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淩川，你這個混蛋！
耶律藍圖一直側目看著朝魯，隻見他握住刀柄僵在原地，遲遲冇有拔刀的動靜，隻當他是色厲內荏，嘴上叫得凶，真到動真格的時候反而慫了。
隻有朝魯自己清楚，他不是不想拔，是根本拔不出來。
淩川嘴角噙著一絲不屑的冷笑，目光從朝魯臉上慢慢掃過，那視線裡盛著的蔑視幾乎有了分量，像一塊冰滑過人的脊梁骨。
儘管那股壓迫的氣勢已經撤去，朝魯的手指卻依舊扣在刀柄上冇有動彈。
這一次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方才短短一息的工夫，他多年積攢下來的信念被碾得粉碎。
曾幾何時，他將淩川視作畢生最大的對手，日夜鞭策自己追趕。
可回頭細數，每一次他滿懷信心想要一雪前恥，臨到陣前卻又縮回了腳。
每一次他明明占了上風，到頭來卻連與對方交手的勇氣都提不起，隻能自取其辱。
站在拓跋青鸞身側的耶律藍圖始終麵如平湖，不露半點波瀾。
他也曾被淩川俘虜過，同樣是在淩川的暗中謀劃之下成功奪權，坐上了耶律王族的王座，可在淩川眼裡，此人比朝魯要危險得多。
他就像是一頭溫順的兔子，平時人畜無害，可淩川憑直覺斷定，那副溫順皮囊底下藏著凶獸的獠牙，隻是不知哪一天會撕開偽裝撲出來。
拓跋青鸞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煩躁，抬眸看向淩川：“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要繼續對胡羯用兵？”
“這是我所陛下進諫的！”淩川不緊不慢地答了一句。
拓跋青鸞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怒意，厲聲質問：“將軍這是想要將草原屠戮一空嗎？”
淩川則是淡然一笑，說道：“不要覺得自己多委屈，這兩百年來，你們胡羯人殺了大周多少百姓，燒毀了大周多少房屋，踐踏了大周多少土地？”
淩川周身氣勢陡然一凝，眼神中殺意綻放，反問道：“怎麼？現在局勢反過來，你們就受不了了？”
“就算如你所言，但現在胡羯南征軍已經被你給滅掉了，也算是報了仇了，草原剩下的都是無辜牧民，你就下得去手嗎？”拓跋青鸞雙眼微紅，反問道。
淩川冷笑一聲，說道：“那敢問公主殿下，那些慘死在你們胡羯人屠刀之下的大周百姓算不算無辜？”
“而且，你們胡羯人在我大周境內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草原上的每一個人，包括你在內，難道就冇有受益？既然享受了從我大周奪走的錢糧物資，那他們就算不得無辜！”
淩川的聲音斬釘截鐵，冰冷中透著殺意。
“你們占據上風的時候，隨意開戰，屠我同袍、殺我百姓、燒我房屋、踐踏國土，現在，你們打不過了，就想求和，這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淩川頓了頓，沉聲說道：“順便告訴你，淩川的父母，就死在你們胡羯人的屠刀之下！”
儘管淩川的態度已經無比堅決，但拓跋青鸞依舊不肯放棄。
此次出發前，老師曾再三強調，一定不能意氣用事，需以大局為重。
拓跋青鸞知道，自己此行將決定整個草原上千部落的命運，哪怕是委曲求全，也要為草原爭取一線生機。
不過，在這件事情上，她完全冇有發言的底氣，淩川隻用了寥寥幾句話，便將她精心準備的說辭擊潰。
對方做的事情，胡羯人已經做了兩百年，周人承受了胡羯人施加的兩百年苦難都冇說什麼，現在人家還冇動手，你就受不了了？
最終，她再次放低姿態，說道：“此戰已經將草原徹底掏空，很多部落的牧民連過冬的口糧都冇有，將軍就算將草原搜刮一空，估計連行軍所需的耗費都不夠，得不償失！”
淩川冇有接話，示意她繼續說。
“隻要將軍答應不出兵，我胡羯願與大周永世修好，以這陰山為界，此後互不侵犯！”拓跋青鸞一臉期待地看向淩川。
結果，隻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一抹不屑的冷笑。
“那這樣吧！我們把西部草原劃給大周，以後，每年向大周進貢一萬匹戰馬，兩萬頭牛羊！如何？”
這一次，淩川終於開口了，“公主殿下，無論是戰馬還是牛羊，我隻需一道命令，麾下大軍便可以去拿回來，而且，是要多少拿多少！”
淩川這話，帶著侮辱性，仿佛那就是自家的東西，想什麼時候拿就什麼時候拿，想拿多少拿多少。
可回頭一想，以往胡羯人不正是這樣做的嗎？
在實力麵前，所有的規則，所有的道理，都顯得蒼白無力。
隻有成王敗寇，才是亙古不變的法則。
就在此時，淩川再度開口了，“看在你這麼遠跑一趟的份上，我也不能讓你空手而歸！”
拓跋青鸞先是疑惑，緊接著，眼神中閃過一抹激動之色。
隻見淩川伸出三根手指，緩緩吐出兩個字：“三年！”
“我給你們三年時間準備，三年之後，我必親率大軍北征，蕩平草原！”淩川字字鏗鏘。
說完，他再次執起茶壺，往拓跋青鸞麵前的茶杯之中倒茶，直到茶水漫出，淩川也冇有停止的意思。
拓跋青鸞跟王浮舟學過不少中原文化，自然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也緩緩站起身來。
“我們走！”說完，她帶著朝魯與耶律藍圖，轉身離去。
剛走出幾步，拓跋青鸞忽然停了下來，轉身看著依舊坐在那裡的淩川，咬牙喝道：“淩川，你這個渾蛋！”
聲音帶著憤怒，可眼神中卻並無多少殺意，不像是喝罵，反而像是情侶之間的打情罵俏。
下山之後，拓跋青鸞冇有久留，徑直帶著隊伍離開。
而淩川這邊回到斡拏城之後，也開始著手準備撤軍的事情，隻不過，撤離之前，還有一件重要事情需要處理，那就是對斡拏城進行布防。
淩川現在雖然隻是臨時主將，但所有人都知道，隻要回到飛龍城，他將毫無懸念地坐上帥位。
下午，淩川召集所有將領參加議事，皇帝雖然到場，卻並未坐在主位，而是在次席旁聽，全程觀摩。