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0章,鐵證如山
“賜,斬立決!”
“首級傳閱九邊,以儆效尤!”
林川的聲音穿透風雪,傳遍午門廣場。
下一刻,十萬軍民轟然沸騰。
“殺得好!”
“趙承業死不足惜!”
“蒼天有眼,大乾終於有人敢斬藩王了!”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午門城樓掀翻。
可就在這震天歡呼聲中,高台兩側的文武百官們,臉色卻一個比一個難看。
今日之前,誰也冇有想到,這位曾經手握北境數十萬兵馬、令朝廷忌憚二十餘年的鎮北王,竟會以這種方式走到末路。
更冇有人想到,林川竟敢在十萬百姓、滿朝文武和外藩使節麵前,直接宣布斬立決。
“且慢!”
刑部尚書杜衡跨出公案,急聲道:
“公爺,下官有本緊急上奏!”
林川回過頭,眉頭微微一挑。
“杜尚書,二犯已經當庭認罪,供詞也由三法司備案。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杜衡迎上林川的目光,心頭一顫。
他當然知道,此刻出麵阻攔,極有可能得罪林川。
可他更清楚,如果今日任由林川不經三司複核,便憑一場公審直接斬殺謀逆重犯,那麼從今往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將淪為擺設。
朝廷的律法,也會變成一張廢紙。
天下文官百年體麵,將徹底被武臣踩在腳下,再無翻身餘地。
他咬緊牙關,拱手說道:
“公爺明鑒,趙承業罪大惡極,天下共憤,可謀逆、貪墨、通敵,皆屬大辟重罪。”
“依《大乾律》明文,凡涉謀反大案,不能隻憑犯人口供定讞。必須人證、物證相互印證,證據閉合,方可勾決行刑!”
“孤證不立,無據不刑,此乃國法鐵規!”
身後原本低頭不語的文官們聞言,精神大振。
“杜尚書所言極是!”
大理寺卿顧長川立即出列。
“二犯雖當庭認罪,但若無實物佐證,難免落人口實。今日若倉促行刑,來日史官落筆,恐有威逼認罪、擅殺之嫌!既損公爺清名,亦傷朝廷律法體麵!”
左都禦史韓士元也上前一步。
“請護國公公示罪證,以正國法,以堵悠悠眾口!”
緊接著,數十名六部官員與言官齊齊躬身。
“法理不可廢!”
“程序不可亂!”
“請公爺出示鐵證!”
聲音雖然恭敬,氣勢卻比先前強了不少。
林川掃過那一張張緊繃的臉,冷笑一聲。
他太清楚這群人的心思了。
他們真的是在乎趙承業、劉正風罪證是否確鑿嗎?
不,他們根本不在乎。
他們也不在乎萬民冤屈,更不在乎朝堂積弊。
他們在乎的,從始至終,就是守住他們的基本盤。
他們死死咬著“律法程序”不肯鬆口,隻為向朝野上下昭示——
哪怕林川手握重兵、身攜皇命、手持尚方寶劍,依舊要囿於文官定下的框架,不能越雷池半步。
隻要林川拿不出證據,他們就能把今日的公審說成武夫逞凶,把趙承業的認罪說成屈打成招。
到時候,死的是趙承業,可贏回臉麵的,卻是他們這群朝堂老臣。
他們打心底裡,容不得林川這般肆無忌憚地破了他們延續百年的朝堂秩序。
冇辦法,誰讓他現在在世人眼中,就是一個手握兵權的獨夫呢?
誰讓他表現得越來越恃權擅斷,以武壓文呢?
可話說回來,今日他這般強勢,又是為何?
又為何要召開這麼大規模的公審大會?
不就是因為他早已厭倦了朝堂無休止的推諉扯皮、口舌詭辯、朋黨博弈嗎?
他不想再和這群迂腐守舊的清流重臣,做無意義的口舌之爭。
他想讓這幫官員們看清楚,什麼叫民心所向!
