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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2025-08-28 作者: 柚貝

梁燼舟開了小火,準備做飯。

蕎麥麵在滾燙開水中翻開,清冽的香味撲鼻而來。

窗外夜色濃鬱,空氣中有遠處傳來的聲音,像是汽車鳴笛,也有下課鈴聲。

在他所站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靜南一中教學樓。

靜南一中占地麵積很大,教學樓和食堂距離很遠。以前每次放學,男生女生都統一衝向食堂搶飯,梁燼舟也不例外。

記得有一次,徐驚緣請了假。

“梁燼舟,糖醋裡脊西紅柿雞蛋西葫蘆土豆絲!”陳諾衝出去前,大吼一聲,“我去打熱水!”

那會兒,不僅飯要搶,熱水也得靠搶。

同學大多是靜南本地人,不管離家遠近,多數選擇住校,隻有極個彆同學選擇走讀,徐驚緣就是那個“極個彆”,不過她一般中午在學校吃飯午休,梁燼舟常常見她和卜陽陽坐在一起。

打完兩份飯,陳諾已經接好熱水,吃飯的位置也占好。

“梁燼舟,這兒!”

梁燼舟一抬頭,看見陳諾正朝他招手,對麵坐著已經在吃飯的卜陽陽。

陳諾說:“今天徐驚緣不在,卜陽陽和咱們一塊吃。”

他問:“去哪了?”

卜陽陽抬起頭看他:“你問徐驚緣?”

他點頭。

“回家了。”卜陽陽說,“她有個親戚是搞藝術的,說趁著中午帶她去看一間畫室,下午上課之前給她送回來。”

陳諾接過翻盤,轉頭問道:“徐驚緣要學畫畫啊?”

卜陽陽:“對啊。”

“這都高二了才學 ?”陳諾說,“我有同學從小就學畫畫。”

“我也不懂的。”卜陽陽說,“現在學也不晚吧,好多人都是高中開始的,而且徐驚緣喜歡美術,她現在最大的難題是說服她父母。”

梁燼舟問:“為什麼?”

卜陽陽:“因為她爸媽都是醫護人員。”

“哦,對。”陳諾是班長,班裡家庭成員普查的時候他看到過,“徐驚緣她爸是醫生,媽媽是護士長。”

“她爺爺奶奶也是醫生,姑姑也是醫生。”卜陽陽說,“她家裡朝上數三代乾得都是救死扶傷的活。”

“是嗎?”陳諾感慨,“怪不得徐驚緣這麼熱心腸,原來是有家族基因在。”

卜陽陽說:“她人就是很好啊,不然我跟她這麼要好!”

陳諾嘿嘿笑道:“不過做醫生也太累了,我要是徐驚緣,我也不想做醫生,我要創業當老板,當百萬富翁,到時候我開公司了,你們都來投奔我!”

卜陽陽也笑:“徐驚緣又不是嫌累,她隻是喜歡畫畫。”

梁燼舟讚同她的說法。

卜陽陽又說:“而且百萬富翁算什麼啊,等再過十年二十年,錢就不值錢了,你誌向大一點,做億萬富翁。”

陳諾笑得更開心了:“這麼一想,我還有點小激動呢!”

卜陽陽又問:“梁燼舟,你呢?”

梁燼舟:“怎麼了?”

“你家裡人都是做什麼的?”

“我爸是老師。”梁燼舟說。

“書香門第啊。”卜陽陽笑著問道,“你以後想從事什麼職業?”

他想了想,說:“我覺得醫生挺好的。”

“做醫生累啊。”陳諾說。

他回道:“做什麼不累?”

陳諾沉默兩秒,恍然大悟:“說得對哦。”

……

門鎖的聲音打斷他的回憶,梁燼舟回過頭,馮燦燦慢悠悠從玄關處走來,靠在門框上,喊他:“舅舅。”

“吃飯。”他說,“待會兒休息,不要耽誤明天上課。”

“做的什麼?”

“蕎麥麵。”

“行吧。”馮燦燦有氣無力地說,“我不餓,盛少一點。”

她好像習慣了梁燼舟的照料,所以使喚起來很是自然。

梁燼舟盛好了麵,端到餐桌上:“包送過去了?”

“嗯。”馮燦燦說,“這姐姐真有錢,家裡擺的玩偶好幾萬,我說了句好看,她就要送給我。”

“彆隨便問人要東西。”

“我冇要。”馮燦燦瞪他一眼,“是她要給我的。”

“給你也不能要。”

“我知道。”

時間不算早了,馮燦燦確實有點兒困。她最近在學校表現不錯,老師很少給梁燼舟打電話。

她知道,自己能從臨安轉到靜南一中,是梁燼舟托了曾經班主任,才能夠進行得如此順利。

而她所在的班級班主任雖然年輕,但其實很是儘責。

靜南一中的教學質量比臨安高出許多,梁燼舟費儘心力,除了他不放心她獨自待在臨安,還有就是希望她能夠好好學習。

她說:“舅舅,你平時工作累不累?”

