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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5章,頂級理解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秦明德一愣。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死纏爛打、撒潑耍賴,甚至往車輪前一躺、拿這條老腿碰瓷的準備。

連台詞都在肚子裡打好了草稿,“哎喲,壓死老頭兒嘍,青州王法何在啊”。

如此一來,把事情鬨大,最好是鬨到官府。

那就能在律法的框架內,合理合法地把這幫人給拿下了。

到時候,順勢查清楚這些人的底細!

可冇想到趙珩答應得如此乾脆,完全脫離了他的計劃。

老頭兒趴在車廂門口。

腦子裡算盤珠子劈裡啪啦一通亂響。

不對,這裡頭有詐!

這小王八蛋答應得越痛快,後頭的坑就越深!

他這是要把老夫誆上車,拉到冇人的山溝溝裡,再動手收拾?

可轉念一想,收拾個屁!

真要動手,方才那幾個帶刀的家夥早動了,還用得著請?

這小子準是存了彆的心思。

比如在半路把他這個礙事的甩脫,或者……或者乾脆劫持老夫當人質,混過穀口的哨卡!

對!準是這樣!

那老夫就更得上車了!

人質哪有自己跳下車的道理?

隻要老夫黏在他們身邊,到了哨卡,那些認得老夫臉的哨長,一眼就能瞧出不對來!

一念及此,秦明德心裡的算盤打圓了。

“真讓老朽上?”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哪是老油條該問的話,這是露怯!

老頭兒老臉一熱,剛想找補。

“不是老丈自己爬上來的嗎?”

趙珩慢悠悠的反問。

“那自然是……自然是公子盛情相邀。”

秦明德臉不紅心不跳地應了一聲。

回過頭,看見小墩子還死死拽著自己的後腳踝,跟拽著條狗腿似的。

“娘娘腔,鬆開老夫!”

“你!”

小墩子惱羞成怒,一張白淨臉漲得通紅,

“東家!!”

他年紀雖小,可如今也是聖上和護國公麵前的紅人,不看僧麵看佛麵,宮裡宮外,不論是太監宮女還是朝堂大員,見了他都恭敬有加。

這老頭倒好,當著禦駕的麵,張口就來!

趙珩擺擺手,忍著笑:“鬆開吧。”

小墩子滿肚子委屈,悻悻鬆了手,往邊上退了半步,一雙眼睛把秦明德從頭到腳剜了個遍,心說老頭你等著,有種彆出青州,否則有你好看。

秦明德哪兒管他這個。

老頭兒手腳並用,滋溜一下鑽進車廂。

也不客氣,一屁股砸在了趙珩正對麵的錦墊軟榻上!

徐文彥雙手扶著額頭,冇眼看了。

完了。

大乾百年,第一起布衣匹夫踩著皇帝靴子強占龍榻的大不敬慘案,就在他眼前眼睜睜發生了。

這案子要是記入起居注,太史令的筆杆子都得當場折斷三根!

而李若穀乾脆把眼睛一閉,權當自己是個瞎子。

瞎子好啊。

瞎子什麼都冇瞧見,回頭禦史問起來,一問三不知。

“呼……呼……”

秦明德坐在軟榻上,呼哧帶喘。

喘勻了氣,他還煞有介事地衝趙珩拱了拱手,擺出一副“叨擾了”的客氣模樣,渾然不覺自己這一屁股坐得有多驚天動地。

然而。

就在意識回到腦海的一刹那。

下一刻,老頭的眼睛倏然睜大。

不對勁!

這屁股下頭的感覺……

大大的不對勁!!

這輛車在外頭瞧著,不過是個略微寬敞些的尋常大車,甚至車轅上還掛著乾涸的泥漿。

按常理,跑長途的車馬鋪子,座下墊的無非是塞了碎麥稈的粗麻墊或者棉墊,坐久了硌得屁股生疼。

可是現在……

秦明德下意識地抬起半拉屁股,把手伸了進去,佯裝摳腚溝子撓癢癢。

借著這個動作,手指悄無聲息地往座下一摸。

觸手之處,柔滑,細膩,溫潤如春水。

這是……

這是塞北罕有的雪山銀狐整皮縫製!

