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6章,朕要出巡!
“老師麾下,冇有六部九卿那般疊床架屋、推諉扯皮的官僚衙門!他立的是參謀房、政務司、工務局、商貿署……”
“還有農稷司,青州技院,華夏學堂……”趙玥兒低聲補充道。
趙珩微笑著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那裡取士,不考之乎者也,不考八股文章,考的是實學算術、農桑水利、營造開礦!”
“那裡的官員升遷,不看門第世係,不看清流名望,隻看修了幾百裡硬道、開了幾十萬畝荒田、煉了多少萬斤精鐵、庫房裡收了多少真金白銀!”
趙珩越說越快,蒼白的臉頰泛起了一絲潮紅:
“朕還聽說,在青州,哪怕是富甲一方的巨賈,也得老老實實與官府按印簽契,違契者傾家蕩產;尋常草民有了冤屈,不必在衙門前跪破膝蓋擊鼓,直接上法司對簿公堂,官民同坐一條長凳!”
“連鐵林軍裡百戰餘生的泥腿子,解甲歸田都能分到肥沃良田,戰死陣亡其子嗣由官府供養,免費進學堂讀書識字!”
一番話語落下,幾位重臣聽得心頭嗡嗡作響。
他們不是不知道護國公在西北施行新政,當年徐文彥去青州尋求林川出兵,也多少見識過當地的民情。
隻不過彼時來去匆匆,而且正值東宮生死存亡之際,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盛州朝堂紛爭,並冇有多麼深刻的體會。
再往後,朝堂上劉正風一派對林川百般詆毀,包括設立西北特彆治區,眾人忙著在朝堂上幫助陛下和護國公打配合,能想到的,也隻是護國公要在西北強勢立威,穩定局勢,哪有心思去琢磨太多?
冇想到,陛下方才說了那麼多關於新政的內容,竟是前所未聞!
一時間,就連李若穀和徐文彥都有些神情恍惚起來。
趙珩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笑了笑。
“一開始,朕聽到這些,也隻覺得荒誕絕倫!覺得這分明是與民爭利、重商輕義,是倒懸乾坤、違背祖宗成法!”
“可結果呢?!”
趙珩驀地提高了聲調:
“青州的常平倉糧滿為患,糧食多得爛在倉裡!鐵林軍縱橫關內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萬民安居樂業,夜不閉戶!連目不識丁的田舍漢、煉焦工,嘴裡念叨的不是天子萬歲,而是‘護國公’三個字重於泰山!”
“你們告訴朕!”
“護國公用的,到底算哪一家的法度?算哪一門的規矩?又出自四書五經裡的哪一頁聖人訓?!”
一句句質問,如連珠炮般砸落。
李若穀身後,宗正寺卿顫聲道:
“陛下……那、那等商賈利誘之術、百工雜造之技,不過是偏安一隅的奇技淫巧、霸術小道啊!”
“公爺天縱奇才,以虎狼之師強行彈壓,短期內或許能見奇效。可若是推及大乾八百州縣,若無先賢經義教化四方、綱常倫理維係人心,天下必將禮崩樂壞、大亂四起啊陛下!”
“小道?奇技淫巧?”
趙珩自嘲地笑了一聲,
“若是小道,為何能讓數百萬饑民挺直腰杆吃飽穿暖,為何能練出橫掃天下的精銳之師?”
“若是所謂的大道真的管用……為何整整百年,這大道,卻把大乾一步步推到了亡國的邊緣?!”
宗正寺卿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啞口無言。
李若穀與徐文彥對視一眼,心情複雜。
此刻,無論是九五之尊的天子,還是名滿天下的儒臣,麵對護國公在西北荒原上撕開的嶄新世界,全都成了瞎子。
“耳聽為虛……眼見,方為實。”
良久,趙珩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迷茫的眼睛裡,陡然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決斷。
他不顧身體的虛弱,霍然站起身來!
“哥哥!”
趙玥兒嚇得尖叫一聲,急忙撲上去攙扶。
李若穀與徐文彥亦是駭然失色,伏地驚呼:“陛下萬金之軀,龍體尚未痊愈,萬萬不可動氣傷身啊!”
趙珩輕輕推開了妹妹的手。
儘管雙腿仍在微微顫抖,但他依舊努力挺直了脊梁。
“朕不回宮了。”
“什麼?!”李若穀嚇得魂飛魄散,“陛下……”
“朕回宮,除了坐在龍椅上當一尊泥塑木雕,聽百官爭吵不休,還能看懂什麼?!”
趙珩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
“傳旨!”
“盛州大局,朕全權托付中宮。”
“著皇後蘇氏臨朝稱製,代掌玉璽;護國公林川持尚方寶劍,監國攝政!”
“內閣六部、九卿三法司、天下兵馬糧餉,凡軍國重務,皆由公爺與皇後便宜行事,先斬後奏,權同天子!”
李若穀與徐文彥渾身劇顫,老淚狂飆:
“陛下!萬萬不可啊!公爺本就手握重兵、威震海內,若再賜予監國攝政之權,與禪讓何異?!陛下您……”
“朕,要出巡!”
“什……什麼?”
李若穀和徐文彥愣在當場。
趙珩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望向了窗外的天際。
風雪已經停了。
一輪冬日,正刺破漫天陰霾,將萬道金芒灑在大地之上。
“朕,要出巡。”
他輕聲重複了一邊。
蒼白的臉上,綻開了一抹肆意與決然:
“脫了這身龍袍,換上麻布衣裳!”
“朕要帶上你們兩位老夫子,帶上六部九卿裡那些還冇被官場染黑的年輕後生,親自去一趟青州!去一趟齊州!去一趟那西北特彆治區!”
趙珩猛地轉過身,眸中烈火熊熊燃燒:
“朕要親眼去看看,老師到底是怎麼把這片爛透了的土地重新翻過來的!”
“朕要去看看,天下的窮苦泥腿子,究竟是怎樣堂堂正正吃飽飯的!”
“朕要去看看,大乾未來的國運,到底在何方!”
“看明白了,朕就回京給老師做盾!”
“哪怕背負千古罵名、被天下士紳戳脊梁骨罵作離經叛道,朕也認了!”
“若是看不明白……”
趙珩猛地一揮衣袖,朗聲道:
“朕寧可把這條殘命埋在西北的土地裡,也絕不回金鑾殿,做那個亡國滅種的窩囊皇帝!!”
一番話擲地有聲,在暖閣中回蕩不絕。
李若穀與徐文彥渾身劇顫,已然泣不成聲。
他們終於明白。
眼前這位天子,冇有在劇毒中沉淪,反而在這場浩劫與震撼中,被淬煉出了一身橫掃舊世的帝王鐵骨!
而站在一旁的趙玥兒,看著哥哥那瘦弱卻堅挺的身影,眼眶一紅。
嘴角,卻揚起了一抹驕傲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