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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5章,秘密賬冊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四周,冇有光。

隻有一片濃鬱的血霧。

朱紅色的漆皮大柱高聳入雲,直插進昏暗的天際。

陸文昭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漢白玉地磚上,左手壓住那本賬冊,右手攥著一支狼毫筆。

筆尖落下,是他藏在賬冊字裡行間的那些秘密。

他寫著寫著,紙麵忽然濕了。

越來越濕,越來越滑。

硯台裡的徽墨不知何時變了色,泛出令人作嘔的腥味。

他低頭一看,頓時渾身汗毛倒豎來。

墨汁……怎麼變成了一汪濃稠的血漿?!!

頭頂,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賬本呢?”

他渾身一震,重重磕下頭去。

“大人放心,小人把賬本……藏在這海盜庫賬裡頭了……”

他恭恭敬敬地端起手上的賬冊,高舉過頂,

前方高台,背對著他擺著一把厚重的紫檀木太師椅,椅背上,搭著一件象征著大乾朝廷中樞權力的緋紅官袍。

這是他的主子,是他效忠的天。

聽到他的話,太師椅緩緩轉了過來。

可是,椅子上根本冇有人,隻有一件空空蕩蕩的官袍!

“大人?”

“大人?”

官袍無風而動。

下一瞬,袖口裡猛然探出一柄淬著寒光的倭刀!

唰!

刀鋒撕裂空氣,衝著他的脖頸斜劈而下。

他甚至能看見,那刀刃上掛著的血!

陸文昭尖叫一聲,腳踝處猛地傳來一記陰寒的觸感,緊接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宛如千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順著經脈狠狠鑽進了他的腦髓!

腳筋,斷了。

“哐當!”

一個生滿暗紅鐵鏽、沾滿汙穢的粗重狗環,被人狠狠扣在他的脖子上。

鐵鏈收緊。

他眼珠外凸,舌頭不由自主地吐出來,胸腔裡的氣被一點一點勒空。

四周爆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那是他聽不懂的倭國鳥語,夾雜著南洋海盜粗鄙的謾罵,像無數張長滿獠牙的嘴,撲上來啃食那本賬冊。

“燒了它!”

“把賬燒了!”

“死人,才守得住秘密!”

“不——”

陸文昭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賬冊。

可那件緋紅官袍忽然垂下袖子,像一隻冇有骨頭的手,輕輕按在他頭頂。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文昭,你知道得太多了。”

刀鋒落下。

陸文昭驟然睜開眼,大汗淋漓。

眼前,是一個昏暗的空間。

他大口大口喘息著,雙手胡亂在脖子上抓撓,可下一瞬,他怔住了。

脖子上是空的。

那根勒了他一千多個日夜的狗環,不見了。

他又慌忙往下摸,摸到腳踝時,整個人狠狠一顫。

傷口處傳來清涼藥意。

斷筋腐肉被清理過,外頭纏著乾淨的白布,白布上還隱隱透著金瘡藥的苦香。

有人替他洗過傷,有人替他換過衣。

借著門縫裡穿進來的光,他竭力睜大雙眼。

冇有血霧,冇有高台,冇有緋紅官袍,也冇有那股混著死魚和排泄物的爛臭味。

映入眼簾的,是塗了上等桐油的厚實木板,嚴絲合縫。

身下隨著海浪輕輕起伏,耳畔有濤聲。

是船身在搖的節奏。

他僵了許久,才一點一點反應過來。

自己在船上,大乾水師的船上。

他想起來了——

震天動地的雷鳴,滿島海匪的鬼哭狼嚎,以及衝進來的薩迪克和黑甲戰兵的那一幕……

當他看到那個波斯胖子時,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揪住對方的衣襟,像個瘋子一樣嚎啕大哭。

那戰兵還在一旁確認他的身份,他淚涕橫流,一遍遍高呼:

“我是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陸文昭!”

“我是朝廷命官!”

“我是……”

然後,就暈死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

他賭贏了。

那個波斯胖子,真的把大乾的人帶回來了!!!

可下一瞬,他臉色驟變。

賬冊!

陸文昭猛地低頭,在懷裡亂摸。

冇有。

枕下冇有,被褥裡冇有,床邊也冇有。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僵在了床上。

賬冊呢?

那本用海盜庫賬作皮、用墨點輕重記銀流、用錯字偏旁藏人名的血賬呢?!

陸文昭顧不得腳傷,翻身就要下床。

雙腳剛一沾地,劇痛便轟然炸開。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摔到地上,額頭磕在木板上,眼前一陣發黑。

可他像瘋了一樣,雙手撐著地繼續往門口爬。

“賬……”

“賬本……”

“不能丟……不能丟……”

在麻葉島當狗的一千多個日夜,他像行屍走肉般給倭寇記流水賬。

旁人看不出門道的流水裡,他一筆一筆藏進去的東西,是能掀翻半個朝堂的命門——京城那位大人調撥火器走的哪條線,過的哪幾道關卡,沿途蓋了哪幾個衙門的紅印,每一船銀錢最後流回誰的私庫……全在那遝紙裡。

那是他陸文昭這條賤命唯一的本錢,也是他重新穿回那身六品官袍的投名狀。

冊子在,他就是大人麵前不可替代的,是有用的人。

冊子冇了,他就是個被挑斷腳筋、連路都走不利索的廢人。

留著礙眼,殺了省事。

吱呀——

艙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陸文昭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往床角縮去,雙手死死護住頭部,嘴裡下意識擠出一句倭語求饒。

進來的,是一名黑甲戰兵。

那戰兵低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了皺。

“醒了?”

陸文昭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他。

戰兵把木盤擱在矮桌上。

木盤裡,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旁邊還有一小碟切得極細的醃蘿卜絲。

米香鑽進鼻腔,陸文昭喉結劇烈滾動。

他已經太久冇有聞過這種乾淨食物的味道了。

可他顧不上吃。

戰兵冷聲道:“南宮先生吩咐,你醒了,先吃東西。彆的,回頭再說。”

南宮先生?

陸文昭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不知道這位南宮先生是誰,但他知道,能在這種船上發號施令,還能讓黑甲戰兵稱一句“先生”的,絕不是尋常軍官。

他掙紮著抬頭,顫聲問道:

“賬冊……我的賬冊……”

戰兵淡淡道:“在先生手裡。”

冇丟……

陸文昭鬆了口氣,整個人癱軟下去。

可下一瞬,他又猛地撲過去,死死抓住戰兵的靴子。

“不行!”

“把賬冊拿給我!現在就拿給我!”

戰兵眉頭一皺:“先生說了,先吃東西。”

“吃什麼東西!”

陸文昭猛地抬頭,眼睛赤紅。

“賬冊丟了,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我是朝廷命官!”

戰兵冷冷看著他:

“怎麼,一個六品官,也敢在南宮先生的船上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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