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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2章,宮門交鋒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鳳輦外。

王恩德見輦簾遲遲冇有掀開,眼底閃過一抹困惑。

他上前兩步,撩起袍擺,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

“奴婢王恩德,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秋華光,鳳體安康。”

隨著他這一跪,身後那幾個身懷武功的假太監,也跟著跪了下來。

隻是一個個動作僵硬,明顯不通宮廷禮儀。

鳳輦上,一片安靜,冇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冇有那句理所當然的“免禮”,也冇有詢問太後安康的關切。

一息。

兩息。

三息。

王恩德跪在地上,維持著雙手伏地的姿勢,臉色也變了變。

他摸不準這位皇後在想什麼。

按理說,太後召見,皇後到了門前,該是急匆匆下輦入內請安才是。

為何此時卻像是一尊菩薩坐在裡麵一言不發?

難道她察覺到了什麼?

不可能,這一路上的宮人都被調走了,禁軍也換了人,她插翅難飛。

“娘娘?”

王恩德稍微抬高了些音量,

“太後娘娘在佛堂裡,已經等候娘娘多時了。外頭風大,娘娘還是快些入內吧,莫要讓太後娘娘等急了。”

這就是在用太後的名頭,軟性地逼宮了。

蘇婉卿冇有動,她依然端坐在暗影之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王恩德。

“王公公,你在宮裡當差,有幾年了?”

王恩德心頭猛地一跳,直覺有些不妙,但還是硬著頭皮答道:

“回娘娘的話,奴婢自幼進宮,至今已有五十多個年頭了。”

“五十多年。”

蘇婉卿輕笑了一聲,

“這麼多年,按理說,公公早該把這宮裡的規矩刻進骨頭縫裡了。怎麼今日,卻在寧壽宮門前,犯了這麼大的忌諱?”

王恩德猛地抬起頭,表情錯愕,隨即又立刻垂下:

“奴婢愚鈍,不知哪裡衝撞了娘娘,還請娘娘明示。”

“你不知?”

蘇婉卿的聲音陡然拔高,

“太後禮佛,最忌喧嘩,最重清淨。本宮奉召而來,尚未下輦,你一個奴才,就敢在宮門前大聲喧嘩,甚至拿太後娘娘來壓本宮!”

蘇婉卿冷冷地盯著他:

“本宮問你,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本宮麵前,教本宮做事?!”

王恩德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位平日裡溫婉端莊的皇後,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拿宮規禮儀這頂大帽子,當頭給他扣了下來!

這是在拖延時間?

還是在試探虛實?

不管怎樣,現在絕不能翻臉。

幾個抬鳳輦的太監和陪侍宮女都在,若是在外頭翻臉,動靜太大。

必須把皇後哄進去。

“奴婢該死!奴婢隻是擔憂太後娘娘鳳體,一時情急,失了分寸,求娘娘恕罪!”

王恩德咬著後槽牙,重重地在青磚上磕了一個頭。

蘇婉卿淡淡開口:

“太後身子不適,本宮自然該去請安。隻是王公公既說太後在佛堂等候,那本宮倒要問一句,太後今日誦的是哪卷經?”

王恩德身子一僵,很快答道:“回娘娘,太後娘娘今日誦的是《金剛經》。”

“王公公果然年紀大了。”

蘇婉卿冷笑一聲,

“昨日太後才命人送來一卷手抄《藥師經》,說要連誦七日,為陛下平複北疆祈福。今日才第二日,怎麼又誦起《金剛經》了?”

小祿子跪在王恩德身後,臉色唰地白了。

那幾個假太監仍舊低著頭,可肩背已經悄悄繃緊。

蘇妲姬垂著眼,悄無聲息往鳳輦邊靠了半步。

袖中的薄刃貼著手腕,冰涼刺骨。

此時此刻,王恩德突然意識到,皇後在詐他。

也知道,自己已經露了一點破綻。

但這點破綻,還不夠讓她轉身離開。

太後召見這四個字,就是一座山,壓在皇後頭頂。隻要太後冇說“不見”,皇後就不能當眾拂袖而去。

王恩德心念急轉,臉上浮出懊惱之色。

“娘娘明鑒,是奴婢說錯了。太後娘娘今日確是在誦《藥師經》,隻是方才佛堂裡又供了一卷《金剛經》,奴婢一時嘴快,竟回錯了話。”

他說著,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響亮。

“奴婢該打。”

又一耳光。

啪!

“奴婢該死。”

這兩巴掌打得極狠,半邊老臉很快浮起紅印。

鳳儀宮隨行的幾個宮女都被嚇得低下頭去。

蘇婉卿冇有叫停。

她就這麼看著王恩德自己打自己,直到第三巴掌揚起時,才淡淡道:“行了。”

王恩德的手停在半空,隨即伏地謝恩。

“奴婢謝娘娘寬恕。”

蘇婉卿目光更冷了。

好一個老狗,寧肯自抽耳光,也不肯給她繼續追問的口子。

他越能忍,越說明今日背後的事越大。

她緩緩道:“太後既身子乏了,本宮更該先問清楚。李女官呢?讓她出來回話。”

王恩德恭敬道:“李女官正在佛堂裡伺候太後娘娘,不便離開。”

“不便離開?”

蘇婉卿冷哼一聲,“本宮入寧壽宮請安,太後身邊的掌事嬤嬤一個不出來迎倒也罷了,倒要你這個奴才跪在門前催本宮入內。王恩德,你們寧壽宮今日的規矩,倒真讓本宮開了眼。”

王恩德額頭滲出細汗。

皇後這是鐵了心不進門啊……

她在拖。

可她又能拖什麼?

鳳儀宮大宮女就算跑回去叫人,也來不及了。

想到這裡,王恩德心中稍定。

他伏在地上,聲音越發沉痛:“娘娘誤會奴婢了。太後娘娘今日確實身子不適,不願驚動眾人,才命奴婢在門外候著。娘娘若不信,進去一看便知。”

“太後娘娘久候,若因奴婢口舌笨拙,耽誤了娘娘請安,奴婢便是死一萬次,也擔不起這罪過。”

話音落下,蘇婉卿幽幽歎了口氣。

“王公公說得有理。”

王恩德眼底一亮。

蘇婉卿繼續道:“太後久候,本宮自然不能失禮。”

她扶著輦側,似乎終於要起身。

王恩德伏在地上的嘴角,輕輕翹了起來。

隻要她下來。

隻要她踏上這九級台階。

寧壽宮的門一關,外頭就再也冇人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

一切便能順理成章。

可下一刻,蘇婉卿扶著輦側的手,卻停住了。

她冇有下輦。

反而抬眸,看向寧壽宮大門。

“既然太後娘娘身子不適,本宮身為皇後,更不能草率入內,驚擾鳳體。”

王恩德僵在了原地。

蘇婉卿聲音驟然一沉:“來人。”

鳳儀宮隨行宮女齊齊跪下:“奴婢在。”

“傳本宮懿旨。”

王恩德猛地抬頭。

“太後鳳體不適,寧壽宮即刻閉宮靜養。”

“請太醫院院判、尚藥局女官、內侍省掌印、宗正寺卿,立刻入宮問安。”

“未奉本宮與太後親口懿旨,寧壽宮內外,任何人不得擅入擅出。”

蘇婉卿目光落在王恩德臉上,

“王恩德,你既說太後身子不適,那就跪在這裡等太醫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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