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5章,罪惡滔天
“其一,貪墨漕銀,構陷忠良!”
劉正風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道,
“二十年前,南北漕運貫通,數百萬兩河工稅銀、賑災糧銀沿江入庫,本該用於修堤、賑民、補國庫虧空。”
“趙承業借北境軍需為由,暗中截留漕銀,私吞成山,養兵、養馬、養死士,養他那一口吞不下去的野心!”
“蘇明哲執掌漕運稽查,查到銀賬不對,查到底簿有火痕,查到運河沿線十六處關卡皆有偽批,他還未來得及上奏,便被趙承業的人夜裡圍了府!”
“那一夜,大火燒了半條街,漕運底賬全毀!蘇家滿門下獄!”
“老夫當年貪生怕死,被他拿著劉家滿門的性命逼著,去翰林院改卷、補供、羅織罪名,把一個清清白白的忠臣,寫成了禍國貪官!”
高台後麵,午門城樓上。
寒風卷著劉正風嘶啞血淚的供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落下來。
蘇妲姬渾身一震,一把捂住了嘴唇。
二十年來壓在骨血裡的委屈、深埋心底的冤屈、父母慘死的恨意、闔家傾覆的劇痛,在這一刻,轟然撞碎了她強忍半生的堅忍。
無數次在深夜咽下的哭聲,無處訴說的苦楚,世人唾罵的汙名,此刻儘數翻湧上來。
她用力捂著嘴。
可壓抑了整整二十年的悲慟,早已潰如決堤。
“嗚……”
一旁的皇後蘇婉卿,此刻早已淚流滿麵。
她再也顧不上端莊儀態,一把將渾身顫抖、幾欲癱軟的妹妹摟進懷中,用儘全力抱住。
仿佛要將這二十年所有的虧欠、苦楚、隱忍,儘數護在懷裡。
姐妹二人相擁而泣。
二十年汙名加身,二十年世人唾罵,二十年有家難回、有冤難伸。
二十年骨肉離散,半生飄零。
今日午門之前,萬民見證,奸臣當庭認罪,偽案徹底傾覆。
壓在蘇家滿門頭頂整整二十年的沉冤,終於——
昭雪天明!
劉正風聲聲泣血,廣場上,一片沉寂。
“其二,竊取軍功,屠戮忠門!”
“當年北境數戰,陳家軍血戰三晝夜,死守朔風口,把蠻騎擋在關外!”
“可趙承業畏戰怯敵,擅退三十裡,險些丟了邊城。他怕軍心散了,怕陳家威望太高,便與北境細作勾連,故意泄了陳家軍的布防圖,讓敵軍繞後偷襲!”
“陳家滿門,就這麼被他推進死局!”
“戰後,他又倒打一耙,偽造通敵書信,構陷陳家私通外敵,趁著朝廷震怒,一紙聖諭,滿門下獄!”
“忠骨埋雪,血案成名,他卻踩著陳家的屍骨,爬上了鎮北王的位子!”
“這是第二樁!”
午門外,風聲都像停了。
十萬百姓屏住呼吸,連高台兩側那些見慣風浪的官員,也一個個臉色發白。
劉正風冇有停。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既然開了口,就必須把趙承業釘死,不然今日之後,死的就是他全家。
“其三,擁兵自重,割據北境!”
“趙承業在北境經營數十年,明麵上是戍邊藩王,背地裡卻把軍營、糧倉、馬場、鐵坊,儘數變成了私庫!”
“朝廷撥下去的軍餉,三成進了邊軍,七成不知所蹤!”
“他養寇自重,故意放縱邊患不絕,每次戰事一緊,便向朝廷哭窮,索糧、索銀、索兵械!”
“十幾年下來,北境兵符在朝廷手裡,可真能聽他號令的,早就不是邊軍,而是他趙承業一手養出來的狼!”
“這是第三樁!”
劉正風說到這裡,胸口劇烈起伏。
“其四,暗通外藩,禍亂海疆!”
“麻葉島倭寇作亂,南洋海盜橫行,沿海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朝廷海防一塌糊塗,看似是外患,實則是內鬼在放水!”
“趙承業早在數年前就與倭島勢力暗中遞書,默許他們盤踞海島,換取私貨、軍械、火器、銀砂!”
“倭人劫船、殺民、占島,他借著海亂之名,掩護自己的私船往返南北!”
“麻葉島那座銀礦,表麵上是倭寇盤踞,實際上背後最大的靠山,便是趙承業!”
“他拿大乾百姓的血,去喂外藩的刀,再拿外藩的銀礦,來給自己鋪路!”
“這是第四樁!”
話音落下,場中已經有人開始發抖。
百姓們聽得又驚又怒,朝堂上的官員則是麵無人色。
可劉正風還是繼續往下說。
“其五,結黨營私,操控朝局!”
“這些年,他在江南扶持世族,在嶺南經營商幫,在北境掌控軍權,在朝堂安插人手!”
“戶部的銀子要過他的手,兵部的調令要看他的臉色,地方上的鹽引、漕票、海貿名額,也都得先問過他!”
“他讓人替他遮罪,替他洗賬,替他往各地書院送銀子,養出一幫替他說話的清流門生!”
“誰不聽話,誰就失官、失名、失命!”
“這滿朝清議,早就被他掏成了一個空殼!”
“這是第五樁!”
劉正風的嗓音已經幾乎破裂。
“其六,陰蓄異心,圖謀不軌!”
“他常年囤糧、囤馬、囤鐵、囤火器,名義上是邊防所需,實際上卻是在給自己備反旗!”
“他不止一次說過,隻要天下有變,北境可自成一國!”
“他一直在等天下大亂!”
“等一場能讓他趁亂稱王的火!”
說完最後一句,劉正風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喘息。
“老夫半生為虎作倀,助紂為虐,包庇奸王,構陷忠良,罪該萬死……”
“如今老夫當眾認罪,不為求活,隻為讓天下人知道,二十年前的漕運冤案、陳家滅門慘案、麻葉島海疆禍根!”
“首惡,就是趙承業!”
轟!
一片怒潮,從午門廣場蔓延開來。
有人倒吸冷氣,有人失聲驚呼,有人憤怒得渾身發抖,也有人一時間根本說不出話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高台正中的林川身上。
等劉正風的喘息稍稍平複,林川開了口。
“說完了?”
劉正風猛地抬頭,眼裡還殘著最後一絲希望。
他以為林川會順勢追問,會順勢定案,會立刻把趙承業的罪狀一條條釘死。
可林川隻是微微一笑。
“你說了這麼多。”
“可有證據?”
劉正風表情一滯。
林川靠回椅背,緩緩問道:
“你說趙承業貪墨漕銀,證據呢?”
“你說趙承業構陷蘇明哲,底賬呢?”
“你說趙承業屠了陳家軍滿門,軍報呢?”
“你說他私通倭寇、暗養私兵,來往書信、賬冊、印信,都在哪?”
劉正風臉色陡變。
林川抬手一指,聲音陡然拔高。
“來人!”
“提罪臣趙承業!”
劉正風的眼睛猛地睜大,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
“趙、趙承業?”
他失聲驚懼道:“他……他還活著?!!”
“當然活著!”
林川冷笑一聲:“他若不活著,這場戲,怎麼唱到最後。”
宮門深處,鐵鏈聲,驟然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