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核電站博弈，嘉道理拖時間的原因

聽完陳壽麟的說法,林浩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或許也是嘉道理家族最擔心的問題吧。

作為行業執掌者,陳壽麟看到的東西肯定是和嘉道理那邊類似的。

前世大亞灣核電站能夠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個項目政策始終冇有搖擺。

在1986年的時候,蘇聯切爾諾貝利核電站泄露事故,差點讓這個項目夭折了。

由於大亞灣核電站距離香江九龍僅約52.5公裡,香江社會陷入“恐核”情緒。

香江數十個民間團體組成“爭取停建大亞灣核電廠聯席會議”,

各種謠言四起,還有人散布“壓水堆是最危險的反應堆”等不實信息。

得虧中央態度堅決,加上英方配合在香江采取強硬手段平息輿論,最終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那場危機。

不得不說,這些商界大佬確實頭腦清醒,將一切可能的風險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林浩然作為穿越者,自然不擔心核電站的建設會遭遇什麼政策或者突發危機的影響而中止。

所以,他的心態和陳壽麟是完全不一樣的。

隻有林浩然才清楚,投資大亞灣核電站,將會是一個多麼正確的決定!

林浩然與陳壽麟又聊了一番,特彆是港燈集團的一些未來發展問題。

從東南亞的電力項目布局,到內地能源領域的投資機會,再到香江本地的電網升級改造,兩人聊得很細,也很深入。

陳壽麟畢竟在電力行業乾了幾十年,對行業的理解和判斷,遠比林浩然這個外行要深刻得多。

林浩然雖然看大方向很準,但具體到技術路線、工程管理、成本控製這些細節,他從不插手,全權交給陳壽麟去處理。

“老板,還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彙報一下。”陳壽麟合上文件夾,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中華煤氣那邊,最近有幾個項目在推進,其中最大的一個是內地的城市管道燃氣項目。

我們和羊城、鵬城、莞城、禪城、香山等幾個臨近香江的珠三角城市都在談,進展還不錯。

如果這些項目能落地,中華煤氣未來幾年的利潤增長會很可觀,不過我擔心的是,內地的燃氣定價機製還不成熟,政府乾預太多,利潤空間可能會被壓縮。”

林浩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片刻。

“陳董,內地的改革才剛開始,很多機製確實不成熟,但方向是對的,我們做生意的,不能等所有條件都成熟了再進場,那時候好機會早就被彆人搶走了。

燃氣項目雖然利潤可能不如預期,但勝在穩定,現金流好,而且是民生剛需,政府不會讓它虧錢。

這個方向可以繼續推進,但要注意控製風險,不要一次性投入太大,分階段來。”

陳壽麟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京城、滬市這些大城市進不去嗎?”林浩然想了想,問道。

“進不去,京城、滬市這些城市的燃氣供應,目前還是國營企業一家獨大,地方政府對外資進入持謹慎態度。

珠三角這邊因為改革開放步子邁得大,國營企業跟不上城市發展的進度,因此本身也有引進外資的打算,加上我們港燈集團在內地已經積累了不錯的口碑,所以談起來相對容易一些。”陳壽麟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林浩然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

與其花大力氣去啃硬骨頭,不如先在珠三角把陣地紮穩,等積累了足夠的經驗和資源,再圖北上。

“那就先把珠三角這幾個城市談下來。”林浩然放下茶杯,“條件可以適當放寬,但核心條款不能讓步,我們要的是長期穩定的現金流,不是短期的高利潤,短期即便不賺錢也無所謂,最重要的是提前把市場拿下。”

“明白。”陳壽麟合上文件夾,“老板,那我就按這個方向去推進。”

從港燈集團總部出來,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堅尼地道兩旁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灑在柏油路麵上,給這條幽靜的道路增添了一絲溫暖的氛圍。

林浩然坐進勞斯萊斯後座,靠在真皮座椅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港燈集團如今的發展情況,他還是很滿意的,甚至比他預期的還要好上不少。

現金流充足的港燈,投資能力不比置地差多少。

不得不說,這幾年港燈集團發展得確實夠快,這可比原來他還冇收購時強太多了。

當初他收購港燈集團的時候,港燈集團雖然擁有很多核心地塊,但想要開發這些地塊,還需要和其它地產公司進行合作,隻能讓出許多利潤。

如今,隨著林浩然旗下眾多兄弟企業資源共享,港燈集團早已經冇有了任何短板。

即便有,其它林浩然旗下的兄弟企業,也能補全。

而港燈集團的總市值也已經從當初林浩然收購時的22億港元左右,上升到了將近300億港元,翻了十幾倍之多。

這個數字放在香江商界,足以讓任何人側目。

而這,僅僅隻是經過了不到四年時間!

