此處朝南,夏日有風,殿下可在此避暑。”

華陽長公主背靠太尉氏,得太皇太後寵愛,其夫又是權勢極盛的裝丞相,將作大匠此番為討好她,頗費了些心思。

蕭令璋頷首,“有心了。”

她身後的謝明儀立即上前,掏出一些賞銀遞給魯石,引得對方受寵若驚地道謝:“臣惶恐,這都是臣應該的。”

鄧?笑道:“此處甚好,既不奢靡鋪張、落人口實,又彆具巧思,殿下日後住在此處也利於養病。’

蕭令璋笑道:“就是日後再去南宮給皇祖母請安,要繞得遠些了。”

但好處是,三公府皆位於洛陽城南,這裡與丞相府有些距離。

狄鉞悶悶地跟在公主儀仗後頭,他不太開心。

雖說殿下隻是開府了,並不是和丞相和離了,丞相也能經常去公主府,公主也能來丞相府,但到底還是麻煩了很多,並且以公主的性子,日後大抵不會來丞相府過夜了。

公主和丞相的關係本就冷淡,這樣一來,他們會不會更加疏遠?

狄鉞正出神地想著,隻覺眼睛忽然被什麼東西極快地蟄了一下。

似刀鋒被陽光折射出的冷光。

不對。

他麵色一凜,猛地抬頭,尚未觀察四周,肢體本能的反應已讓他右手快速按在腰側。

但有人比他更快。

庭院花草茂密,適合藏人,偌大公主府來不及例外排查,何況是何時混進去的也未可知。

電光火石間,蕭令璋隻聽到耳側有人發出驚呼。

她身形未動。

離她最近的謝明儀已快速抽刀。

謝明儀平素看起來隻是個尋常侍女,不佩刀劍,實則她身上攜帶兵器不少,無論是靴底、袖子裡,還是頭上插的簪子,皆可以當作武器。

見有人襲擊公主,她臉色驟冷,從袖中抽出一把折疊匕首,短刃快速在掌心一旋,身形已如風般飛掠出去。

隻聞鏗然脆響,短兵相接,謝明儀當空一旋,她腰肢柔韌,銀光如瞬息劃過眼底,冰涼若流水,匕首扼在刺客頸側?那,右腳已飛蹬在對方右手手腕上,將長刀踢出。

旋即腿彎一勾,旋身反扭,將其快速擒至身下。

“膽敢行刺公主!找死!”謝明儀厲聲冷喝,膝蓋用力頂住刺客脊背,“誰派你來的!”

這變故來的太快,連鄧?都未來得及反應,勝負已分,他見蕭令璋身邊女身手如此之好,眼底閃過驚色,轉瞬目光落在那刺客身上。

他快步上前,抬手去卸刺客下巴,以防自儘。

但對方動作極快,已先一步咬破齒後毒囊,毒藥發作極快,不消片刻便口吐鮮血,抽搐幾下斃命。

謝明儀怔住,抬手探了一下鼻息,“殿下,死了。"

剛剛受了賞賜、還誌得意滿的魯石陡見此變,瞬間麵白如紙,扭頭再看公主神色,已然陰沉如水。

他心亂如麻,慌亂請罪道:“殿,殿下恕罪,臣,臣也不知道此人是從何而來的,臣分明此前已令人裡裡外外搜查過,不該藏人...………”

狄鉞也單膝跪地,“是末將疏忽,隻令人警戒公主府外圍,未曾搜查裡麵。”

新宅見血,並非吉兆。

蕭令璋一言不發,隻冷冷盯著地上的屍體。

她如今麵對這種場麵早已毫不畏懼,腦海中瞬間浮現的竟不是方才短短一?險些喪命,而是何人要殺她,目的是什麼?

公主遇刺,微循京師的執金吾來得及快,轉瞬就將整個公主府裡裡外外圍得水泄不通。

裴?收到消息匆匆趕來時,已是夕陽西下。四周禁軍警蹕,鐵甲森寒,唯有蕭令璋立在庭院中,袖擺自然垂落,在晚風下微微拂動。

裴疾步過去,關切道:“臣來晚了,殿下可有受驚?”見她遲遲不應,他又兀自接過嚴遞來的外袍,罩在她單薄的肩上,低聲道:“此處不安全,臣看公主還是晚幾日再搬過來,臣先命人裡裡外外搜查一遍,確定此處冇有混入其他刺客。”

蕭令璋聽他這樣說,才不樂意道:“本宮有什麼好殺的,這天底下想混入丞相府的刺客才應該是最多的。”

裴?權勢至盛,威蓋天子,不知有多少忠義之士想殺他,又有多少政敵想要他的命。

“相府守衛森嚴,個個皆是精銳,殿下儘可放心。”裴說罷,一邊吩咐人繼續嚴加搜查、調查這刺客來曆,又淡淡道:“今日刺殺之事蹊蹺,臣憂心殿下安危,日後還是為殿下分撥出一部分相府府兵,把守公主府,以保證殿下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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