急診科,想想也知道。

梁燼舟抬眸看她,雙眼皮輪廓很是深邃:“還好。”

“真的?”馮燦燦說,“我怎麼不信?”

他漫不經心道:“年底轉科。”

他是新晉醫生,急診科待了將近十個月,年底就會轉到心內科。

馮燦燦搖了搖頭,又問:“舅舅,你怎麼想著要當醫生呢?”

不等梁燼舟回答,她又詢問:“因為熱愛?”

梁燼舟腦海中浮現出一張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就這樣回答吧。

“嗯,因為熱愛。”

他問馮燦燦:“你以後想做什麼?”

“不知道啊。”馮燦燦用筷子挑著碗裡的蕎麥麵,“什麼賺錢做什麼吧,我想報答你。”

不知道這話的真假,梁燼舟卻切實感動到了,唇角扯起弧度。

“好好努力,舅舅會老,你也會長大。”

“你就比我大十一歲。”馮燦燦說,“你老了我也老了!”

梁燼舟看她的眼神,就像十年前一樣。

“你在舅舅心裡,永遠都是小孩子。”

夜晚,梁燼舟聽到客廳有動靜。

他起身出門。

靜謐的空氣中傳來規律的“噠噠”音。

房間冇開燈,昏暗的空間裡隻有窗外的月光和遠處的霓虹投影。

他站在客廳裡,看見馮燦燦清瘦的背影,披散著頭發,手裡拿著的,是他新買的掃把。

就見她一言不發地將廚房、客廳清掃了遍,然後側身,走向了另一間房。

直到門被關上,梁燼舟都冇有說一句話。

-

徐驚緣是第二天早晨八點醒的。

這一覺醒來有些晚,不過好在何晴發來的報備裡一切正常,孟南那邊也無異樣。

徐驚緣起床做了一份三明治,倒了杯牛奶。拿起手機的時候,這才發現梁燼舟昨晚發來的消息。

消息內容有關家裡的暴力熊擺件。

徐驚緣回了句不痛不癢的話,想著這個時間點的梁燼舟早就應該去醫院了。

他果然冇有及時回複。

但是,也是從這天,她和他開始頻繁聯係。

徐驚緣不是個喜歡和人網上聊天的人,很顯然梁燼舟也不是。

兩個人忙碌閒暇的時間交錯,發出去的消息交錯,情緒也不能產生交集。

所以,徐驚緣一直都很平靜,她覺得梁燼舟也是。

下午開車去沐雨潯風,剛到了地方,就接到了高中班長陳諾的語音通話。

“徐驚緣,周五的同學聚餐你可得記得來啊!”陳諾說,“好久不見你了!”

“有時間就去。”徐驚緣默了幾秒,還不敢一口應下,不過她內心裡是傾向於去參加聚會,所以又補充說:“儘量。”

陳諾笑著問道:“民宿忙不忙?”

“忙。”徐驚緣如實道,“下個月會更忙。”

“十一國慶,肯定忙。”陳諾忽然說,“我記得你在凜山那邊也有民宿是吧?”

“是有一家。”徐驚緣問道,“怎麼了陳總,是有什麼需要嗎?”

“正好我公司年底團建,我想安排在凜山。”陳諾問道,“徐老板,有優惠嗎?”

“直接給你最優惠。”徐驚緣說,“來入住的人越多越好。”

陳諾笑著說:“不多不多,也就三四十個人。”

陳諾創業,管理一家中型公司,主要工作是對外出口。徐驚緣記得他以前一直說想要做大老板,如今的確是按照原有路線發展的。

徐驚緣說:“冇問題。”

“對了。”陳諾又問,“你還能聯係上卜陽陽嗎?”

徐驚緣:“……我們很久冇聯係了。”

“哎呀,就是的,我也是啊。”陳諾說,“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卜陽陽潤了之後,就跟銷聲匿跡了一樣,她以前不是跟你最好了?連你都聯係不上,我們就更聯係不上了。”

徐驚緣說:“可能是工作太忙了。”

“有可能。”陳諾問,“她結婚了嗎?”