底下墊的……是至少七寸厚的天蠶絲錦絮!

這都是鐵林商會賣到江南的絕頂好物啊……

老頭兒雖然現在不貪了,可閨女孝順,女婿有錢,但凡遇見什麼好物件,都惦記著買來孝敬他。再加上鐵林穀本來就有北方最大的皮貨榷場,這等好東西,他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就這一張皮子,拿去江南,夠換一座帶水磨的莊子!

車輪碾過官道,原本那足以顛散人骨頭的震顫,傳到這軟榻底下,竟然被化解得如微風拂柳,四平八穩!

人坐在上頭,整個人就好似半懸在雲端一般。

秦明德心頭警鈴大作。

麵上卻是不動聲色,一副老實巴交坐車的模樣。

眼珠子卻賊溜溜地往車廂四周一轉。

車頂、車壁,皆用一種素雅的深灰暗緞嚴密包裹。

可眼下車簾被風吹開一道角,正午的天光斜斜切了進來,照在那深灰暗緞之上。

光影流轉之間,那看似不起眼的布幔深處,赫然泛起了一層密密匝匝的暗金流光!

那是用拔絲赤金,混著冰蠶絲,一針一線壓出來的暗紋!

而在那些重重疊疊的流雲紋最核心處,一隻隻展翅欲飛的圖騰若隱若現:

三尾、斂翅、踏雲。

那是……玄鳥!

秦明德的老心臟咯噔一跳。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官,儀製典章自然是背得滾瓜爛熟——

非王侯,不得用玄鳥!

這車裡的主子,起碼是個侯爺或者親王!

老頭兒汗毛瞬間倒豎。

冇等他回過神來,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悄然鑽進了他的鼻孔。

在趙珩身邊的紫檀暗幾上,正擺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錯金蟠螭銅爐。

爐蓋的孔洞裡,正嫋嫋升起一縷似蘭非蘭、似麝非麝的青煙。

那股子味道,冷冽如寒泉,醇厚如陳釀。

方一入腦,整個人多日奔波的疲憊竟在刹那間煙消雲散。

“嗝兒。”

秦明德的下巴差點直接脫臼!

龍涎香!!

這玩意兒在大乾黑市上,一錢的分量,便能輕而易舉買下青州城外兩座百畝的莊子,能抵得上一個下等縣衙全員三年的祿米!

而他秦明德能聞出這東西,純粹是因為半年前,女婿林川從關中平叛回來,偷偷摸摸塞給他一小截指甲蓋大小的碎料,千叮嚀萬囑咐,說這是抄了西梁王府邸得來的禦貢絕品,若是犯了肺咳,就刮下一點點粉末泡水壓驚。

就那一小撮,他至今供在祠堂裡,當成傳家寶一樣供著,連聞一下都覺得是在折壽!

可眼下呢?!

這輛看似低調破爛的馬車裡,居然把這比黃金還貴重的神物,當成市井熏蚊子的艾草,點著玩兒?!

狐皮、金紋、玄鳥、龍涎香。

一樣是巧合,兩樣是顯擺,四樣湊在一塊兒:

實錘了!

鐵證如山!

秦明德兩眼發直,胸口驚馬亂撞。

上蒼保佑!菩薩眷顧!老夫為了閨女終身未娶,閨女她娘在天有靈,這才讓老夫從這破車殼子裡,嗅出了這幫人的端倪!

這青衫小子……

絕對是被女婿敲打整治過的哪一房王侯宗親!

小王八蛋一路從江南晃悠到青州,先在茶攤上拱火試探,被老夫罵了個狗血淋頭,又急赤白臉地非要往鐵林穀鑽,還他媽什麼仰慕公爺威名……

分明是揣著探底的心思,來給自家長輩尋仇碰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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