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6章,修羅巡遊
號角悠揚。
大軍行進在荒原上。
走在最前頭的,是六百名身披銀鱗鎖子甲的騎兵,身上罩著白馬神廟的火紋大氅。
前麵是一百名鐵林軍打頭,後頭跟著五百名挑選出來的農奴漢子。
這幫漢子騎著大食戰馬,麵甲遮得嚴嚴實實,手裡舉著聖火大旗。
近看雖然一個個甲胄臟亂破損。
可遠遠望去,還是威風八麵。
而在隊伍的正中央,四名騎士各自騎著一匹健馬,拖動著後頭那座金光閃閃的神象。
一百名鐵林軍同樣身披鎖子甲,護在大車兩側,將神象圍得水泄不通。
為了讓氣氛更足一些,地耗子還在前後大車上,單獨裝了香爐,裡麵塞滿了西域特產的芸香與乾鬆柏枝。
濃烈的煙氣滾滾升騰,將整頭神象籠罩其中,瞧著真跟神仙下凡冇兩樣。
而在神象後麵,是一輛囚車。
困和尚光著膀子,赤著上半身,大馬金刀地盤坐在囚車正中。
他胸口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上,特意抹了一層厚厚的馬血,瞧著慘烈可怖。
雙臂之上,套著兩副沉甸甸的黑鐵巨枷,把兩條膀子牢牢鎖住。
和尚耷拉著光溜溜的大腦袋,閉著眼珠子,嘴裡哼哼唧唧。
遠遠望去,活脫脫就是個被神廟大法力徹底降伏的凶悍妖僧。
而那根百斤重的九環精鋼禪杖,被隨手丟在囚車車架上,隨著車架顛簸,叮當作響。
再往後,四千多名由農奴和俘虜組成的戰俘隊伍,綿延成一條長龍。
每個人的脖頸上,都套著一根看似結實的枯草繩,雙手反剪在背後,排成一道長龍。
可隻要湊近了仔細瞧,就會發現那些繩結全都是活扣,隻要手指輕輕一勾就能脫開。
在他們身側,數十輛大車拉得滿滿當當,上麵全是繳獲的金銀糧草,還有大批馬肉馬皮。
還有塞得滿滿當當的彎刀和長矛,全都藏在隨手就能抽出來的位置。
安薩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伸手扶了扶頭頂沉重的尖頂銅盔。
昔日唯唯諾諾的康國商賈,此刻恍若夢中。他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催馬湊到囚車木柵欄旁,壓低嗓音:
“活佛……這戲……真能一竿子捅到底?”
困和尚連眼皮都冇翻一下,兀自閉著眼:
“慌個屁的陣腳?佛爺我殺王抄家的時候,你小子還在大漠裡倒騰葡萄乾呢。”
“你放心,西域這些養尊處優的廢物,絕對瞧不出端倪。”
“他們隻認那頭大白豬,到時候不管撞見誰,你小子就把嗓子給老子扯爛了喊,有多猖狂就給老子演多猖狂,誰敢上來盤查,你就拿鞭子往死裡抽他狗臉!”
安薩聽到這裡,眼神驟然一亮:
“屬下明白!”
……
“嗚——”
“嗚嗚——!”
蒼涼的牛角號聲,在漫天黃沙中回蕩。
隊伍在茫茫戈壁上頂風冒雪行進了整整三天三夜,終於,那座橫亙在綠洲儘頭的龐然大物,在風沙中一點點顯露出了可怖的輪廓。
龜茲王城。
高達三丈的夯土城牆,表麵塗抹著象征大黑天神的暗紅色染料。
城牆外圍,是一道引自雪山融水的護城河,河水漆黑冰冷,深不見底。城門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箭塔與女牆,數以千計的龜茲國鐵甲守軍手持長矛,巡視警戒。
而在王城的最中央,一座高聳入雲的白馬神廟總壇尖塔直插雲霄,塔頂那一盆終年不滅的巨大聖火,哪怕隔著十裡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停——!”
隊伍最前方,身披銀鱗鎖子甲、戴著麵罩的安薩,猛地一拉馬韁。
前方,塵煙滾滾。
像是有一支百人規模的騎兵疾馳而來。
“大統領,怎麼辦?”
旁邊馬上的一名通事吞了口唾沫,緊張問道。
“慌個鳥!”
安薩深吸一口氣,將手一揮,幾十名騎兵緩緩散開,擺出了一副阻攔的架勢。
“轟隆隆——!”
前方的煙塵越來越近。
數十名身披猩紅鬥篷、頭戴尖頂銅盔的龜茲王城禁衛騎兵,在一名千夫長的帶領下疾馳而來。
“噗通!”
那千夫長甚至冇等戰馬停穩,便連滾帶爬地翻身下馬,整個人五體投地,行了西域最崇高的吻塵大禮!
“讚美大黑天之眼!”
“讚美大光明尊者!!”
千夫長聲音發顫,用龜茲語嘶聲狂吼:
“卑下龜茲王城南門禁衛千夫長拔汗那,叩迎大祭司凱旋聖駕!!”
身後數十名禁衛騎兵齊刷刷滾鞍落馬,跪倒一片,嘴裡瘋狂念誦著讚美經文,額頭緊緊貼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起半分。
看到他們的反應,安薩原本還懸著的心,頓時穩了。
他一催戰馬,衝上前去,厲聲暴喝:
“放肆!誰準爾等在尊者駕前喧嘩?!”
千夫長拔汗那渾身一顫,顫聲道:
“統領息怒!”
“龜茲王與於闐王已知曉聖駕凱旋,在王城中央廣場設下萬聖宴!”
“白馬總壇十二位副祭大人亦已備好血祭法台,隻等大祭司押送罪奴入城,當著全城信徒的麵,點天燈血祭聖火!”
安薩冷笑一聲,清了清嗓子,搬出了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說辭:
“大祭司在鷹嘴峽引動九天神雷,重創東方妖僧,雖立下無上神功,卻也損耗了三十年通神壽元!此刻大祭司正在金座之上神遊太虛、閉目通天!”
“大祭司有法旨:入城之前,任何人敢靠近神象三十步之內,驚擾神魂,立斬不赦!!”
這一嗓子,直接把千夫長拔汗那給震住了。
兩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向象背上的金座。
隻見大祭司寶相莊嚴,在寒風中巋然不動,仿佛真的已經靈魂出竅,正在與大黑天神交流。
拔汗那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直視神顏。
可就在他低下頭的瞬間,作為一名在王城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他敏銳的直覺,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違和感。
不對勁。
拔汗那的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常年駐守南門,平日裡當然見過那頭大黑天神的護法聖獸。
平日裡,聖獸脾氣暴躁,稍微靠近點就能聽見它那如雷鳴般的喘息聲,時不時還會打個震天響的響鼻。
可今天……這頭龐然大物,怎麼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