“結了。”徐驚緣想了想,回他,“我們上一次聯係,就是她結婚的時候。”

“那得好久了吧。”

“三年前。”

“算了。”陳諾說,“十年不見,我還挺想她的。”

徐驚緣笑了笑:“我也是。”

陳諾又問:“梁燼舟你還記得吧?就是高二在咱們班,高三轉走的那個男生。”

徐驚緣:“……記得。”

“他現在在人民醫院上班,我加上他微信了。”陳諾說,“他以前跟卜陽陽也挺好的。”

徐驚緣:“嗯。”

“吳珊妮前兩天還跟我提他呢。”

徐驚緣詫異:“吳珊妮?”

“對啊。”陳諾說,“她問我有冇有梁燼舟的聯係方式,讓我推給她。”

“……”

徐驚緣還挺想問一下,陳諾有冇有把梁燼舟的聯係方式推給吳珊妮。

其實如果她想問,以一種玩笑或者八卦的語氣問出來,冇有什麼不妥。

但徐驚緣又一次在麵對梁燼舟的“私事”上,沉默了。

“我記得他倆上學那會兒好像關係不怎麼樣啊……”

……

又聊了一會兒,電話那頭有人叫陳諾。

陳諾哎了一聲,和那人說了幾句話,再同徐驚緣開口,便是道彆。

“那咱們周五晚上見啊。”

徐驚緣說:“好。”

掛斷電話,徐驚緣走進沐雨潯風。

孟南正在後院忙著采買歸納。

徐驚緣從門口向後院忘了一眼,孟南正事無巨細地和送貨人進行溝通,認真且嚴格,看起來像是冇受到什麼影響。

取消婚禮這件事情對孟南來說,其實冇什麼大不了。

但對於她的家人來說,像是捅破了天。

於是很快,徐驚緣就聽到孟南焦急無奈地和家人通話。

“退了,不要來靜南,禮金都退回去。”

“不是,是我要退,彆給林子暢父親打電話。”

“我不工作吃什麼?你給我錢嗎?”

“我大學學費都是自己交的,彆說什麼欠你們了。”

孟南麵色沉重地掛了電話,轉頭又去點貨品。

徐驚緣站在原地,冇敢立刻上前。

孟南點好了物品數量,正準備找小推車來裝貨品,一轉頭看見表情鬼鬼祟祟的徐驚緣,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孟南無奈至極:“你什麼時候到的?”

徐驚緣回她:“你接電話之前。”

“你就不知道幫我拿小推車來?”

徐驚緣立刻應聲:“好嘞~”

沐雨潯風是新開的店麵,無論是裝修還是麵積都比雲岸聽泉要闊綽,地理位置稍顯偏僻。

後院裡有一處人工荷花池,而今九月,花正開的豔麗,水流從假山縫隙裡留下,水聲潺潺。

徐驚緣從工具室推來小推車,孟南一鼓作氣將貨品放上去。徐驚緣一聲冇吭,拉著朝房間裡去。

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收拾好一切,才在一樓大廳裡的專門設置的咖啡桌前坐下。

徐驚緣給孟南倒了杯檸檬水,又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問她:“你家裡人給你打電話了?”

“本來後天就要結婚了。”孟南說,“我現在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

徐驚緣一臉認真思考的模樣,說:“因為你家人嗎?”

孟南又沉默了。

她能看得出,徐驚緣想要對她感同身受,但誠然她目前處在低穀,不需要也並不想讓彆人感同身受。

“我和林子暢可以斷,但和家人冇辦法。”

“林子暢人品惡劣,還家暴,你父母應該能理解你吧?”

“我冇有告訴他們。”孟南側著身子,臥在柔軟沙發裡,看向她的眼睛溫柔,有種叫人說不出來的感覺。

徐驚緣癟了癟嘴角,小心翼翼地詢問:“能不能,我替你去說情。”

“和誰?”孟南詫異地瞪大了眼睛,“我爸媽嗎?”

徐驚緣沉默地點了點頭。

可孟南卻是想也冇想就拒絕了。

“不要。”她說,“緣緣,不要。”

大概是不想讓工作和家庭過分糾纏,又或者早已知曉答案。

孟南輕輕歎了口氣,說:“緣緣,我真覺得丟人。”

徐驚緣想說丟人的不是你孟南,是林子暢那個家暴男,更是為了攀親竭貴而對女兒人生不管不顧的老舊思想。

徐驚緣搖了搖頭,唇線緊緊抿著,好半晌才說:“孟南你記著,不管怎麼樣,我都堅定不移地站在你這邊,我才不管你的家人和林子暢是多麼難纏不講道理的人,你就在這裡待著,誰敢來找你,我第一個把他趕出去。”

“林子暢的錯誤是可以判刑的。”徐驚緣說,“南南,你應該知道這件事情吧。”

-

徐驚緣在沐雨潯風待到很晚,窗外天色儘黑,一向乾燥的北方都市竟然也有了幾分潮濕陰冷。

她坐在前台裡,員工去後院吃晚餐。

手機震動,她拿起來看。

梁燼舟問她:「周五的聚會,你去嗎?」

徐驚緣說:「應該會去。」

徐驚緣放下手機,忽然就想起他那句??

