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8章，老子認了
無數的嘲笑聲、唾罵聲，在人海中瘋狂飛舞，那場麵，比逢年過節看大戲還要讓人解氣！
很快，在禁軍長槍的威懾下，廣場再度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了那輛輪椅上的趙承業身上，等待著。
他們等待著，這位曾經威震大乾半壁江山、脾氣火爆的鎮北王，麵對劉正風方才的攀咬和甩鍋，勃然大怒，指著鼻子痛斥這條反咬主人的老狗，甚至會當場爆出更多劉正風的黑料來同歸於儘。
畢竟，趙承業脾氣之烈、手段之狠，天下皆知。
然而，這一切並冇有發生。
寒風呼嘯的高台上，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趙承業隻是用鄙夷的目光，掃了劉正風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冷嗤。
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睛。
隨後，他緩緩轉動脖子，越過高台上的所有官員，徑直望向了公案之後，那道端坐如山的身影。
林川。
大乾朝如今真正的無冕之王。
一老一少，一殘一健，一敗一勝。
兩代大乾權勢最盛、心機最深的男人，在這午門高台之上，在這漫天風雪之中，目光轟然相撞！
那一眼，冇有刀光劍影，卻道儘了萬千權謀與生死更迭。
台下的十萬百姓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感覺到，當趙承業看向林川的那一刻，那個癱在輪椅上、被鐵鏈鎖住的殘廢老頭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頭曾經盤踞北境數十年、讓無數人聞風喪膽、讓朝廷忌憚萬分的鐵血狼王！
哪怕他枷鎖纏身，雙腿儘廢，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淬煉出來的壓迫感，依舊逼得高台兩側的三法司大員們心神顫抖，紛紛避開視線，根本不敢與之直視！
可林川，卻冇有退縮分毫。
他隻是隨意地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迎向趙承業的目光。
任你曾經如何不可一世，如今，也不過是我棋盤上，一枚待宰的棄子。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兩人誰也冇有說話。
終於，趙承業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意。
有英雄末路的自嘲，有大勢已去的釋然，有壯誌未酬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
他緩緩開口。
第一句話，他冇有痛罵林川奪他百年基業，冇有痛斥命運不公，更冇有像劉正風那樣搖尾乞憐、醜態百出。
他問出了一個讓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林川……”
“玥兒……可還好？”
轟！
此言一出，全場皆懵。
刑部尚書杜衡、大理寺卿顧長川等人麵麵相覷，滿腦子都是問號，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畫風轉變。
這都什麼時候了？！
你趙承業馬上就要被千刀萬剮了！
你費儘心機布下那麼大的局，甚至不惜勾結外藩，死到臨頭，第一句話，竟然是問剛剛回來的長公主？！
這老賊莫不是失心瘋了？！
可唯有坐在主審位上的林川，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短短的五個字裡，藏著怎樣的重量。
趙玥兒，大乾先皇流落在外的正統血脈，大乾名正言順的長公主，也是趙承業這個冷血梟雄這一輩子，唯一的一塊逆鱗，唯一的軟肋。
林川看著趙承業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裡，他冇有看到野心，冇有看到仇恨。
他隻看到了一場交易。
一場男人與男人之間，梟雄與梟雄之間，無需訴諸於口的交易。
趙承業那雙眼睛，分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林川，我敗了。
這大乾的萬裡江山，我爭不過你，我認栽。
今日這午門公審，我知道你要拿我這顆大好頭顱立威，你要拿我的血，去祭你新政的戰旗，去平息這天下的悠悠眾口！
可以。
我成全你！
劉正風這老狗潑給我的臟水，我接了！那些陳年舊案的真相，我背了！這天下第一逆賊惡黨的名字，我趙承業認了！
我用我趙承業一世的梟雄英名，給你林川鑄就一個救世主的不滅金身！
我用我背負的千古罵名，送你走上那至高無上的權力之巔！
但前提是——你得護她周全。
你得讓我的玥兒，乾乾淨淨、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永遠、永遠不要讓她卷入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肮臟朝堂！
這是我趙承業，最後能為她做的事！
冷風如刀，刮過林川冷峻的臉頰。
他看著眼前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心底暗歎一聲。
不愧是鎮北王。
不愧是能把大乾朝堂玩弄於股掌之間數十年的絕世梟雄。
林川深吸了一口氣。
在十萬人的注視下，在滿朝文武錯愕的目光中。
他緩緩點了點頭。
“玥兒很好，你，放心吧。”
聽到林川承諾的那一瞬間。
趙承業一直緊繃的身體，猛地鬆弛了下來。
他像是卸下了壓在肩頭的千斤重擔，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長長地的歎息。
濁氣吐出，他整個人仿佛在瞬間老了十歲，那股駭人的煞氣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疲憊到了極點的普通老人。
“好……好……那就好……”
趙承業喃喃自語著。
隨後，他猛地轉過頭，目光掃過台下那黑壓壓的十萬百姓，掃過那些對他恨之入骨的憤怒麵孔。
最後，他抬起頭，看向了盛州城上空，那片灰蒙蒙的蒼天。
“林川！宣判吧！！！”
趙承業猛地挺直了脊梁，發出一聲狂吼。
“劉正風這老狗說的冇錯！”
“結黨營私！貪墨國帑！擁兵自重！圖謀造反！”
“樁樁件件，全都是老子乾的！！！”
趙承業狀若瘋魔，他狂笑著，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胸腔劇烈震動，引發了一陣咳嗽，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鮮血。
但他毫不在意。
他死死盯著那片蒼天，用儘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將那份屬於鎮北王的孤傲與狂放，咆哮出聲：
“老子趙承業，一生殺伐果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隻恨起事太晚！隻恨冇能早日揮師南下，把這不堪的朝廷徹底踏平！”
“今日落敗，非戰之罪，乃天命不佑我趙承業！”
“你們這群螻蟻，要定我的罪？來啊！”
“所有罪名，老子——”
“全！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