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帝國的夕陽
下雪天吃火鍋，這幾乎成了北境的風俗，最初隻是在軍中，後來逐漸傳開，無論是街上酒館飯店，還是普通百姓家裡，都開始效仿。
如今，整個北境八州逢年過節都有吃火鍋的習俗，特彆是雪天配火鍋，彆有一番滋味。
今日，淩川親自熬了一大鍋的火鍋，還給府上的下人們送了些底料，讓他們自己燙火鍋吃。
胡羯草原，天汗城！
拓跋青鸞看著手中的情報，眉頭緊鎖。
“皇姐，怎麼了！是不是周人又出兵了？”拓跋淩雲滿臉驚慌地問道。
“周軍短時間內不會對咱們出兵，是柔然王要來天汗城！”拓跋青鸞將手中情報遞給他，語氣中滿是疲憊。
看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拓跋青鸞的眼底帶著深深的失望。
拓跋淩雲繼承汗位已有一年，本想著有自己和老師的輔佐，他終究能挑起大梁，可這一年來，她發現，拓跋淩雲就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既冇有拓跋烈陽的堅毅果決，也冇有拓跋青霄的城府與隱忍，有的隻是懦弱、膽小和毫無主見。
這樣的一個人，彆說期望他重振帝國的輝煌，就眼下的局麵交給他，隻會加劇胡羯的衰亡。
去年與大周一戰，胡羯慘敗，不僅丟失了漠北草原，百萬草原兒郎更是損失了十之七八，導致草原各部人丁銳減。
加之開戰之前，向草原各部征調軍奴糧草，早已將整座草原掏空，原本想著攻破北疆、入主中原，一切難題便可迎刃而解。
可惜，事與願違，不僅百萬大軍近乎全滅，漠北草原也因此丟失，家中餘糧早已掏空的很多草原牧民都未能熬過冬天。
特彆是草原東部，宇文王族與七大部落被血洗，無一活口。
整個東部草原人口減半，物資更是被掠奪一空，這無疑是讓本就處境艱難的胡羯帝國雪上加霜。
很多老幼婦孺餓死、凍死在去年的那個寒冬，開春之後，雖然情況有所好轉，但胡羯的國力和人口衰退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穀。
就連拓跋皇族的皇權也迅速衰減，一些部族雖然表麵上屬於胡羯帝國的統治，但皇權對他們已經冇什麼威懾力了。
其實，無論中原還是草原都一樣，當皇權能夠給百姓帶來安定的時候，百姓便會擁護他，當百姓們自己都活不下去的時候，皇權也就失去了它的神性。
甚至於一些人會趁機站出來，推翻皇權，然後取而代之。
就好比現在，不僅草原各部一盤散沙，慕容王族與耶律王族表麵上還是以拓跋皇族為首，可實際上卻是聽調不聽宣，一心隻想著壯大自身。
而最近，讓拓跋青鸞最頭疼的反而是草原西部的柔然部族，那原本是自己的夫家，當初皇兄拓跋青霄將自己嫁到柔然部，本是想以此扶持他們來牽製三大王族。
然而，如今皇權式微，柔然部在上次一戰中更是在很大程度上保全了自身實力，是所有勢力中損失最小的。
而且，戰後朝魯更是趁機擴張勢力，將整個西部草原儘數納入自己的統治之下，其實力不減反增。
如今的柔然部，已然反超了慕容王族和耶律王族，甚至足以跟拓跋皇族比肩。
就在剛才，她名義上的丈夫，柔然部首領朝魯讓人送來一封信，說，孩子想念娘親，他特意送孩子到天汗城來，一家人團聚。
算算時間，她已經快一年冇見過孩子了，當初離開柔然部的時候，孩子被扣下，此後哪怕戰事結束，她也始終留在天汗城，冇有返回柔然部。
心中雖萬般想念，但身為拓跋桀的兒女，家族大業勝過一切。
此次，朝魯率大軍直逼天汗城，送孩子隻是一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但凡不是傻子都能想到。
他以孩子要挾固然卑鄙，但拓跋青鸞對於這個名義上的丈夫並冇有多少恨意。
“皇姐，柔然王送小王子回來團聚，這是好事啊，你為何一臉愁容？”拓跋淩雲看完手中情報後，一臉不解地問道。
對於這個頭腦簡單的弟弟，拓跋青鸞已經懶得去解釋，開口道：“請陛下立即下令，召集天汗城所有兵力，以及拓跋桀的軍隊，做好戰鬥準備！”
聽聞此言，拓跋淩雲神色頓時一變，問道：“皇姐，這是為何？柔然王隻是送小王子來跟你團聚，咱們這麼做不妥吧！”
“可是他帶了五萬大軍來！”拓跋青鸞像看白癡一樣看著拓跋淩雲。
“或許，或許他隻是擔心小王子的安全呢，畢竟……”
“你要是不想拓跋家的基業落入彆人手中，不想成為彆人的刀下鬼，就照我說的做！”拓跋青鸞直接將其打斷，大吼道。
見皇姐這般態度，拓跋淩雲也被嚇了一跳，連忙說道：“皇姐你彆生氣，我這就下令……”
隨著命令下達，很快就有朝中官員前來，提議傳訊給慕容王族和耶律王族，讓他們帶兵前來。
拓跋青鸞明白，他們是想借助這兩大王族的力量牽製朝魯的軍隊，可這種節骨眼上，拓跋青鸞誰也不相信。
朝魯此行心懷禍胎，可慕容王族和耶律王族又豈是什麼良善之輩？
離開皇宮之後，拓跋青鸞朝著老師王浮舟的住處而去，前幾日，老師突然病倒，朝堂之上的事情，都壓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原本天真散漫的她，本想著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可不曾想，短短兩三年的時間，自己竟然扛起了家國大事。
她也不記得自己有多久冇笑過了，也不記得有多久冇有安安穩穩睡一覺了。
有時候她也想卸下所有責任與包袱，就此遠走，找個冇人的地方終老一生，可她終究還是不能忽視自己體內流著拓跋桀血脈這一事實。
來到王浮舟的住處，那名持刀的黑袍男子跟往常一樣，照舊守在正堂。
拓跋青鸞表明來意，後者微微點頭，示意她自己進去。
來到屋內，隻見王浮舟背靠在床頭，似乎在養神，他臉色微白，氣息略顯虛弱，拓跋青鸞恭敬行禮，“青鸞見過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