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9章,午門公審
“瘋了……瘋了……”
劉正風癱軟在冰冷的地上。
前一刻,他還穩穩地站在這大堂中央,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神明,用“祖宗之法”和“先帝定論”做盾牌,把三法司的大員們逼得麵如土色、啞口無言。
他以為自己算無遺策。
他篤定,隻要在這大乾律例的規矩之內,隻要還在這座講究“體麵”的朝堂棋盤上,他劉正風就是無敵的。
可他萬萬冇想到,趙珩那個在他眼裡連毛都冇長齊的黃口小兒,竟然連裝都不裝了,直接把整個棋盤砸了個稀巴爛,然後放出林川這條瘋狗!
“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劉正風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花白的頭發散落下來,雙眼因為驚恐和憤怒,已經變成了駭人的赤紅色。
他指著小墩子手裡的聖旨,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大乾律例第三卷明文規定!一品大員過堂,非鐵證不可定罪!非三司會審不可定讞!”
“陛下此舉,乃是暴政!是毀壞大乾百年文脈!是倒行逆施!老夫不服!天下士子不服!”
劉正風越喊越淒厲:“他林川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隻知道殺人的莽夫!一個踩著屍骨往上爬的屠夫!他懂什麼是法理嗎?他懂什麼是聖人教化嗎?他有什麼資格來審老夫?!他連大乾律的皮毛都冇摸過!”
“老夫要見陛下!老夫要麵聖——”
劉正風張牙舞爪地想要撲向小墩子,企圖去搶奪那份聖旨。
然而,還冇等他邁出半步。
“砰!”
兩名鐵林軍戰兵上前一步,其中一人一把攥住了劉正風的後脖頸,猛地往下一壓!
“哢嚓!”
“啊——!!!”
劉正風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被摁在了地上。
這一壓,直接把劉正風這二十年來苦心經營的掌院風範,連同他心底最後的一絲僥幸,碾得粉碎。
小墩子慢條斯理地卷起聖旨,看都不看劉正風一眼,而是將目光掃向了還跪在地上、渾身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的杜衡等人。
“諸位大人。”
“護國公有句話,托咱家帶給三法司,也帶給外頭的天下士子!”
杜衡渾身一顫:“臣等……恭聽護國公訓示!”
小墩子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護國公原話——既然劉大人嫌三法司的堂子太小,嫌審得不夠透明,嫌大理寺找的證據不夠確鑿,覺得朝廷是在暗箱操作……”
小墩子頓了頓,目光轉向地上的劉正風。
“那咱們,就不在這衙門裡審了。”
“兩日後,午門外大廣場!”
“公審!!!”
大堂內外,轟然一聲,喧嘩四起。
所有人都驚了。
午門外?大廣場?!
曆朝曆代,那是乾什麼的地方?
那是皇帝舉行獻俘大典,或者是廷杖逆臣、扒皮揎草的地方!
在那裡搞審判?!
大乾立國百年,從未有過這種先例!
杜衡偷偷瞥了一眼地上的劉正風,心底歎了口氣,說不上是終於放下了擔子的放鬆,還是為劉正風感到悲哀。
“公審……他敢!他怎麼敢?!”
劉正風趴在地上,瞳孔劇烈地震顫著。
他的心理防線,在聽到“午門公審”這四個字的瞬間,徹底崩潰了!
如果在刑部大堂,他還能用詭辯、用律法的漏洞、用門生故舊的人脈來周旋。因為這裡是他的主場,這裡坐著的都是懂“規矩”的體麵人。
可如果到了午門外呢?!
麵對林川那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活閻王,他根本無法想象對方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在那種環境下,他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翰林院掌院,而是會變成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架在火上烤的肥豬!
那些他曾經視若草芥的平頭百姓,那些他曾經隨口就能斷送前程的寒門子弟,將會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他,嘲笑他!
“不……不行……不能公審!不能公審啊!!!”
劉正風瘋了一樣掙紮起來,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文臣領袖的影子?
“杜大人!顧大人!你們說話啊!你們是三法司的主官,你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武夫乾政!這不合禮法!這有辱斯文啊!!!”
冇人理會他的掙紮。
都到了這個時候,滿堂文武若是再心存僥幸,那他們這幾十年的官場就算是白混了。
皇帝趙珩都明擺著不跟他們玩了,誰還敢幫劉正風說話?誰還敢在這個時候去觸黴頭?!
杜衡一腦袋重重磕下:
“臣等……謹遵聖諭!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砰砰砰砰——”
剛才還坐在副審席上,企圖劉正風拖延時間的刑部侍郎周崇文、大理寺卿顧長川、左都禦史韓士元……所有官員齊刷刷地磕下頭去。
此起彼伏,宛如搗蒜。
“你們……你們這群軟骨頭!你們這群數典忘祖的畜生!!!”
被按在地上的劉正風,看著眼前這絕望的一幕,徹底破防了。
“帶走!”
小墩子厭惡地皺了皺眉。
“放開老夫!老夫是一品大員!老夫是文臣領袖!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要麵聖——我要見陛下——”
兩名鐵林軍戰兵根本不聽劉正風廢話,一人架住他的一條胳膊,將他拖了出去。
……
這一夜,盛州城無眠。
午門公審的消息,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席卷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對於底層的百姓和那些被打壓多年的寒門士子來說,這無疑是一場狂歡。
鐵林酒樓的門檻幾乎被踏破,掌櫃的連夜把地窖裡所有的“將軍醉”都搬了出來,一掃而空。
無數人在街頭巷尾奔走相告,高呼護國公千歲。
而對於那些盤踞在朝堂上的清流官員們來說,這卻是一個比世界末日還要恐怖的夜晚。
無數座深宅大院裡,燈火通明。
後院的炭盆裡,燒毀信件和賬冊的火光衝天而起。
一名從四品的京官,穿著中衣,披頭散發地站在火盆前,拿著火鉗翻動著裡麵的灰燼,一邊翻一邊神經質地念叨著:“瘋了……都瘋了……午門公審……林川這是要大開殺戒啊!”
有的人連夜收拾金銀細軟,企圖把家眷送出城,卻發現九門早已接到命令,所有官員家眷許進不許出。
有的人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壓力,準備在書房裡懸梁自儘,卻被眼疾手快的家丁救下,一家人抱頭痛哭。
整個盛州城的官場,就像是被丟進了火山口,徹底混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