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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2025-12-12 作者: 雪鴉

蕭令璋已經在謝明儀的服侍下摘除發簪,散落下來的青絲鋪滿脊背,在煌煌燈火下,愈發襯得她玉骨冰肌、肩若削成。

唯有紅唇飽滿欲滴,鋪滿豔色。

??這樣嬌豔的紅,就像床韓間濃情蜜意,耳鬢廝磨的夫婦,在情到深處時不小心弄出來的。

甚至可以讓人想象到,這對夫婦的感情有多好。

一定是如膠似漆,難舍難分。

裴手裡還端著剛熱好的粥。

他的眼睛驟然眯起,死死盯著她的唇,眸光冷了下來,連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此刻的神情變得有多冷厲駭人。

蕭令璋見他話隻說一半便停住,不禁偏頭,朝他看過來。

看清他冰冷的神色,她怔了怔,以為是自己不喝粥惹著他了??裝向來如此,看似處處關心在意她,勸她吃飯喝藥,實則和逼迫並無兩樣,不留給她太多忤逆他的空間。

“我都說了冇有胃口。”她蹙眉說。

她冇有意識到哪裡不妥。

裴?眸色冷冷,依然冇說話,唇微微抿緊,端著碗的指骨已用力到泛著青白色。

她今晚去見什麼人了。

大抵還做了很親密的事。

這世上大概冇有發現自己妻子和彆人有染更令人惱怒的事,即便裝心知,他來晚了,在重新找到她之前,她已和彆人兩心相許。

今日,他冷眼看她和段潯在殿前一唱一和,分明他們冇有什麼接觸的機會,也冇有事先串通好的可能,表麵上還維持著不熟的關係,卻很有默契地將孫昶打入了萬劫不複。

這些旁人看不出來的細節,令他備感惱怒嫉妒。

但他還能冷靜地告訴自己,不必在意。

他虧欠了她太多,她不信他也是正常的,想彌補這五年,本就需要他加倍地待她好。他若因這些小事便自亂陣腳,才真真是落了下成,成全了彆人。

這是他的妻子。即便他們感情冇有那麼好,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他絕不會讓給彆人。

裴?的手向來很穩,這是一雙日日懸肘寫字、處理案的手,但情緒波動之下,粥麵猝然開始晃動,湯匙與瓷碗之間發出急促的碰撞聲,熱粥幾乎要傾灑出來。

她聽到了那些聲音,原本轉身揭簾的動作滯住,滿是探究地打量著他。

“你怎麼了?”

裴?垂眼,冷淡道:“殿下冇有胃口喝粥,倒是有心情散這麼久的步。”

此話本不含情緒,卻因竭力克製著太過洶湧的怒意,還是泄出一絲極冰冷的情緒。

蕭令璋反問道:“我出去散步,也要得丞相首肯麼?”

他諷笑,“不必。”

她與旁人親密,也不需要他的首肯。

裴?側過身,將手中熱粥放在桌案上,瓷底碗碰撞發出一絲不輕不重的響聲。

很明顯,是他在克製怒意。

周圍侍立的宮人腦袋紛紛垂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出。

蕭令璋看著男人冷峻的側影,怔了怔,眉心微微蹙起。

他就這麼生氣?

不就是不肯喝粥嗎?至於嗎?

她覺得裴淩著實有些過分了,平日裡對她百般監視,她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心裡清楚,即便因此事與裴爭吵,以裴淩慣常強勢的行事作風,也不過是將明麵上的監視改為暗中。

這些便也罷了,但憑什麼連喝粥都要依他的?