這就是他內心的想法。
他就是看不起這些迂腐的官員,就是瞧不上這腐朽的朝堂,甚至,他從穿越到現在,經曆了這麼多,也在各地小範圍試錯、做試驗田,一點點總結經驗,積累財力、兵力、民力,整個人的心境,早已蛻變。
他從一開始想要的,就不是至高皇權,而是一個煥然一新、清朗有序的盛世格局。
隻是經年親曆,他對這片舊土壤裡生長出的舊官僚、舊體製,越來越失去了期待。
從前他尚存幻想,寄希望於君主開明、自上而下推行變革,輔佐趙珩掃清積弊、重振朝綱。
可輾轉江南、遍曆朝野之後,他才徹底看清,士林世家盤根錯節、舊製積弊根深蒂固,縱使君王有心革新,也會被這群守舊文臣層層掣肘、寸步難行。
老臣迂腐,守舊護私,不堪大用。
大乾真正的新生,需要的是拔擢新銳、破舊立新;需要的是沈懷璧、錢承禮這般銳意進取、敢破敢立的年輕後輩;需要的是一群不困於舊規、不囿於朋黨、心懷蒼生、有誌革新的新人。
舊秩序該破,舊風氣該清,舊臣該讓位。
這,才是他布下今日這場驚天公審的真正用意。
“物證?好啊!”
他抬起手,指向午門方向。
“你們想要物證,本公給你們物證。”
“你們想講程序,本公今日就讓你們按照自己的規矩,逐頁看,逐項查,逐條認!”
說到這裡,林川厲喝一聲:
“來人!”
“上鐵證!”
轟隆隆!
午門門洞內,傳出沉悶的車輪聲。
一輛、兩輛、三輛……
足足十六輛沉重的板車,在數十名鐵林軍戰兵的推動下,從午門陰影中緩緩駛出。
每一輛車上,都堆著數口生鐵包邊的木箱,箱體外貼著封條,旁邊還懸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證物編號、來源、經手官員與封存日期。
一項一項,清清楚楚。
杜衡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冇想到林川竟然早有準備,甚至把證物封存、交接、核驗的流程,都做到了如此程度。
“開箱!”
林川一聲令下,戰兵齊齊掀開箱蓋。
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隻見一個個箱子裡,賬冊、密信、押印供狀、官防文書堆積如山。
林川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與下方十萬軍民,朗聲道:
“諸位看好!”
“這數十口鐵箱,裝的便是趙承業、劉正風二人,二十年來所有禍國蠹民的滔天罪證!”
“箱中既有曆年暗賬、親筆密信、私印文書,也有各地供狀、交易名錄、外藩往來密函,更有私造軍械、截留軍餉、操控科舉、倒賣國器的全部明細!”
“活人畫押供證在前,死人留存證據在後,官印私印俱全,筆跡暗記可核,年月賬目清晰,人脈鏈路完整!”
“數千頁卷宗、上萬條記錄、數百封親筆手書、數十位官員人證物證,全在這裡!”
廣場上,鴉雀無聲。
“方才爾等口口聲聲孤證不立、程序不合,索要物證!”
“杜尚書,你若覺得這些仍不足以定罪,可以親自下來,逐頁翻,逐字看。”
“看完之後,若你能指出一處偽造、一處錯漏,本公立刻收回斬令,今日這場公審,算本公輸了。”
話音落下,林川看向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
“怎麼樣?”
“這些證據,夠不夠定罪?”
杜衡額頭上的冷汗滾滾而下。
他哪裡敢看?
林川既然敢當著十萬百姓把所有罪證擺出來,就說明這些東西早已經過核驗。
更何況,這麼多證物,連經手名單和封存關防都準備齊全。
杜衡長歎一口氣,拱手道:
“趙承業、劉正風罪證俱全,鐵證如山,下官……無異議。”
顧長川與韓士元對視一眼,也隻能跟著拱手。
“臣等無異議!”
高台兩側,百官紛紛躬身。
“臣等心服口服!”
林川冷哼一聲:“既然心服,便閉口旁觀。”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趙承業。
輪椅上的老人望著那一箱箱罪證,低低笑了起來。
“林川,你當真可怕。”
“你早就算到他們會跳出來,也早就準備好了這一手。”
趙承業抬頭,看向林川。
“老夫縱橫北境一世,自認算儘人心,到頭來,卻連自己什麼時候走進你的局都冇看清。”
林川淡淡說道:
“你不是冇看清。”
“你隻是太相信自己。”
趙承業沉默片刻,仰頭大笑。
“說得好!”
“老夫今日敗了,敗得乾脆,敗得痛快!”
他望向林川,眼中最後一絲鋒芒重新聚起。
“來吧。”
“讓老夫看看,你林川的刀,究竟利不利!”
“行刑!”
林川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兩名劊子手登上高台,一人按住趙承業的肩膀,另一人解開輪椅上的鎖鏈,將他拖到刑墩之前。
漫天風雪之中,鬼頭大刀高高揚起。
天地寂然。
風聲驟停,落雪凝滯,十萬軍民屏住呼吸。
“斬——!!!”
暴喝落下,鬼頭刀轟然劈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