一切,皆是因為林浩然的入主。

否則的話,按照林浩然前世的曆史走向,港燈集團最終被李加誠的和記黃埔吞並,成為李氏家族能源版圖的一部分。

而香江電力的半壁江山,也將徹底落入嘉道理家族和李加誠的掌控之中。

這一世,一切都變了。

港燈集團不但冇有被分食,反而在林浩然手中壯大成了一個橫跨東南亞、深入內地的區域能源巨頭甚至是多元化巨頭。

而李加誠,如今不過是林浩然商業版圖中的一枚棋子。

林浩然不僅僅拿下和記黃埔,更是長江實業的副董事長、第二大股東,如果他願意,甚至隨時能夠成為長實第一大股東。

李加誠表麵上依然風光無限,實際上處處受製於人。

林浩然想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

加多利山,香江最老牌的頂級豪宅區之一。

這片區域坐落於九龍中部,山勢平緩,綠樹成蔭,一棟棟獨立洋房掩映在蒼翠的林木之間,靜謐而尊貴。

與太平山不同的是,加多利山的豪宅更具英倫風情,紅磚白牆,花園環繞,每一棟都是獨一無二的定製之作。

整個加多利山區域,80%的土地都屬於嘉道理家族。

86座獨立洋房、39個分層單位,至今隻租不賣,光是這片物業的租金收入,每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此刻,坐在加多利山莊園彆墅書房裡的羅蘭士·嘉道理,卻冇有心思去計算這些租金收入。

他剛剛放下電話,眉頭緊鎖。

電話是梁部長打來的,原因也很簡單,邀請他前往鵬城進行新一輪的大亞灣核電站項目磋商,詢問他這幾天有冇有空。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梁部長在電話裡透露了一個重要消息,此次磋商,不僅僅隻有他們中華電力與內地官員,還有一個讓他既敵視又恐懼的人參與,那就是林浩然。

1981年8月份,由李加誠主導,加上羅蘭士·嘉道理、渣打前任大班布朗、怡和洋行亨利·凱瑟克,共計4人組建起“倒林聯盟”,企圖對林浩然進行打壓。

結果,李加誠喪失和記黃埔,連自家的長實都被林浩然偷家,最終以李加誠公開道歉告終。

渣打大班布朗直接被渣打總部罷免,總部親自向林浩然賠禮道歉。

亨利雖然冇有喪失什麼,可也如喪家之犬般灰溜溜地再次離開香江。

至於羅蘭士·嘉道理,損失同樣慘重無比,家族的榮耀象征半島酒店,徹底被林浩然強行收購,是強行,不是他們自願的。

如果不是嘉道理家族對中華電力絕對控股,再加上總督府不可能同意林浩然同時控股香江兩大電力公司,中華電力恐怕也難以保住。

在那場“倒林聯盟”的慘敗之後,嘉道理家族元氣大傷,半島酒店的失去不僅是經濟上的損失,更是家族顏麵的重創。

那些曾經在半島酒店喝下午茶、談生意的香江老錢家族,看嘉道理家族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是敬畏,而是同情。

如今雖然已經過去一年多時間,可每每想到之前的慘敗,羅蘭士·嘉道理依然心有餘悸。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老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著。

坐在他旁邊的兒子米高·嘉道理問道:“父親,發生了什麼事嗎?”

米高·嘉道理1967年出任中華電力董事,如今42歲,已被確認為下一代接班人,不過他如今更多的是協助父親羅蘭士·嘉道理打理家族事務,為日後全麵接手做準備。

羅蘭士·嘉道理看了兒子一眼,將梁部長的電話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

米高·嘉道理聽完,同樣眉頭緊鎖。

“林浩然也要去?”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對。”羅蘭士·嘉道理點了點頭,“而且聽梁部長的意思,林浩然是這次磋商的核心參與方,內地把他的位置放得很重。”

“這是因為我們一直冇有簽字嗎?”米高·嘉道理抬頭問道。

對於大亞灣核電站,中華電力是真心想參與的,而且積極主動,1979年便已經有意向了。

香江與內地一樣,同樣缺電,中華電力作為香江第一大電力企業,一直想找穩定,價格低的電源,恰好粵省缺外彙、缺技術,想借外資以及賣點還貸。

因此當內地傳來建設大亞灣核電站的設想時,羅蘭士·嘉道理便立即帶隊前往羊城,和粵省電力部門開了第一次會議。

當時他們的態度是非常明確的,願意合營、願意買電、願意用售電外彙幫忙還貸。

可以說,從1979年到1981年這段時間,嘉道理家族是非常積極的。

隻不過到了1981年,嘉道理家族的態度開始有了轉變。

他們提出,常規島設備必須用英國貨,40億美元貸款必須內地全額擔保,電價必須比煤價低。

也就是說,既不願意承擔任何風險,又想要最多的好處,條件苛刻至極。

特彆是去年隨著香江前途談判惡化,嘉道理家族的積極性明顯回落,猶豫加重。

隨著內地與英國談判陷入僵局,香江前途不明,人心不穩、港幣波動大,中華電力與粵省的談判節奏明顯放慢了,羅蘭士·嘉道理壓根就不著急於簽字。

反正嘉道理家族的態度就是,不拒絕,不推進,拖著看!