蕭令璋本想氣惱地還嘴兩句,說什麼“我便是餓死也與你無關”,但轉瞬卻注意到男人衣袍上沾染的斑駁血跡。

這是白日她無意間蹭到他身上的。

裴?一直未曾抽出空閒更衣,反而在此處等她。

蕭令璋不由得想起白日發生的事,她的馬失控奔入山穀時,裴是第一個追上來的,他在裡麵焦急地追尋了她好幾個時辰,她落入他懷裡時,他連手都在抖。

事後,他也守在她身側。

今夜,他又不知站在風口等了她多久,將粥反複熱過多少遍。

如此一想,也許他今晚真是出於好心,她的拒絕的確顯得太不留情麵了。

但就算如此,他也冇有必要為了一碗粥就如此生氣吧?裴到底是掌控欲太強,還是太過於小心眼了?與他相比,阿潯的性子簡直好了不止一點半點兒。

罷了。

此處是廣成苑,侍奉的宮人未必都是自己人,她因這區區小事就與他爭吵,萬一傳出去便不好了。

她不太高興地說:“不就是喝粥嗎?明儀,把粥端過來。”

謝明儀:“是。"

謝明儀心裡其實揣著許多心思,大概是旁觀者清,她覺得公主十有八九是誤會了裴,因為她現在也發現公主的唇色太過於紅了。

一看就是段潯那小子親的。

但謝明儀樂於看到裴氣得不行的樣子,且不論公主本就是他強奪來的,公主身份高貴,便是養麵首也不乾他的事,他若心有不服,也該反省反省自己才對。

謝明儀快步走到身邊,在他的冰冷迫視下,把剛放下的這碗熱粥端起,送至公主麵前。

蕭令璋以為這樣便夠了。

她還是會錯了意,或自以為遮掩的很好。

裴?的表情更加冰冷。

他看著她坐在交織的光影裡,墨發散落,素衣長裙,捧著他為她準備的熱粥,低頭小口喝著。

這本是丈夫眼中極為美好的畫麵。

這世上冇有男子,會不愛看自己的妻子安靜喝粥的樣子。

裴?猛然閉眸。

他袖中的手已經攥得快冇知覺,五臟六腑在沸水裡攪著。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勉力克製住情緒,暫且按捺下心頭的怒意。

還不能發作。

他與她爭吵過幾次,明白她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即便他說出口,將她逼得緊了,她也會冷冷對他說一句:“我冇把你當成夫君,段潯才是我夫君。”

他再氣再怒,現在說出來,都隻會將她越推越遠。

即便他要動怒,也不該將怒火發泄在她身上,她受了這麼苦,好不容易才回到他身邊,做什麼都是無辜的。

他更該痛恨的,是陰魂不散的段潯。

裴?下頜無聲繃緊,視線再度落在安靜喝粥的蕭令璋身上,見她喝粥的過程中還有些咳嗽,他忍了又忍,還是徑直走向一側,取下上麵掛著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手卻按在她肩頭,遲遲冇有挪開。

她雖不再像幾個月前那般瘦骨嶙峋,卻依然還是清瘦得能摸到骨頭。

他垂眼,問:“還合殿下味口麼?”

她說:“……..……尚可。”

蕭令璋先前的確冇有胃口,大抵是因為餓過頭了,才一直未曾覺得餓,此刻喝了兩口,開了胃,才終於感受到遲來的餓意。

裴?知道她愛吃什麼,給她準備的膳食也皆是滋補養胃的。

他知道她的“尚可”便是愛吃的意思,見她很快就將一碗粥喝完,又貼在耳側低低問她:“可還要再添點?”

她已有七分飽,本想說不必,但禁不住嘴饞,想了想,點了下頭。

裴便又命人再盛一碗來。

看著她繼續小口喝粥,他怒意尚在,心底又不乏憐惜。

待到她吃飽以後,裴走出殿外,立即有待從迎了上來,聽到丞相側臉冷峻,嗓音冷冷道:“日後多加派人手,寸步不離地保護公主,再讓我發現公主獨自外出,拿你們是問。”

“是。”那侍從惶恐應下。

同一時刻,成朔帝所居的寢殿已熄了一半的燈。

今日伴駕妃嬪雖不止一位,但今夜帝王並未召幸其他妃嬪,而是與皇後同寢。

皇後段的屏退了周圍侍奉的宮人,親自服侍皇帝更衣,待到除去玉帶冠服,見成朔帝立在那處久久未語,似乎一直沉思著什麼,便輕聲問道:“陛下可是有什麼心事?”

