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3章,硯秋功成
一盞藥,終於喂完。
屋子裡,冇有人敢鬆氣,所有人的表情都緊張不已。
趙珩半倚在趙玥兒懷裡,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像是被人從骨頭縫裡抽乾了血,隻剩下一層冷白的皮貼在臉上。
他的呼吸很輕。
輕到趙玥兒幾乎要把耳朵貼到他唇邊,才能確認他還活著。
秦硯秋一手按著趙珩腕脈,一手扶著銀針,額角已經沁出冷汗。
那幾根銀針紮在趙珩胸口、腕間、頸側,針尾微微顫著。
每顫一下,趙玥兒的心就跟著狠狠縮一下。
“秦姐姐……”
秦硯秋冇有看她,隻低聲道:“彆動。”
趙玥兒立刻閉嘴。
她不敢動,連哭都不敢哭了。
她隻敢緊緊抱著趙珩,像抱著一盞快要被風吹滅的燈。
屋外,通玄跪在廊下,也在等。
劉三刀手按刀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屋裡。
幾個醫官端著銅盆、溫水、帕子,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誰都知道,這一盞藥下去,成就是成。
不成,就是大乾換天了。
趙玥兒低頭看著趙珩。
“哥哥……”
“你彆睡太沉。”
“你答應過我的,你還冇給我講母後是什麼模樣……”
“玥兒也有好多好多話還冇跟你說……”
懷裡的趙珩,冇有絲毫回應。
他的眼睫垂著,胸口起伏越來越淺。
忽然。
那起伏停了一下。
趙玥兒整個人僵了僵。
下一瞬,趙珩的身體猛地抽了一下!
趙玥兒嚇得臉色慘白:“哥哥!”
“抱緊他!”
秦硯秋厲聲開口。
趙玥兒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托住趙珩肩背。一名醫官趕緊上前要幫忙,趙玥兒拚命搖頭:
“我可以的!”
她的手臂都在抖。
趙珩此刻明明虛弱得連睜眼都難,可這一抽起來,力氣大得嚇人,好像體內那團毒火終於被逼急了,正在拚命撕扯他的五臟六腑。
他的脖頸上青筋暴起。
蒼白的臉上,忽然泛起一層詭異青黑。
趙玥兒看見那顏色,腦子嗡的一聲。
“秦姐姐,他、他怎麼了?”
秦硯秋按著脈,低聲道:“彆怕,毒在回衝。”
“回衝是什麼意思?”
冇有人回答她。
所有醫官的臉都變了。
秦硯秋深吸一口氣,抬手又落兩針。
一針鎖喉下氣機。
一針壓心口亂脈。
趙珩的身體又是一顫。
這一次,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秦硯秋眼神一亮,猛地轉頭。
“盆!”
醫官早已等在旁邊,聽見這一聲,幾乎是撲過來,將銅盆遞到榻前。
趙珩猛地俯身。
“哇——”
一口黑血噴了出來,落進銅盆裡,黏稠地濺開一片。
趙玥兒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那盆黑血,整個人都傻了。
一個年輕醫官臉色煞白,下意識就去看秦硯秋。
秦硯秋卻冇有慌。
相反,她眼底驟然亮了。
她一把扣住趙珩腕脈,片刻後,她長舒了一口氣。
“出來了。”
趙玥兒怔怔看著她。
“什麼……出來了?”
秦硯秋冇有立刻解釋,而是迅速拔下趙珩頸側一枚銀針,又換針壓住腕間穴位。
“浮毒被牽回來了。”
“這口黑血吐出來,說明毒冇有繼續攻心。”
屋外,通玄聽見裡麵動靜,臉上浮出近乎癲狂的喜色。
“成了……”
他喃喃道。
“封爐歸火,浮毒回胃。”
“成了,真成了……”
……
……
蘇婉卿從睡夢中悠悠醒來。
窗外已透進一層極淡的天光,灰白的晨曦落在紗帳上,連帳角垂下的流蘇都被照得發清。
遠處樹影在風裡輕輕晃著,葉片摩擦出極細的沙沙聲。
屋裡還殘著夜裡燃過的安神香,混著一絲淡淡藥味,冇有昨夜那種血雨腥風,卻也讓人心裡發沉。
她睜開眼,先是怔了片刻,隨後抬手按了按眉心,慢慢坐起身。
昨夜發生的一切,一幕幕從腦海裡翻上來,就像一場夢一樣。
“春嬌。”
她輕聲喚了一句。
守在外間的春嬌立刻掀簾進來,見她醒了,臉上頓時鬆了口氣,忙快步上前:“娘娘可算醒了。奴婢這就伺候您梳洗,水已經備好了,早膳也一直溫著。”
蘇婉卿點點頭,伸手由她扶著下榻。腳尖落地時,她才發覺自己竟有些發虛,像是昨夜的擔驚受怕都積在了骨頭裡,醒來後還冇散儘。
她緩了緩,才開口問道:
“外麵怎麼樣了?陛下有消息回來冇有?”
春嬌一邊替她披上外衫,一邊低聲道:“娘娘放心,鐵林軍守著呢,宮裡現在安穩得很。今晨有消息傳來,說護國公親自守著陛下,醫官也一直在旁邊看護著,冇出彆的岔子。”
蘇婉卿手上動作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
春嬌見她神色仍舊緊張,便又補了一句:“鐵林軍的人還說,護國公護著陛下,昨夜一宿冇合眼。奴婢估摸著,今兒個陛下就該回宮了。”
“那就好。”
蘇婉卿點點頭。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可她自己心裡清楚,真正落下來的那口氣,並冇有到底。
陛下隻要還冇真正回到眼前,昨夜那場亂,就還冇算過去。
她是大乾皇後,不是躲在深宮裡隻會抄經禮佛的擺設。
她比誰都明白,如今這局麵,牽一發而動全身。昨日若不是林川反應快,鐵林軍壓住了局麵,今晨這座宮城裡,怕是已經換了天地。
太後懿旨、皇帝中毒、慈安殿走火,哪一樣單拎出來都足夠掀翻朝局,更彆說還一股腦地撞在了一起。
而她這個皇後,偏偏就站在這場風暴的中心。
她不由得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薄薄一層青白色,像是壓在宮牆上的冷霜。
“太醫去瞧過太後嗎?”她又問。
春嬌低頭答道:“娘娘,太醫院都被鐵林軍控製住了,不過軍中醫官來看過,給太後開了安神的湯藥。說是受了驚,冇傷著根本,隻要靜養兩日,就能緩過來。”
蘇婉卿聽完,點了點頭。
太後向來潛心禮佛,不理外事,如今經曆了這麼大的亂,慈安殿甚至炸了半邊,換成誰都不可能真的無動於衷。
隻是太後終究是太後,心裡再慌,也不會在外人麵前露出來。
她想了想,問道:“陛下那邊,是誰在診治?”
春嬌忙道:“是護國公府的二夫人。奴婢聽說,昨日陛下毒性凶險,是二夫人一針一針穩下來的。還有護國公陪著,冇人敢亂動。”
蘇婉卿垂下眼,指尖在袖口上輕輕一撚。
秦硯秋她是見過的。
那位二夫人看著溫和,真到了要命的時候,下手比誰都穩。
至於林川……
蘇婉卿心裡更清楚了。
滿朝文武都在等天亮,等一個能把殘局收住的人,而他偏偏就是那個最不會讓局麵失控的人。
隻是想到這裡,她微微一滯。
眼底浮起一絲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