羅蘭士·嘉道理點了點頭,說道:“應該是,畢竟內地對此事一直很著急,隻是我們一直拖著進度罷了,所以他們打算拉林浩然入場。”

“父親,那您對此事怎麼看?如果林浩然真的參與投資,提前促進此項目的落地,那麼中華電力怎麼辦?要跟嗎?”米高·嘉道理虛心問道。

羅蘭士·嘉道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如果林浩然真的參與,提前促進這個項目的落地,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米高·嘉道理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父親會對林浩然的介入感到憤怒或者焦慮,冇想到父親說出的是“未必是壞事”。

“父親,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個項目確實不能再拖了。”羅蘭士·嘉道理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加多利山,“從1979年到現在,四年多了。

我們一直在猶豫,一直在觀望,一直在等最好的條件,為的是什麼?為的不就是不想承擔任何風險,且想要進口更低的電嗎?

可內地一直以來,都不會無底線地讓步,這就導致咱們雙方都不願意退步,項目自然就隻能是一個冇法落地的方案。

林浩然如果進場,那麼他便替我們接下最大的風險,特彆是如果林浩然旗下的港燈集團願意承擔這幾十億的貸款信用背書,那麼我們便冇有了後顧之憂。

項目成了,我們獲得最優惠的售電,九龍也解決了缺電的問題。

可項目一旦失敗了,我們也冇什麼損失,損失最大的還是港燈集團與內地,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米高·嘉道理聽著父親的分析,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父親,您的意思是,我們跟著林浩然走,讓他衝在前麵?”

“對。”

羅蘭士·嘉道理轉過身,看著兒子,語重心長地說道:“米高,你要明白,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爭第一。

有時候,跟在彆人後麵,反而走得更穩,林浩然願意衝在前麵,願意承擔風險,那就讓他去。

我們做好自己的本分,該占的股份占著,該賺的錢賺著,幾十年後,當林浩然退出了,或者他的注意力轉移到彆的地方了,我們還在。

這才是嘉道理家族能立足百年的根本。”

“兒子受教了!”米高·嘉道理恭敬地說道。

父親羅蘭士·嘉道理一直是他最敬佩的人,在他眼中,父親不僅是一個精明的商人,更是一個深諳生存之道的智者。

嘉道理家族能在香江這片風雲變幻的土地上屹立近百年,靠的不是一時的運氣,而是一代代人積累下來的智慧和審時度勢的能力。

如今,父親將自己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米高心裡既感動又沉重。

感動的是父親的信任,沉重的是肩上的擔子。

“那項目咱們投資嗎?如果投資的話,投資多少好?”米高思索一番,繼續問道。

“我們象征性地參與點股份就好,香江的未來前途未明,談判結果如何誰也不知道,我們不能賭,也不能押上家族的命運。

不管如何,大亞灣核電站建成後都無法繞過我們中華電力,電力要輸送到九龍、新界,必須經過我們的電網。

我們就算不占股份,照樣能用便宜的電,之所以還要參與,一是給內地政府一個態度,二是免得將來林浩然在電網接入上給我們設置障礙。

還有,港燈集團那邊想要使用大亞灣核電站的電,最終也是要經過我們的電網跨過維多利亞港灣,這就是我們的優勢!”

羅蘭士·嘉道理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煙霧在書房裡緩緩升騰。

“至於我們參股多少,到時候再看看吧,總之,咱們絕對不能投入太多資金在這上麵!”

米高·嘉道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父親,我倒是有其它的想法!”他開口說道。

“哦?米高,你說說看,有什麼看法?”羅蘭士·嘉道理笑道。

“如今,在香江商界,無論如何都繞不開林浩然,他把怡和、彙灃、渣打全都打敗了,我們更加算不了什麼。

整個香江商界,如今確實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得罪林浩然,因為得罪他的人都冇有好果子吃。

所以,這次的內地之行,或許也是我們與林浩然破冰的一次好機會,一旦項目在林浩然的推動下磋商好,那我們與林浩然便相當於成為了合作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