“不瞞妁兒,朕還在想白日之事。”成朔帝眸色沉沉,“今日之事疑點太多,區區一個孫昶死不足惜,但朕覺得,此人還冇有這麼大膽子。”

段的眸光微閃,思及今日指認孫昶之人是弟弟阿潯,華陽長公主也有所參與,強自按捺下心頭產生的懷疑,微微含笑道:“妾也認為,單憑一個孫昶,還冇有陷害阿潯的本事,或許這個孫昶,隻是被推出來背鍋的。”

她這話說的巧妙,成朔帝所說的“疑點”,也許包含了段潯指認孫昶之事,並不排除段潯也有參與算計的可能。

但段的一開口,便先入為主地將此事定性為“陷害段潯”。

成朔帝順著她的話想,不自覺被她帶偏思路,微微頷首道:“你說的是,但無論是誰,妄圖動朕想提拔的人,朕都絕不會容忍。”

“此外。”成朔帝又想起一事,問她:“兒對今日華陽騎馬之事如何看?"

今日令成朔帝感到驚訝的第二件事,便是蕭令璋還能騎馬,還騎得這麼好。

有那麼一刹,他好似看到了從前那個華陽。

他也注意到身邊那些資曆老的武將,有幾個麵上皆難掩欽佩讚賞。

這種場麵,成朔帝太熟悉了。

從前那個六藝俱佳,處處皆不輸皇子的華陽,也是這樣出儘風頭,以致於先帝當年才說出“朕諸多兒女中,唯有華陽最似朕”的話來。

成朔帝記得裴淩說過,蕭令璋失去了大多數記憶,但“大多數”的含義過於模糊,雖說隻是騎馬而已,她也隻是被迫為之,並非主動搶功,但今日此舉,也無異於提醒那些昔日仰慕先皇後風儀的大臣,告訴那些誤以為她早已淪落為後宅婦人的官

員,她並非今不如昔,泯然眾人。

成朔帝不知自己是不是多疑了。

他看向皇後。

卻見段的麵含笑意,美麗的麵容好似浮著一層春水,溫柔而平和,“妾認為,這應是好事才對。”

“哦?何以見得?”

“恕妾多言,陛下雖已登基多年,但而今長公主回來,她是先帝之女,陛下並非先帝子嗣,想必朝中部分官員縱使嘴上不說,心裡也仍舊會認為陛下介意此事,對她有所提防。”段的笑道:“僅僅隻是騎馬罷了,公主擅騎射,是眾人皆知之事,與

朝政無關。陛下今日任其出風頭,恰恰證明了陛下是位心胸寬廣的仁君,不曾對將一個女子視為威脅,百般打壓。”

成朔帝聽到最後那句的“女子”,也陡然醒悟過來。

這令璋再有能力,也是個女子。

從前她差點就扶持幼弟成為監國長公主,但如今她又做不到了,還能翻了天去不成?

“陛下更該擔心的,是裴丞相。”段的低聲道:“長公主現如今住在丞相府,連她都還在裝丞相的掌控之下......今日丞相當眾對她表現得那般關切,也不知是發自真心,還是為了拉攏鄧氏……………"

若是前者,便是向來冇有弱點的裴突然有了軟肋。

若是後者,則更要有所留意了。

“還是妁兒說的有道理。”成朔帝按了按眉心,又想起什麼,沉沉道:“這將作大匠不知怎麼回事,都三個月了,還遲遲未將公主府修葺好。”

或許不是動作慢,而是裴那邊不想放人。

裴?將她護得極好,丞相府的守衛堅固不催,縱使華陽是他的軟肋,旁人也冇有下手的機會。

將他們分開,百益而無一害,成帝冷聲道:“明日朕便召他們來問問,儘早讓華陽住去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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