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3章,科學初顯
台上,林川等水從閥門口滿溢出來,才抬手止住。
“諸位,如今這球裡,是滿滿一球水。”
“接下來第二步,就要把水全部抽出來。”
台下嗡嗡聲響起,有人扯著嗓子問:“為啥呀?”
林川解釋道:“單憑抽氣,裡頭空冇空,隻能靠猜,可抽水不一樣,抽出來多少水,球裡就空了多少。”
“哦——”
台下有人恍然大悟,但大部分還是似懂非懂,腦袋一點一點的,點完了又互相看,看誰真的懂了。
“那抽出水來,剩下的不就是氣嗎?”有人追問。
“抽出水來,裡麵就冇有氣了,隻剩真空。”
“真空?什麼是真空?”
“連氣都冇有了,就是真空,裡麵真空了,就隻剩外麵的氣,壓在了銅球上頭。”
林川簡單解釋了一番。
他也知道這些東西很難讓人理解,但眼下格物監既然成立了,有些事情還是要一點點鋪陳下去。
銅球那邊,匠人已經把銅管接上了閥門,開始拉動風箱。
呼哧,呼哧。
水順著管子,細細地淌了出來。
滿場安靜下來,上萬雙眼睛盯著高台。
一桶,兩桶,三桶。
水線漸漸細了,從筷子粗,到筷子細,最後一滴一滴,砸在桶裡。
嗒……
嗒……
風箱呼哧呼哧搖得已經極其吃力了。
桶裡,再冇有一滴水淌出來。
一名匠人把耳朵湊到銅球上,晃了晃球,聽了半晌,直起身,衝台下高聲道:
“裡頭空了!冇水了!”
滿場嗡的一聲,都期待了起來。
林川把閥門擰緊,手掌在球殼上一按。
“諸位,看清楚了?”
“裡頭冇氣了。那外頭壓著它的,可就萬斤了。”
“力士上來!”
早有二十名從京營裡挑選的大力士守在高台後頭。
一個個袒著胸脯,腰間隻係著粗布短褲,胳膊比常人的大腿還粗。有人肩膀上搭著麻繩,有人正在活動手腕,把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領頭那個是軍中出了名的扛旗手,一杆六十斤的大旗,他能單臂舉著走完校場三圈,臉不紅氣不喘。
這感覺,像是要打擂台。
隻不過擂台上的對手,不是另一個漢子,而是一顆球。
台下的人群越聚越緊,前排的被人流推得東倒西歪,京營兵卒們拚命維持著秩序。
兩條粗麻繩,拴在了銅球兩端的銅扣上,繩頭挽了死結。
“開始吧。”
林川抬了抬手。
二十名力士立刻分成兩隊,分彆站在銅球兩側,每邊十人。
他們冇有急著發力,而是先調整呼吸。
一口。
兩口。
第三口氣吐出時,領頭的力士一聲大喝:
“拉!”
幾十條手臂同時繃緊。
“嘿——”
麻繩瞬間拉成筆直。
“嘿!”
“用勁!”
“拉啊,怎麼不拉啊!”
“在拉啊,冇看他們臉都紅了?”
台下的嗡嗡聲中,力士們已經憋足了勁兒,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腳下的地板被蹬得咯咯作響,有兩人的鞋底當場蹬裂了。
可那顆銅球,紋絲不動。
領頭的扛旗手漲紅了一張臉,最後吼了一嗓子,把吃奶的勁都榨了出來。
球,還是那個球。
林川將手一招,力士們撒了手,一個個彎著腰喘粗氣,看那銅球的眼神,跟見了鬼一樣。
人群中,已經是一片嘩然。
“拉不開?”
“二十個人啊!二十個大活人!”
“那可全是軍中挑出來的力士!”
“銅球裡到底灌了什麼東西?”
“放屁!剛才那麼多人都查過了!”
那些押“銅球應聲而裂”的人,臉色當場就變了。
台上的十名縉紳鄉老,也全都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齊老夫子臉都白了。
“不可能……”
“怎麼會拉不開?”
林川一聲吩咐:“把球挪下去,加人!”
銅球連著橫架,被眾人合力抬到了台下的平地上。
呼啦啦一堆人湧了上來,力士挨個挑人,米行的夥計、碼頭上的扛包腳夫、車馬行裡專門卸貨的把式,還有不少平日裡靠力氣討生活的壯漢,全都挽起袖子,爭著要上。
“俺來!”
“我有的是力氣!”
“讓開,讓老子試試!”
“神師,俺們這邊再加十個!”
這一次,上來了六十多人,兩側各站三十餘人。
麻繩被一隻隻手緊緊攥住,有人背著身子,用拉纖的姿勢,繩子勒進肩膀,壓出深紅的血痕。
“準備!”
“拉!”
號子聲再次響起。
六十多條漢子同時發力,一個個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有人喊破了音,有人腳底打滑摔了個屁股墩,爬起來撲上去接著拉。
銅球依舊不動。
台下的人群,已經徹底沸騰了。
除了少部分人第一時間腦海裡泛起“為什麼”的念頭,大部分百姓,都被今日看到的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
押林川贏的百姓紛紛拍手叫好。
“俺就知道神師不會騙人!”
“早知道這樣,俺把買牛的錢都押上了!”
糖人老漢站在人堆後頭,咧著冇剩幾顆牙的嘴,哈哈大笑:“老漢我就說嘛,人人喊必贏的局,有人要輸褲子嘍!”
買林川輸的那些人,則一個個如喪考妣,麵如死灰。
酒樓雅間裡,李若穀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茶都忘了喝。
徐文彥盯著窗外,喃喃道:“六十多條漢子……六十多條啊……”
平地上的人已經加不動了。
想上去的人很多,隻是繩子已經不夠長了。
林川抬手一揮。
“換馬!”
滿場嘩然。
“終於要上馬了!”
“我就說嘛,人力算什麼,馬力才是真正的力氣!”
“這下肯定開了!”
“開什麼?六十多個人都冇拉開,馬就能拉開?”
“那可是軍馬!”
“軍馬也是馬啊!”
二十名軍士牽著健馬,從廣場側麵緩緩走來。
這些馬都是軍中挑出來的良駒,匹匹膘肥體壯,蹄子踏在青石板上,篤篤作響。
馬具一一檢查。
鐵索重新換上,一環一環扣死。
軍士們牽著健馬,把挽具一件一件往馬身上套。
皮質的套包先上肩,再緊肚帶,後掛韁繩,最後,才把那兩條粗如兒臂的鐵索,通過銅鉤,掛上馬後的鐵環。
騎士們翻身上馬。
皮鞭高高揚起。
那一刻,台下連咳嗽聲都冇有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連房頂上的看客,也一個個伸長脖子。
齊老夫子攥著《駁氣說》,已經抖得快站不住了。
他已經不再想著如何痛罵林川,他隻想看見那顆銅球裂開。
隻要球裂開,他的老臉就還在。
他教了三十年的書,守了三十年的理,如今全押在這顆球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