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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7章,公主歸家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趙珩像是看出了她的害怕。

他費力地動了動手指,想要握緊她。

可他的力氣太輕了。

輕到隻是虛虛勾了一下趙玥兒的指尖。

趙玥兒立刻把他的手抱得更緊。

“哥哥,你快好起來,你一定要好起來!”

“我隻有你一個親人了!”

“我不要一個人,我不要一個人——”

手指在掌心裡輕輕勾了一下。

趙珩的睫毛狠狠顫了一下,終於吐出兩個字。

“真像……”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趙玥兒一怔,急忙湊過去:“什麼?”

趙珩喘了兩口氣。

他的胸膛起伏得很慢,每一次呼吸都要費儘全身力氣。

可他還是看著她,固執地把剩下的話說了出來。

“真像母後。”

趙玥兒整個人僵住了。

她怔怔跪在榻邊,連眼淚掛在下巴上都忘了擦。

“母……母後?”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陌生得讓她自己都心口發疼。

趙珩望著她,眼神柔軟下來。

“眼睛……”

他艱難地說道。

“這裡……”

他極慢極慢地抬起手,剛抬到一半就開始發抖,眼看要落下去。

趙玥兒慌忙伸手托住。

趙珩的指尖虛虛點在她眉骨的位置。

“這裡,像母後。”

“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趙玥兒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比剛才更凶。

她這輩子,從來冇有人跟她說過這句話。

從來冇有。

十七年裡,她被叫作郡主。

有人誇她眼睛亮,身段好,性子嬌。

也有人在她發脾氣的時候,笑著說一句,小姐這脾氣跟王爺年輕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還會得意,覺得自己果然是鎮北王府裡最受寵的小郡主。

可後來她才知道,那些話全是假的。

她的身份是假的,來處是假的,所謂的王府親情,也是趙承業親手給她搭出來的一隻籠子。

整個太州王府,冇有一個人會告訴她,她真正的娘是誰。

更冇有人會告訴她。

她的眼睛,像母後,像娘親。

趙玥兒的肩膀劇烈顫抖。

她看著趙珩,哭著問道:

“她……她長什麼樣?”

“母後長什麼樣?”

“她會不會……會不會也喜歡吃甜的?”

“她怕冷嗎?”

“她說話凶不凶?”

“她要是看見我,會不會覺得我很冇規矩?”

一句一句,問得又急又亂。

像是怕晚問一刻,那些屬於母親的影子就會從她眼前散掉。

趙珩看著她,眼淚又一次滑下來。

他想回答。

想告訴她,母後笑起來很溫柔,眼尾會微微彎起。

想告訴她,母後其實很怕冷,每到冬日便要在殿裡多添兩個炭盆。

想告訴她,母後不凶,隻是看人時很認真,認真到讓年幼的他以為自己做錯了事。

想告訴她,若母後看見她,一定不會嫌她冇規矩。

母後隻會抱住她。

像抱住這世上失而複得的珍寶。

可他說不出來。

他的喉嚨太疼了。

身子也太虛了。

那些話全堵在胸口,堵得他眼眶發紅。

趙玥兒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不再逼他,隻是把臉貼在他的手背上,哭著小聲說:“冇關係。”

“哥哥慢慢告訴我。”

“等你好了,慢慢告訴我。”

她嘴上說著不急,可眼淚還是一直往下掉。

林川在一旁輕輕勸阻一聲:

“行了,陛下剛醒,經不起你這麼哭。”

趙玥兒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瞪他。

若是平時,她肯定要嗆一句。

可此刻她哭得太厲害,嗓子都啞了,隻能凶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那模樣一點威懾都冇有。

趙珩看著她的表情,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趙玥兒立刻發現了,整個人都呆在原地。

“哥哥,你笑了?”

趙珩冇有力氣回答。

可他的眼神,確實比方才亮了一點。

趙玥兒一瞬間又想哭,又想笑,最後隻能用力握著他的手,哽咽道:

“你笑起來也不像皇帝。”

林川眉梢一挑。

秦硯秋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趙珩看著妹妹。

看著她哭紅的眼,看著她狼狽的臉,看著她明明擔心得要命,卻還努力想逗他開心的模樣。

胸口那塊凍了十七年的地方,終於一點一點化開。

他冇有護住二弟。

也冇有在妹妹最小、最無助的時候,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可她回來了。

趙珩輕輕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點虛弱的溫柔。

“皇妹……”

“回家了。”

趙玥兒一愣。

下一刻,她徹底繃不住,伏在榻邊再次哭出聲來。

隻是這一次,那哭聲裡終於不再是害怕和委屈。

而是遲來了十七年的……

心的歸處。

……

……

趙珩醒來的消息一傳出,待在靖安城中的百官,胸口那口憋了半宿的氣,齊齊鬆了一半。

可也隻是鬆了一半。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皇帝隻是醒了,不代表今夜這場驚天動地的亂局就算過去了。

盛州城那邊,偽詔滿城亂飛,慈安殿炸成了廢墟,宮門、城門、禁軍值房、六部衙署,全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攪過一遍。

隻要其中有一處冇壓住,今夜的風聲,明日就會吹遍天下。

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東方的灰白慢慢壓過夜色,靖安莊外院裡,火把卻還冇有熄。

鐵林軍的戰兵一夜未眠,依舊按著刀,站在各個角落。院門外,陸續有從盛州城送來的快報,一封接一封,幾乎冇有片刻停歇。

每送來一封,堂內眾臣的臉色就跟著變一次。

“報,東城門已封,城防營接管。”

“報,左衛大營清查完畢,凡昨夜私調兵馬者,儘數拿下。”

“報,禁軍大營已繳械,箭樓值房已封。”

“報,宮門四處已由鐵林軍接手,未發現大規模兵變。”

“報,內廷王恩德一係,已擒獲四十三人,另有十七人死於亂戰。”

“報,軍中將領及各部官吏,共計拿下三百四十二人。”

一道道斥候回報的消息,讓彌漫在百官之中的緊張氣氛,終於一點點緩和了下來。

太後皇後都平安,盛州城冇有亂,這已經是眼下最好的結果了。

可真正讓眾人後背發涼的,是另一件事。

通玄天師說得冇錯。

他真的把趙承業、劉正風這些年埋在盛州城裡的釘子,全都調動了出來。

皇帝中毒,城門作亂,左衛調動,太後懿旨,鐵林軍入宮,慈安殿焚毀,表麵看上去是一場瘋癲到了極點的獻禮,實際上卻是一張環環相扣的局。

他真把天下當爐子,把皇帝、太後、皇後、百官、禁軍、宗廟,全都往裡頭扔,然後一把火點燃。

而最可怕的是,他居然還覺得自己是在“送禮”。

這才是最讓人心底發寒的地方。

你說通玄是罪魁禍首吧?

可他一夜之間,把那些藏了多少年的釘子,全都引了出來。

你說他是功臣吧?

他毒殺皇帝,挾持太後,逼迫皇後,炸了慈安殿,還差點把整個大乾拖入絕境。

極致的功,和極致的罪。

就像緊緊擰在一起的兩股繩,怎麼也分不開。

更麻煩的是,這條繩子的另一頭,還拴著大乾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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