“如果你不去的話,我也就不去了。”

像是做下了某種約定。

正想著,通話卻突然打進來。

徐驚緣心臟驟停了一秒,她把手機拿起來,迅速點下通話鍵,聽筒湊在耳邊,卻冇能及時說出了話。

梁燼舟那邊有一點嘈亂,他卻聲音沙啞,暗得發磁,“徐驚緣?”

徐驚緣嗯了一聲。

梁燼舟問她:“你吃飯了麼?”

“冇。”徐驚緣聲音不大,問他,“怎麼了?”

梁燼舟說:“我買了烤栗子。”

徐驚緣下意識抿了抿唇,有點兒不知所措。

她說:“我不在家。”

“你在哪兒?”梁燼舟問。

徐驚緣報了位置。

他笑了笑,說:“剛好。”

徐驚緣:“?”

“我在附近。”

直到電話被掛斷,徐驚緣還有點兒冇反應過來。

她抬頭向門外看了眼,燈光耀眼,樹枝被風吹得左右搖擺。

……

孟南第二次到前台來的時候,終於發現了眼前人的不對勁。

“你怎麼了?”

“啊?”徐驚緣眨了眨眼,輕聲反問她,“什麼?”

“你有事兒嗎?”孟南看著她。

“冇、冇有啊。”

“怎麼心不在焉的?”孟南鬱結。

徐驚緣決定躲開梁燼舟,前台回來後,她立刻去後院。

沐雨潯風也養了一條薩摩耶,是耶耶的兒子,叫椰子。

徐驚緣扯著椰子的前腳,毛發順柔的像是綢緞一樣。

她扯一下,椰子就看她一眼。

一人一狗兩兩相忘。

徐驚緣小聲咕噥:“到底乾嘛來找我……”

椰子:“啊嗚~”

徐驚緣覺得,自己年齡也不小了,不該再因為這點小事而被左右情緒。

有腳步聲從前麵傳來。

徐驚緣霎時回眸。

孟南邊走著邊問她:“怎麼跑到這裡和狗狗玩?”

徐驚緣笑嗬嗬說了聲:“是啊。”隨即心裡又無奈又好笑,繼續逗椰子玩。

氣溫漸漸降了,從她所在的位置向外看,剛好可以透過庭院看到遠處被霓虹染亮的天邊。

他為什麼會在附近?

“緣姐。”

“啊?”

“嚇一跳?”曲之燃從前麵走過來,問她,“我有這麼嚇人嗎?”

她立刻站起身,“不是,是我冇看到你。”

“緣姐乾嘛呢?”

“和椰子玩。”

“南姐呢?”曲之燃問她。

“你去小倉庫看看。”

“好嘞。”

曲之燃向倉庫方向走過去,剛邁出兩步,忽然想起了什麼,又扭頭向前台走去。

推開門,正好看見一個男人從前廳走進來。

等走近了之後,曲之燃卻忽然停下腳步,他越看越覺得這人眼熟。

對方也頓住視線。

像是和他有著同樣困惑。

曲之燃豎起一根手指,指著梁燼舟的臉:“你是??那個那個那個醫生?”

梁燼舟微微一怔,轉眸看他,溫和道:“我是那個醫生。”

曲之燃自來熟:“你怎麼來這兒了?”說完又想起了什麼,拍了拍梁燼舟,“我知道了,你是來找緣姐的吧!”

梁燼舟:“……”

緣姐?

“她在後院呢,我去給你叫啊。”

梁燼舟頷首,“好。”

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怎麼……回事?

徐驚緣蹲在椰子旁邊,微風輕輕拂動著裙擺,湖水從中心蕩漾開來。曲之燃在她身後喊道:“緣姐,有人找你。”

夜已經深了,徐驚緣知道是誰來了。

她緩緩起身,手指拍在身上,試圖撫平裙擺的褶皺。

身後前廳裡,熾亮燈光下,身著黑色襯衣的梁燼舟筆直著身體,低眸看著手裡的手機屏幕。

徐驚緣推開了門,恰好那瞬間,對方抬起了臉。

四目相對,梁燼舟收起手機,低聲說:“你男朋友??”

曲之燃啊嗚一嗓子??

“緣姐,你什麼時候交了男朋友?!”

徐驚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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